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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正线篇·失落之心(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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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或许会好奇,为何我没有嘱托凯蒂将那封至关重要的求助信寄给贝拉,甚至还要再三叮嘱罗纳德万不可将此事告知贝拉,明明我知道她在为我的失踪而心急如焚。
因为这就是人的劣根性——自私、偏心,没有人比我更了解贝拉对我的爱,若她知晓我被梅洛笛软禁在这关山万里之外,她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前来营救我,而我怎能忍心见她身陷险境?谁知道梅洛笛这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会怎样丧心病狂地报复她?
我已跌入深渊,但她仍是我心中那轮清冷高傲、璀璨夺目的月亮。
她仍是那位颗光芒万丈、风华绝代的明星,她独得缪斯宠爱终会摘下桂冠,有朝一日她的名字被会永远地镌刻在艺术殿堂上供后人顶礼膜拜,而我,只会是她生命中转瞬一逝的流星。
我的存在只会让她为情乱智,她清白无暇的名誉绝不能被“女同性恋”的恶名所拖累!
我就这样在失去贝拉的痛苦中日复一日地哭泣、呻口今,更可悲的是,一个被监禁的金丝雀是没有资格痛哭淋漓的,我只能躲在浴室稀里哗啦的水声里,躲在层层叠叠的床帐中小声抽泣,外界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我屏住呼吸。
终于我等到了八月十五日。
那一天的白昼平静得像是毫无波澜的湖泊,宅邸的厨师做了我喜欢的辛辣多汁的南美菜式,我的胃口出奇得好,食量是平常的两倍,梅洛笛看着我盘中堆积如山的菜肴面露欣慰,可转念一想我的月事才刚刚结束,他的眼神便黯淡了几分。
我知道他在想着什么——他以为我的胃口大开是因为有了身孕,他渴望一个从我肚子里爬出的带着他罪孽基因的怪物。所以,他与我行房时从不做任何措施,他认为再狠心倔强的女人都会为骨肉至亲的孩子而屈服妥协,但是,他哪里知道——
我,天生不能生育!
我带着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吞吃食物,像贪得无厌的饿狼,因为游艺宫在夜幕降临之时才开展演出,所以我不得不忍受枯燥无味却胆忐忑不安的下午,然后在日落西山时,被女仆梳妆打扮之后,像一位出身名门的贵妇人,挽着梅洛笛的胳膊,姿态优雅地踏入了进城的马车。
这是,谱写我命运转折点的一夜。
沿途所见尽为夏日景象,燥热的暑气消退了一大半,风儿已经远走,留下热闹而明亮的傍晚,归巢的倦鸟扑打翅膀的响声,以及被万物欣荣的大地唤醒的青蛙持续不断地发出的鼓噪。
到达坎特伯雷游艺宫时,已是夜色深沉,尽管身着西装的侍者毕恭毕敬地领着我们走进了最高档的贵宾包厢,可是楼下不绝于耳的喧闹声以及包厢墙壁上开始褪色的油画,还是让梅洛笛蹙起了眉头。
他不习惯这种层次的环境,因为昔日他尚在伦敦时,出入的是金蔷薇剧院和帝国歌剧院这样极尽奢华不输皇宫的地方,那里的入场券让普通人望而生畏、心灰意冷,那里辗转的都是衣香鬓影的绅士名媛,西装和礼裙相交辉映,贵妇人佩戴的珠宝首饰比舞台的灯光还要闪耀,哪里像坎特伯雷宫,最高档的包厢还弥漫着廉价香水的味道,宾客的素质还良莠不齐,他甚至看到了伶仃大醉的酒鬼躺在污浊的椅子上呼噜连天。
男歌手登场后,他的脸色更是差到了极点,因为那个粗犷的络腮胡男人穿得花里胡哨,口中哼哼唧唧的情歌就像是蟋蟀的聒噪,在他眼里,这不仅是难登大雅之堂,更是粗鄙无聊甚至下三滥的把戏。
男歌手谢幕后,观众席上爆发出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喝彩声,我也不遗余力地鼓掌,似乎完全融入了这纵情狂欢的夜晚,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早已紧张得汗流浃背——
我在等待着,那黑暗降临的一刻。
深红的帷幕再次被缓缓拉开,这一次,是令所有孩童翘首以盼、欣喜若狂的杂技表演,一个高高瘦瘦的小丑指挥着一只黑猩猩骑脚踏车,在黑猩猩跳下脚踏车的那一瞬间,我被剥夺了视野。
黑暗如潮水一般吞没了坎特博雷游艺宫,最初大家都因为这猝不及防的黑暗而惊讶得鸦雀无声,可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如一颗跳入油锅的火星,刹那间,孩童的哭嚎声、男人的咒骂声、保安努力维持秩序的声音此起彼伏地沸腾起来。
一只粗糙厚实布满伤疤和老茧的大手如蛰伏在暗中的蝮蛇般悄无声息地扑过来死死地攥住了我的胳膊,那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我从沙发上拽起来,我没有惊呼也没有挣扎,因为我知道这是罗纳德的人在营救我。
“罗南?什么人?!”一片可怕的黑暗中,我听到了梅洛笛那惊恐的怒斥声,那个男人将我推进了另一个陌生的怀抱中,我听到他近乎不可闻的低语:“别怕,我是罗纳德先生的人。”
罗纳德知道萨菲尔是怎样一个敏捷矫健、身手过人的“人形兵器”,所以潜伏于此的绝不只有两位营救者,我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兵刃相接的金属声音,而那个男人轻而易举地将我扛在肩膀上,他如拥有夜行视力的黑猫,在伸手不见五指中穿行自如,一阵颠簸之后,我看见了苍茫清冷的月亮——
我,得救了!
重获自由的那一瞬间,我喜极而泣,那个营救我的男人是一个粗壮结实、脸上有刀疤的黑人,他的腰间别着一枚小巧的左轮手枪,从他那凶狠的气势、阴鸷的眼神,我推测他是身经百战的雇佣兵或是杀手。
争分夺秒的营救不需要闲言片语,他抱着我跨上了一匹黑色的骏马,长鞭落下,骏马在空旷的街道上风驰电掣,越过教堂、广场、树林,最终停在了一处偏僻荒凉的码头上。
波光粼粼的平静海面上仅有一艘不起眼的客船,在岸边等待着我的人是罗纳德,他焦急地来回踱步,抽了一根又一根烟,而他身边的那个清瘦高挑的影子是谁?
“罗南!”
一声熟悉的呼喊让我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加特,他怎么来了?
我纵身跃下马背,加特迫不及待地跑过来紧紧搂住我,我看见他的热泪盈眶,也看见他的消瘦憔悴,他埋在我的肩膀上,几乎是泣不成声。
“你,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知道此时并不是抒发儿女情长的时刻,那个缠绵至极的拥抱仅仅维持了十几秒,然后他紧紧地握住我的双手,极其严肃地告诉我:
“罗南,你不能回到伦敦了,那里太危险了,我会陪你去美国。”
“这是最好的安排,请原谅我擅作主张。”罗纳德扔掉了快要熄灭的香烟,道:“现在,立刻去船上,事不宜迟。”
我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然而在踏上船梯的那一刻,身后的树林却传来一声石破天惊的枪响!
“嘭!”
早已栖息的倦鸟被吓得落荒而逃,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气势汹汹地走了出来,刹那间,十几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我们。
我看见满脸是血的萨菲尔,他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阴翳可怕,他漠然地盯着被吓得魂飞魄散的我,就像是从炼狱中爬出的修罗。
“呵呵呵。”
那是怎样怨毒、尖刻、阴狠的笑声,似午夜时草原上久久回荡的狼鸣,令人毛骨悚然;又似极地上终年呼啸的风雪,寒冷夹肌?骨。
“咔嚓。”
我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那十几个男人整齐划一地将食指按在了扳机上,他们稍稍动动手指,我们就会被打成筛子。
虽然加特和罗纳德也带着防身的武器,但是寡不敌众,我们势单力薄,今夜注定是插翅难逃!
“难为你装疯卖傻这么久,我真是小看你了。”他咬牙切齿地冷笑着,那声音可怕得不像是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灵魂深处最扭曲的恶念中一点一点地、蓄势待发地挤出来。
“我和你回去,放他们走。”
“你觉得你有和我谈判的资格吗?”他的声调骤然升高,似喷薄的岩浆:“这几个人,我要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罗纳德曾是经历过枪林弹雨的军人,更是名利场上游刃有余的主宰者,事到如今,他仍能够临危不惧,心平气和地同梅洛笛谈判:
“伯爵阁下,追求爱情的手段五花八门,您何苦选了这最极端的方式,害了自己,也害了罗南小姐?”
可是,一个气急败坏的疯子哪里听得进苦口婆心的金玉良言,曾经我声泪俱下地哀求他不要再执迷不悟,可换来的是被灌下剂量更强烈的精神药物。
萨菲尔举着枪步步逼近,千钧一发之际,我拔下雇佣兵腰间的短刀,然后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肩膀中。
鲜血如注,我疯了,彻底地疯了。
“罗南!”
恐慌的惊呼声不约而同地响起,我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即使那尖锐刺骨的疼痛让我几乎站不稳,但我还是颤颤巍巍地举起沾满鲜血的短刃,抵在了脖颈的大动脉上。
“罗南,你,你别这样……”
加特惊慌失措地哀求我放下手中的刀刃,我却上前一步,一脚踹开了他。
我抬头凝望夜空,它一如既往的深邃浩渺,那一轮清白明亮的圆月笼罩在薄纱般的云朵中,她如慈母般悲悯地注视着我,一如多年前她温柔地俯视着大限已至的玛格丽特。
月亮自始至终一成不变,可被月光照耀的世界却是物是人非。
树影斑驳,海港的冷风呜咽,是在为谁而哀悼哭泣呢?
我凄然一笑,在众目睽睽之下,向罗纳德和加特深深鞠了一躬,是感恩,更是诀别。
即使我与他们的相识相爱是游戏规则下的守序,可我无比庆幸我黯淡的生命中出现过这两颗流光溢彩的珍珠,他们都曾深爱过我,他们敢冒着生命的危险前来拯救我,就像是英勇的骑士明知恶龙有多么强大残暴,都会义无反顾地踏上征程。当我怀着一己私利向罗纳德求助时,我就已想好了退路,若成功,那便是皆大欢喜,若失败,我必须得保证他们全身而退——
以死亡为筹码,德希·梅洛笛比任何人都怕我死!
“德希·梅洛笛,萨菲尔·梅洛笛!”我放声大笑,像一个寻死觅活的疯子:“我曾经割断了莫妮卡那个疯女人的脖子,那你猜,我会不会把自己的脖子也割了?”
“罗南,冷静,别伤害自己。”萨菲尔后退几步,放下枪支,我看见他眼中滔天的担忧和惊恐,他近乎卑微地乞求我放下刀刃,我知道他对我的爱不输于梅洛笛,可他们的爱是什么?是最猛烈的毒药,是最残酷的枷锁,是最恶劣的谎言!
我常听说爱人如养花,可他们浇灌的是寸草不生的农药,那爱将我折磨得生不如死、将我打击得遍体鳞伤。萨菲尔曾经发誓会一心一意地守护我这位将他视若己出的继母,可如今他却成了为虎作伥、助纣为虐的帮凶,当他想起曾经坚定不移的誓言时,他的良心可会感到不安?
不,他不会!因为梅洛笛家族最擅长培养薄情寡义、狼心狗肺的混蛋!
我冷冷地凝视着萨菲尔,锋利的刀刃又陷入了肌肤一分,一条微小的血痕诞生于洁白的脖颈上,是长鸣的警钟。
我的声音冷静得毫无温度:“德希·梅洛笛,我再说一次,放他们走。”
“你觉得,我是怕死的人吗?”
他沉默不语,却挥手示意他们放下了枪支,我转过身来,以同样冰冷的口吻告诫道:
“你们快走,不然我照样是死。”
“快滚。”
我微笑着目送他们登上那轮客船,汽笛鸣起,他们驶离了码头,我知道,这是我与他们此生的最后一面。
我扔下了匕首,如一具行尸走肉,一步一步地走向了终点,我知道我会承受着梅洛笛暴跳如雷的怒火,我知道我会在那阴森冰冷的黄金牢笼被囚禁至死。
肩膀上血流不止的伤口让我疼得眼含泪光,萨菲尔慌慌张张地赶过来为我包扎止血,我如一具木偶任他们摆布,我被阴沉至极的梅洛笛拎回了家中,那副渗血的绷带让他最终没有忍心对我动手。
他只是一言不发地凝视着我,那眼神充斥着怒火、悲恸、哀戚,我同样用沉默来回应他,因为我不知道一个心如死灰的女人究竟要说些什么。
他转身凝视着落地窗外那轮苍茫清白的月亮,那高傲挺直的脊背似乎佝偻了几分。
“可你是我的小王子。”
他忽然笑了,笑着说起曾经玛格丽特对他的甜言蜜语,他说那段馨香弥漫的金色回忆是他少年时代最珍贵的温情,他说他想永远停留在那个无忧无虑的十四岁,那时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他还是那个意气风发、心性单纯的小小少年,他骑着威风凛凛的骏马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金色的霞光照耀在他俊美的侧脸上,他眺望夕阳的模样就像是童话传说中的王子。他牵着马儿漫步到潺潺流水边,聆听风声和鸟鸣。
那时的溪水还那么清澈,倒映着他的影子。
可是啊,德希,究竟发生了什么,才让你变成了如今这个冷酷残暴、面目全非的恶魔呢?才让萨菲尔变成了唯命是从、俯首称耳的机器呢?
“所以,我更不可能放开你——呜!”
那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句话,因为我手中的尖刀贯穿了他的心脏,我曾经无数次抚摸他炽热的胸膛,亲吻那黑色的怪异纹身,我的脸贴在他的肌肤上聆听那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他说人类的心脏只为爱人而跳动,他用那双妖异且蛊惑的深蓝眼眸凝视着我:“你想摸摸我的心吗?”
如今我用这种方式触碰到了他的心脏,那颗温热的、鲜活的、柔软的心脏,就像是莎乐美砍下了施洗约翰的头颅。
他踉踉跄跄地倒在了地上,身下蜿蜒着一片猩红,让我想起了莫妮卡那烂泥般的身体。他气若游丝地瞥了我一眼,匪夷所思,那眼神是如此平静,没有仇恨,也没有恐惧,他似乎是泰然自若地接受了自己的死亡。
他的生命如沙漏里的流沙般在一点点流逝,他用尽最后的力气举起手想要抚摸我苍白的满是泪痕的脸颊,可我拔出尖刀的动作让他彻底地闭上了眼睛,我亲吻他那冰冷干涩的双唇,然后微笑着将染血的刀刃抵在了脖颈上,最后,飞溅出一朵凄艳的血花。
他曾经无比渴望我能诞下子嗣,因为他认为这是让我与他血脉相连的唯一方式,如今我倒在他的胸膛上,两股同样糜艳的鲜血汇合在一起,以一种极其荒谬残酷的方式实现了他的夙愿,我微笑着闭上了双眼,弥留之际,我的耳边响起了家乡那首传唱千年的古老民谣。
“月儿弯弯照九州”
“几家欢喜几家愁?”
“几家夫妇同罗帐?”
“几家飘散在他州?”
我终究是,客死他乡了啊。
***
我见到了这个世界的创世神,在我自杀之后。
在那一团重重叠叠的白雾中,我看见那个幽灵般的黑影阴魂不散地飘浮在我身边,祂告诉我,我是「真理之下」的第一个牺牲品。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一成不变的规则,他们的失忆或是恢复记忆皆是因为创世神随心所欲的恶作剧,因为祂是高高在上的神邸,我们只是卑微渺小的凡人,我们的命运被祂玩弄于股掌之间,就像是人类可以轻而易举地捏死蚂蚁。
“我想看到的是一个可怜的女人被反复无常的命运折磨后变成一具麻木不仁的行尸走肉,可是你让我看到了人类的坚韧不屈,人类的高傲自尊,我曾经也是人类,我的人性还没有泯灭。”
我面无表情听着这些耸人听闻的真相,然后举着那把终结我性命的匕首向祂扑了过去,可是,人间的武器怎能伤及神祇?
我知道我徒劳无功的反抗是蚍蜉撼大树,但我是千万年自然孕育的人类,人类的勇气和反抗从未停止过,曾经灭世洪水中的诺亚方舟是人类与奥林匹斯诸神对抗的见证,就算渺小卑微如我,为何不能与神殊死搏斗?
祂的叹息如山谷里的回声般余音袅袅:“我果然没看错你。一个傲骨铮铮的灵魂,我输得一败涂地。”
“勇敢的女孩,我愿赌服输,除了将你送回现实世界外,我还可以满足你的任何愿望。”
我死死地盯着那团黑影,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告诉他:“第一,我要你将那个世界恢复如初。”
“第二,我要你彻底消除那个世界的所有人关于我的任何记忆,包括情感,绝不能留下一丝痕迹。”
“第三——”我挺直了脊背,如负伤的母狮般,声嘶力竭地吼叫道:“我要你,永远地封存那个世界,不要将现实世界的任何女孩送入其中,我不希望再有人受到伤害,我们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你手中的玩物!”
祂轻笑一声,道:“可以,神明,从不撒谎。”
***
我踏上飞往伦敦的客机时,《真理之下》早已因不明原因而仓促下架。
大部分游戏的热度是昙花一现的,那些倾力追捧的女孩虽然惋惜哀叹,但没关系,层出不穷的新游戏会慰藉人们空虚的心灵,就像是一块小小的石子被投掷于风平浪静的池塘中,虽然会泛出阵阵涟漪,但是不久会就会归于平静,湖边草木葳蕤,莺歌燕舞,纵情享乐的人们当然不会记得这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无论如何,这些都与我无关了。
飞机落地后,我走过风景壮丽的伦敦桥,走过历史悠久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走过气势恢宏的帝国歌剧院,最终停留在伦敦大学学院,和无数莘莘学子一同开启了新的学业生涯。
迎面走来的,是属于我人生的,灿烂千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