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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合欢药 ...

  •   郑锦书以为贺桑青喊的是她,目露疑惑:“怎么了?”

      就是这一声,把贺桑青的魂儿给叫了回来,在他们察觉异常前收回望向女子的视线,将错就错道:“能不能走慢点,我头晕。”

      被掐脖后,确实有可能出现头晕、恶心等情况,郑锦书又看了眼贺桑青的脖颈:“嗯。”

      马车驶离斩魔司。

      崔子敬还在此处,一会摸摸眼睛,一会摸摸鼻子,跟做贼似的偷瞄着赵拾玉,欲言又止。

      赵拾玉自是留意到了:“崔七公子有话不妨直说。”

      此事因他而起,崔子敬挺过意不去的,最重要的是郑三姑娘还受伤了:“你说刚才是个误会,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事了吧。”

      “以后的事,谁知道呢。”赵拾玉长腿抬起,越过大门,回到斩魔司内,留给他一个背影。

      这意思是也许还有后续?崔子敬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抓了抓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公子。”他的随从过来,提醒道,“天色不早了,您该回府了,不然夫人会担心的。”

      闻言,崔子敬更烦了。

      上善书院和万竹书院的学生大多来自大齐各地,一般只带几个仆从,恐怕只有他,是带母亲过来的,也不是他想带,是他母亲非得跟过来,说什么都不听。

      母亲打听清楚上善书院的上堂、放堂时间,规定他必须在几时几刻回到家,不得晚半刻。

      不过烦归烦,崔子敬还是离开斩魔司,回家去。

      此时此刻,斩魔司内,赵拾玉身处剖尸堂,提刀继续处理那具妖尸,腕间红绳没丝毫动静。

      说明贺桑青现在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干坐在马车上。

      不知过了多久,边燕领一个女子进来,她衣裙薄如蝉翼,香肩半露,浓妆艳抹,扭着腰走,腰缠长鞭,远看如有蛇盘绕。

      边燕抱拳行礼:“主子。”

      女子敛起脸上轻慢,也行礼:“主子,边满回来了。”

      话音刚落,一把刀擦着边满发鬓过,插进身后的墙,她忙不迭跪下:“奴有错,主子开恩。”

      边燕纹丝不动,立于一旁。

      赵拾玉笑着拔下深嵌墙内的刀:“哦?那说说你有何错。”

      边满抬头朝边燕使了个眼色,希望他能帮自己说说情,谁知他不念兄妹情,连看都不看她,她气愤咬唇:“奴不该迟归。”

      “不对。”赵拾玉转了下尖刀。

      到了这个地步,边满还有什么不明白,定是那厮来向主子告状了:“奴不该招惹冯大人。”

      赵拾玉歪了下头,玉面迎着烛光,笑意不减:“你想玩男人可以,但千不该万不该玩弄朝中重臣,还给人下药,好大的胆子。”

      边满俯首认错:“怪我一时被美色所惑,以后绝不会了。”

      “这种话,你以前也说过,还不止一次,这般死性不改,让主子如何信你。”边燕不仅不为她这个妹妹求情,还添油加醋。

      边满怒目而视。

      主子转世投胎后不记得过往,他们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当初他不也是被贺家二姑娘贺远黛迷得神魂颠倒的,不惜冒死苦苦哀求主子留下贺远黛的魂魄和尸体。

      好让她转世投胎。

      人家前脚刚转世投胎,他后脚便化身为一个凡人,暗地守在她身边,等她长大再出现在她面前,找机会与她成婚,还生了孩子。

      边满不理解边燕怎会喜欢上她,一个怀了孕的有夫之妇,不就是无意之中救过他一回罢了。

      按理说,他们才不该搞到一起。

      边燕又不是在贺家灭门当日才知道她是贺家二姑娘,早知道了,即使如此还是动手杀她族人。

      不过也是,他们不可能违抗主子命令,更不可能背叛主子。

      边燕和贺远黛隔着灭门之仇都能搞到一起,那她和冯大人,一个男未婚,一个女未嫁,双方也没深仇大恨,为何不能搞到一起。

      这不公平。

      想是这么想,边满还记着不能暴露他们是魔族的事,免得天道发现主子,强忍着没说出口。

      她只用眼神杀了边燕一遍:“主子,看在奴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再给最后一次机会?”

      边燕视而不见。

      赵拾玉收刀:“起来。”

      别人不了解他,她跟随他多年,还不了解?边满知道自己从鬼门关那回来了:“谢主子。”

      他坐了下来:“冯大人那边,你自行解决,他若再来找我,我会让你阿兄替你准备好棺材。”

      边燕没吭声。

      她妩媚一笑:“我一定处理好此事,不给您添麻烦。”

      赵拾玉:“退下吧。”

      “是。”边满临走前狠狠用肩膀撞过边燕,以示不满。

      边燕并未理会她。

      转眼已是黑夜,赵拾玉毫无困意,到院中练武。

      练武易出汗,他只穿一件紫色中衣,袖子挽起绑到手腕,长发随便用发带扎起,垂在身后。

      这时,腕间红绳有动静了。

      里面传出贺桑青的声音:“备水,我要沐浴。”

      赵拾玉握剑的手顿在半空。

      片刻后,红绳又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由此不难得知,她正在丫鬟的伺候下脱衣衫,腰带、外衣、中衣、襦裙、亵裤……

      紧接着是水没过皮肤的声音,手指拨水的声音。

      赵拾玉对她沐浴这件事没兴趣,也不想听,摘下了红绳,声音就此断开,消失得一干二净。

      当晚,他做了个梦。

      梦里的男子像他,又不像他,只是长着同一张脸,行为举止截然不同,就连名字也不同。

      梦里的他从小时候开始总是追着一个姑娘跑,为她闯下的祸顶罪,为她做吃,还为她学会做衣裳,整得跟贤夫良父似的。

      赵拾玉想看清那个姑娘的脸,可无论如何也看不清。

      只听得他温柔地唤她“阿青”,有时候,她跟他闹别扭,他还会唤“青青”,想她心软跟他和好。

      阿青及笄那年,他站在桃树下,送她一支簪子。

      她收下了,猝不及防踮起脚尖吻他,风吹来,桃花如雨落满地,落满他们全身,他的鼻尖溢满桃花香,也溢满了少女香。

      “我喜欢你。”她说。

      刹那间,他面红耳赤,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得厉害,如敲鼓,一阵阵的,迎着他喜欢的姑娘。

      赵拾玉在现实中也受到他的情绪牵引,心脏随之剧烈跳动。

      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她,对待她就像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想要放心里供奉起来。

      “我也是。”他似有几分不好意思,低声又坚定回道。

      他们在桃花树下拥吻。

      赵拾玉仿佛一个无法被看见的旁观者,通过梦窥视他们,却无计可施地全程看着他顶着自己那张脸做出那些自己完全不可能做的事。

      不久后,他们要成婚了,也就是那时发生变故。

      他独住山上的一天深夜,一股莫名的强大力量凭空出现,禁锢他手脚,逐步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他登时慌乱:“你是谁?”

      “以后我就是你了。”

      那股力量的主人模仿着他的嗓音,几乎一模一样,说话带笑。

      不知为何,赵拾玉感觉正在笑着说话的更像自己,而那个待少女温柔似水的像个陌生人。

      只见他竭尽全力挣扎:“不行!无论你是谁,都得离开。”

      “不可能。”

      他五脏六腑似乎被拆开重组了,疼痛如潮水袭来,挡不住,身子发颤:“就算你夺走了我的身体,也夺走不了属于我的人生。”

      “我不需要你的人生。”

      在被彻底夺走身体的最后一刻,他翕动唇瓣,闭上了眼,一滴泪水缓缓滑落:“阿青……”

      梦到这里结束了。

      赵拾玉睁开双眼,迅速坐了起来,胸膛起伏频率过快,呼吸是乱的,长发被汗濡湿,凌乱地披散在肩背,几缕垂到身前。

      他为何会做这种奇怪的梦。

      梦里的姑娘又是谁?只是梦中人,还是现实中也有这个人?

      翌日一早,赵拾玉召来边燕,将昨夜的梦说了,命他去调查,看这世上有没有那个姑娘。

      他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她叫阿青、青青,还通过梦里知道她手腕处有一道烫疤,是小时候调皮留下的,由于烫得过重,长大后也没有消失。

      可以根据这两点找人。

      边燕越往下听,眉头越皱,主子说的不就是顾修经历过的事?那个姑娘定是贺桑青无疑。

      主子夺舍顾修后,又转世投胎了,顾修已死多年,残留在这具身体的意识本该灰飞烟灭,怎么还阴魂不散地缠着主子。

      边燕难得面露难色。

      不用查,他都知道她是谁,偏偏不能告知主子真相。

      赵拾玉换衣准备出门,见边燕如一根木头立着不动,不由得道:“愣着作甚,还不快去查。”

      边燕只好称是退下。

      *

      窗外阳光正好,贺桑青坐在窗前对镜梳妆,一抬手便露出腕间,洁白如雪,没任何疤痕。

      梳妆完毕,用过早膳,她像前段时间那样同郑锦书去书院。

      还没到门口,马车就被截住了。

      崔子敬站在外面向她道歉,说昨天是他太冲动。

      贺桑青本来就没怪崔子敬,是她自己听说赵拾玉在斩魔司,这才愿意跟他去的:“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

      这一听,他更愧疚了。

      愧疚归愧疚,崔子敬还惦记着妖的事,又追问:“你真不能告诉我,你遇到过什么妖?”

      贺桑青左耳进右耳出,不理他了,让车夫继续往前走。

      崔子敬落在后面追。

      郑锦书昨晚并未详细问过贺桑青此事,此刻听他提起,似随口问道:“你真遇到妖了?”

      贺桑青面不改色,否认:“别听他瞎说,我没有。”

      马车内静了几息,郑锦书直视她:“事关妖,非同小可,不要撒谎。说出来,我才能帮你。”

      “你不信我?”

      郑锦书沉吟道:“不是我不信你,崔七公子是国师的徒弟,说你身上妖气,这应该不假。”

      差点忘了郑锦书跟国师关系不错,所以她也有可能知道他收崔子敬为徒,贺桑青揣着明白装糊涂:“那我就不清楚了。”

      她双手搁在大腿放着,袖角微微上移,那根红绳露了出来。

      郑锦书不再问:“手上什么时候多了根红绳,瞧着还挺好看的,怎么以前没见你戴过。”

      “前几日买的。”

      贺桑青不知道赵拾玉此刻有没有在通过红绳监视她,捏了几下再放开,百无聊赖揭开车帘朝外看一眼,崔子敬还在后面。

      郑锦书顺着她的视线看出去:“你可知崔七公子为何这么执着妖?不肯放弃一点线索。”

      她想起他说的话:“怕妖为非作歹,有人因此丧命。”

      “在崔七公子很小的时候,他父亲就去世了,死于妖之手,还是他因一时心软,亲手放走的那个妖。自此,他恨极了妖。”

      难怪他死咬着她不放:“那如今的崔家主是?”

      郑锦书知之甚多:“是他伯父。本来家主之位应该传给崔七公子的,他伯父当年以他尚且年幼为由,暂代家主一位。”

      贺桑青瞬间了然:“说得倒是好听,暂代家主一位,崔子敬现在及冠了,怎么不见他归还。”

      郑锦书:“有些东西,一旦给出去了,想取回来不容易。”

      到了万竹书院,她们起身下去。

      崔子敬一路追着马车过来,气喘吁吁跑到贺桑青身边,往她手里塞了张符纸:“给你防身。”

      郑锦书没打扰他们,先行进去。

      贺桑青望着掌心皱巴巴的符纸:“给我这个干什么。”

      崔子敬边以袖抹汗边说:“以后再遇到妖,往它身上一贴,能制住半刻钟,你赶紧跑就行。”

      她塞回去:“不用。”

      他又往她手里塞:“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有关妖的事,但我还是希望你能够平安,你就收下吧,一张符而已。”

      “谢了。”贺桑青总算收下了。

      崔子敬扬起笑,嘱咐她务必随身携带,然后跑向对面的上善书院,衣袂晃动如流云拂过。

      这人傻是傻了点,还不错。

      贺桑青摊开符纸叠好,原地站了片刻才走进万竹书院。

      一切如常地过了几日。

      贺桑青突然收到赵拾玉的信,他约她在醉梦阁见面。

      想必是要去抓画魅了。

      申时初,她准时到醉梦阁,赵拾玉晚了点,他到的时候,贺桑青已经在一楼找个位置坐下了。

      赵拾玉看见她了,没去那里坐一坐,扔给她一颗解毒丸:“画魅擅毒,之前没给我们下毒,不代表今日不会给我们下毒。”

      说罢,径直上三楼。

      她等了他一会,也该他等她了,贺桑青不紧不慢喝完手中那杯茶,再吃解毒丸,放下银子,避开来往的客人,上三楼。

      赵拾玉站在不远处:“据我所知,画魅昨晚就回来这里了,你机会来了,打算如何抓住它。”

      贺桑青刚想说话,画魅出现了。

      “想抓住我?没那么容易,还是先想想办法救你们自己吧。”画魅哈哈大笑,“你们不会以为吃了解毒丸就没事了吧。”

      这次,他们有所准备,画魅也有,他们一上三楼便不知不觉吸入了遍布空气中、无色无味的药。

      “解毒丸解得了毒,却解不了这合欢药,毕竟它不是毒。”

      说完,画魅用妖术将他们困在三楼就溜走了,想等药效发作,他们无力反抗,再回来杀他们。

      赵拾玉上来的时间比贺桑青长,吸入的药也比她多。

      他药效发作了,脸泛潮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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