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4.奶奶送的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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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奶回家了，给我带了很多礼物。
看着奶奶的笑容，我总有点不自在，后背有点凉飕飕的。感觉不太妙，所以一点都不期待礼物是什么，也没敢开口问。连桌上的红烧鸭子，我都没敢伸手多夹几块，就怕把话题引到自己身上来，然后让我猜。
一丁点都不想猜，不是作文书就是习题册。这哪能叫礼物！二胖大哥送的才叫礼物。各种各样的好吃的，还有新鲜玩意。
“三子你猜奶奶给你买什么回来了？”
我爹给我夹了个鸭翅膀。
鸭翅膀在我心中的神圣感瞬间消失了。望着碗里弯弯的翅膀，平时我觉得它像梳子，把鸭子身上的毛梳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现在只觉得俨然碗里躺了把镰刀，即将送我上断头台。
“买啥子都不稀罕。”
我小声叨咕。生怕他们听见了，又怕他们没听见。
奶奶笑着说：“你不要那我送二姐了哦。”
“好的，我不要。”
既能送给我，又能送给姐的，除了书还有什么？我才不要。
姐埋头吃饭，眼皮都没抬一下，怏怏道：“我也不要。”
气氛有点尴尬。
奶奶看我俩都不搭茬，脸色有点不好看了。
她叹了口气，随着叹气的动作，放下碗，筷子摆在碗边，“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买的东西你们这帮小孩都不喜欢了。”
这可不得了。
我爹也不敢吃饭了。连忙放下碗，筷子也挨碗放着。
“哪里的事，妈你见谅，这俩小孩互相怄气呢。”
转头冲我挤眉弄眼的，我心里都哆嗦。
我只好表现出来很感兴趣的样子，对我姐说：“嘿嘿，你不要那我要了哦。你以后不能跟我抢哦，后悔也没有用了哟！”
姐依然不搭理我，迅速刨着碗里的饭，菜都没夹，两腮被米饭塞的鼓鼓的，舌头都没有地方打转了。快速嚼了几下，咕咚咽了下去，放好碗筷，下桌了。
“我吃完了，上去写作业了，你们慢吃。”
听着姐踩着楼梯的脚步声，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奶奶端起了碗，笑眯眯的拿起筷子，腰板坐的可直了，“我就说这二娃没家教，长辈都没拿筷子呢，她就吃完了走了。”
我爹低着头应到，“是我没教好，妈你不跟她个小娃子一般见识。”
奶奶夹了快鸭胸肉，放到米饭上，若有所思，又放下了碗。
吓得我爹赶紧又把刚端起来的碗放下了。
“不是我说你，这女娃子你惯着她干啥。以后嫁出去了也是别人家的人。你给惯坏了，出去目中无人惹是生非不懂礼数，人家还说我们家没教好。那还有谁家敢把姑娘嫁给三娃？你不要没轻没重的。
我们三娃这么聪明，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奶奶又拿起筷子，给我夹了另外一个鸭翅膀，“来，三娃吃肉。”
我连忙双手捧起碗，接过这堪比石磨那么重的鸭翅膀，一点都不想吃。
“妈你想太远了，三子才小学，取媳妇还早的很。”
妈给我解围了，还是妈好。不然话题一直在我身上，吃饭都没胃口。
“又没问你，你岔什么话。也就是你这样的妈，教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没礼节。要不是老头子看上你爹是个文化人，我才不同意你这样的进我们家门。”
妈被奶奶说的都没法接话了，只得在凳子上坐直了听这无休止的训话。
我爹也没敢帮着我妈，不然我奶又会说我爹娶了媳妇忘了娘。他是个孝子，自然不敢驳我奶。他在奶奶面前蔫了菜。我又有点得意了，让你平时威风，在你妈面前，你也是个儿子。
一码归一码，奶奶虽然疼我，护着我，但是对我姐和我妈的态度，我是很不能接受的。虽然她嘴上说着我不要就给我姐了，但是她打心眼里就没想过要给我姐，不然干嘛不多带一份？
别看她现在作威作福的，爷爷在场的话，奶奶可不敢高声说话。姥爷要在场，那给我妈一顿夸的，各种好，自己儿子各种配不上我妈，谢谢亲家成全了这桩亲事，都是我爹修来的服气才能取到这么好的儿媳妇；儿媳妇受苦受累生了这么多懂事可爱的孩子，教育的一个比一个懂事。
这套说辞我都能背下来。
所以时间长了俩老头子都自己玩，不带老太太。毕竟事太多。
我盯着碗里的饭和鸭肉，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为啥今天爷爷不过来呢，爷爷来了就好了，就能全家和谐地一起吃个乐呵饭。
奶奶看我盯着碗里的饭菜一动不动，“三娃快吃吧，我一直唠叨，都给你说饿了吧。都怪奶奶一直说话。”
谢天谢地，我赶紧吃了上楼找我姐去。可别再提什么礼物不礼物的，我也不想要。
我有，我姐没有，还不如都没有。
我几口就把鸭翅膀上的肉啃干净了。
“今天吃了好多鸭肉，饭实在是吃不动了。”
“没事，三娃，吃不动留着喂鸡。”
“那我吃完了，奶奶我下桌了，我也得写作业去。”
“赶紧去吧，好好学习。礼物我早早就放你屋里了，你快去看吧。”
“好嘞。”
我蹬蹬蹬的往楼上跑，一边跑一边喊：“谢谢奶奶，我看礼物去了。”
抛开别的不谈，我奶奶确实是个慈祥的奶奶。至少面对我的时候，她对我关爱有加。
但她对我妈的态度，未必是个好婆婆；对我姐的态度，也未必是个好奶奶。
走到姐屋门的时候，我小心探出个头往里看，怕姐看到我生气。
她正在看书。端坐着，瘦瘦的背影让人觉得心疼。乌黑的头发扎着马尾辫，没有任何装饰，干净利落。
那么努力的学习，只为了有一天能够被平等对待。
但这个世界充满了不平等，平等本身就建立在不平等之上。农村重男轻女不平等，职场不是也一样？大家都说大姐出去挣大钱多么的光彩，背地里她也一样被客户折磨的焦头烂额。
大概是听见我站在门口摩挲的声音，姐回头看见了捏着衣角不好意思的我。
“进来，我又没怪你。”
姐招手让我进去，自己往凳子的一边挪了挪，给我留出一点位置。
我挨着二姐坐下，把脑袋靠姐肩膀上，轻声说，“姐你没生气太好了，我还以为你生我气的。”
“我生你气做啥子，你又没做错事情，而且你是我弟弟，你又这么维护我。”
姐拿手扒拉我头发，都给我整乱了。
我坐直了，省得二姐继续搓我头发。
“你说奶奶自己也是女人，为啥子老是为难妈妈和你。又不是演电视剧，尽整这些有的没的。”
“我哪知道。”姐合上刚刚看的书，我余光扫到是语文，“不看了。你有啥子想学的？我给你讲。”
“我才不想学习，一天到晚都是学学学，好累哦。歇会嘛。”
“好嘛，那你看我也没生气，你也不要担心了，回你自己屋去。”
“不干，我要跟你这。”
“你怕不是又来八卦的。赶紧回去。”
“那你有啥子八卦给我说没的嘛？”
“没的。”
“吹牛，你这一副等着我问的样子。”
“真没的，你就不好奇她给你买啥子了？”
“不好奇啊，不是书就是作业题。我才不想要。再说你又没的，我就不想要。”
“哎呀你还当你是贾宝玉了啊。还我没的你就不要了。”
姐咯咯的笑起来，我还是喜欢听她笑，虽然不怎么好听，但是总好过苦瓜脸的姐姐。
“你不要笑，我真这么想的。奶奶说放我屋了，我们去看哈不嘛。”
“不去，又没给我买，我才不想要。”
“我也是这么想的，又没给你买，我也不想要。”
我俩来来回回说来说去也就这几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觉得厌烦了，还是别的什么，二姐轻轻笑了笑，对我说:“不说这些了，给你买的你就好好珍惜，赶紧回去看，看完再下楼谢谢她。”
姐虽然不满意奶奶的差别对待，但是也没忘记让我要有礼节。我心里一酸，这么好的姐姐哪里找去。
“好嘛，那我回我屋去了，一会我就下去了，你不想多了哦，奶奶年纪大了，不跟她一般见识。
我站起来了哈，你别翘了。”
我扶着凳子的边缘站起来，生怕姐坐在另一头被翘摔了。
她摆摆手，“赶紧走，我懒得生气，生气太累。”
我知道，她没生气。她是懊恼，恼自己是女孩，恼自己是奶奶的孙女不能反驳她，恼这个家庭从小教育她要尊老爱幼，恼她自己明明生气却不能跟老太太发火。
我听见隔壁有翻书的声音，姐又开始努力学习了吧。
我的桌上摞着两捆东西，牛皮纸包着，没拆，我也没想去拆。还有一个小小的塑料袋，我打开一看，是个小警车。看到这个警车的一瞬间我可开心了，特别喜欢。但是紧接着我就有点忧伤。这应证了我之前的想法，奶奶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姐。
不满奶奶的差别对待，尽管我是被优待的那个，也替姐感到不平。但是我毫无办法，只得开开心心拿着小车轰隆轰隆的准备往楼下跑。
一边跑一边喊：“奶奶奶奶，我好喜欢哦！”
太激动撞到了门框，小警车发出“乌拉~乌拉~乌拉”的声音。
“好家伙，还会叫！奶奶这车太厉害了。”
顾不得还没下楼，我就扯开嗓子大喊。
妈听见我这动静，也不顾奶奶会嘲讽她了，“你慢点，别在楼上乱跑，好好走路。”
果然，奶奶开口说责备我妈：“你说他干啥子，他高兴。”
我没在楼下我都能知道奶奶肯定一脸灿烂，毕竟她准备的礼物孙子很喜欢，自然特别骄傲。
跑到奶奶面前，拿着小车，摆弄来摆弄去，爱不释手。
“谢谢奶奶。”
“乖孙子，奶奶给你买玩具是应该的。喜欢以后奶奶还给买。”
我妈在一边像是有话要说，但是也忍住了，并没开口。
爹看我一直把车摆来摆去，压低声音，“你别整坏了。”
“哎呀你们两个不要一直说他，娃儿喜欢就让他自己摆弄。”奶奶转过头来，对我说，“你研究研究，还可以开门的哟！”
多好的奶奶啊，一直帮我说话。
如果她不那么对我姐我妈，我一定会打心眼里觉得她是个好奶奶。
“妈不是我说他，他这也该做作业了。这好不容易有点进步，不能一直这么耍。”
我妈有点看不下去了，大概是为了帮我解围，所以才这么跟奶奶说话？
“啊，对对对，学习是大事。那娃娃赶紧去做作业，奶奶就不保你了，学习是大事。”
终于演完戏了……
回到屋里，到桌前，放好车。
胸口比被饭噎了还难受，好半晌，从眼角滚出两行豆大的水珠子。
把那两捆东西挪到面前，解开绳子，拆了牛皮纸，果然是习题册。顺手拿了最上面的一本，《成语大全》，开始写。
“举~案~齐~眉~，父~慈~子~孝~，宜~室~宜~家~，欢~聚~一~堂~……”
反正都是抄写，于是一边写，一边故意念的很大声，好让楼下的人都听见。盖上本子默写能不能写对我是不知道，觉得挺讽刺倒是真的。
奶奶在楼下听我在学习成语，咯咯咯咯的笑声就跟那母鸡下蛋似的。我为我自己这么想我自己的奶奶感到羞愧，毕竟这属实不怎么礼貌。
没人护着我姐，那我就自己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我来护着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奶奶送的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