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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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筱荷惊出一身冷汗。
她挤出抹僵僵的笑，却在心里把系统全家都骂了个遍，自从她穿来以后，不是被刀架着脖子，就是在被刀架着脖子的路上。
“云华，你在说什么啊？”她眨眨眼睛，模样无辜又可怜。
原著本就对宋筱荷的描写太少，再加上她是个受不了气的性格，难免会OOC。可即便如此，普通人也只会当她之前在掩盖锋芒亦或是生了场怪病，怎么会如此笃定她不是原主，没道理啊。
也许，云华只是在试探她？
脖子上的匕首却又逼近几分，云华冷冷道：“我家小姐，对杏仁过敏。”
...大意了。
“你是谁，我家小姐现在身在何处！”
“云华，你先冷静一下。”
“你冒充她的身份大摇大摆地住在府里，我连她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又该如何冷静？”
说到激动之处，云华眼睛泛了红，胸腔起伏不定，执刀的手都微微抖动起来。
宋筱荷深吸一口气，试探道：“你相信...这世上有换魂之术吗？”
明月高悬，历经整整一个时辰，她终于给云华讲清楚了来龙去脉。只不过省略了像穿书现代这样难以解释的概念，只说自己来自一个普通人家，不慎落入水中，再睁眼就成了宋家三小姐。
云华瞳孔划过一道微弱光亮，鼻子微微皱动，像一座被开了光的石雕。
宋筱荷淡定呷了一口茶：“我知道，你一时半会肯定难以接受，但只有你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宋娘子才不会孤立无援。”
云华低着头沉默了好久好久，终于将匕首放下。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相信你的说辞了，”她微微一顿，喉咙上下滚了滚，“我与小姐自幼一起长大，没有人比我更了解她，她没有你这般能言善道，亦没有你这般勇敢机灵。”
“世人皆说她怯懦无能，不堪大用，可也只有她，会在寒冬腊月将唯一的暖手炉让给我，在我犯错旁人要责罚我时死死的护在我面前。”
云华垂下眸：“她永远是我心中最好的小姐，无人能及。”
“我会竭力配合你，把你当作真正的小姐来对待。也请娘子莫要食言，事成之后按约定将我的小姐...还回来。”
“天气寒冷，没我在身边，我很..担心她。”
宋筱荷忽然就鼻头一酸，重重点头道：“好，一言为定。”
身边有了一个知道真相，能让自己全盘托出的人，她一下子就感觉身上的包袱都轻了不少。
只是，她不禁想...
如今的宋筱荷，会不会也在替她以温秋的身份活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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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被浓稠夜色吞噬殆尽，昏暗屋子里闪烁着点点烛光，橙红中透出幽蓝，鬼火一般。被砸碎的佛像在角落里结了蛛网，七扭八歪地斜着。
赤影默不作声地看着那团乌黑背影，就像是在宣纸上戳了一个空洞洞的窟窿。
察觉到身后人的存在，姜盈之微微偏了偏头。
“祭祀大典安排刺客，诱使瑶娘给我下毒后又自尽，你觉得...会是同一人的手笔吗？”
赤影犹豫半晌，沉吟道：“那未免也太赶尽杀绝，瑶娘本是我们这边的线人，如今却突然叛变，不，或许说...她从一开始就是对立面的？”
“能拿到西域奇毒九榴红的也绝非常人，又能让瑶娘抱着赴死决心下手，殿下，这幕后推手...怕是不简单。”
他说着郑重抱拳：“属下一定竭尽全力继续追查，找到彻解此毒的办法。”
姜盈之披上外衣，结了痂的伤疤也掩盖在黑纱之下。
他一遍遍不知疲惫地擦着手里反光的灵位，赤怀两字已经有些斑驳。周围长生灯摇曳的烛光宛若一双双炯亮的眼睛，直逼得人浑身颤栗。
他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那些梦魇般的画面。第一次，赤怀生生挡下那致命一击，大口鲜血从嘴里溢出，却仍努力扬着笑，傻得出奇。第二次，熊熊烈火撕裂了黑夜，心如明镜的少年浑身焦黑，皮肤化作脓水，死死盯着辽阔天空，以惨烈百倍的姿态在他眼前死去。
身为奴仆偶得宠幸，母凭子贵后郁郁寡欢的生母、为质那八年里经历的耻笑折辱，他曾经深信却毫不留情背刺他将其推向深渊的那些人...
再睁眼，漆黑眼底风云翻涌。
姜盈之将灵位放回桌面，轻声低喃。
“过不了几年，我就该来陪你了。”
他嘴角慢慢牵起一个弧度。
“那边想来一定无聊得很，不如分享给你一个有趣的事吧。”
“我好像...找到同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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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刚刚亮了个彻底，别院门口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李嬷嬷领着宋府一众婢仆浩浩荡荡地将院子堵了个严实，圆盘似的脸蛋上紧凑的细黑眉毛格外抢眼，一挑一挑快要飞到天边去。
“大小姐的房里丢了东西，怀疑是府中出了内贼，老奴也是奉夫人的命令行事。”
云华挡在门口，冷脸道：“三小姐还在房中休息，容不得旁人打扰。”
“呸！你个勾栏瓦舍里出来的小贱蹄子，如今也摆起架子了？”李嬷嬷抻长脖子，特意把高音量给屋里人听，“殊不知跟了个没能耐的主子，别到时候再替人背上口黑锅，又被灰溜溜地赶出府。”
她脸涨得通红，不知是因为生气还是兴奋，招呼身边人就要将云华拿下。
房门开了，宋筱荷一身素衣徐徐走出，扫了眼面前一众人。
“我跟你们走便是。”
戏台子都已经搭好了，这群人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她？
还没等走出几里地，远远就听见宋暮棠的哭声。
“爹爹，那可是我最喜欢的金杯，是您亲自赠予我的，如今却没了踪影，女儿是难过得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
宋筱荷到的时候，清风堂已经挤了满当当一屋人，就连一向公务繁忙的宋恭也给请来了，真是好不热闹。宋暮棠以一种精心设计过的姿态侧跪在地上，抬起的下巴尖都是四十五度，戚戚然抹着眼泪，郭氏满脸心疼地安慰着她。
上一次她们便想给自己立规矩，却碍于姜盈之的缘故没得手，这回既是都把宋恭请来了，是无论如何也要给她点颜色瞧瞧了。
宋恭微微压了压眉骨，终是叹了口气道：“筱荷，你自己说，你有没有拿你大姐的东西？”
她抿紧唇线，一言不发。
宋暮棠哭得更加厉害：“你那日去过我房里，是我婢女亲眼所见。也并非我苛责妹妹，只是在乡下待惯了，没准也就染上些手脚不干不净的毛病...”
宋恭脸色愈发阴沉，他自诩家风严正，自己女儿却去偷姊妹房里的东西，传出去都让人笑话！
他拂袖起身，上前两步：“你有没有？”
“既是心里已有答案，又何必咄咄相逼。”宋筱荷垂下眸，淡淡道。
金杯确实是她拿的，她也做好了这一天会到来的准备。
宋恭登时青筋暴起，连说了几个“好”字，他背着手在原地踱步了几个来回，猛地一指她鼻子：“家法，拿家法来！”
在座的人无不都变了脸，宋暮棠面上闪过一抹施施然的喜色。
要知道，宋家家法从前只对那几个顽皮的少爷用过，这还是头一回用在女娘身上。女娘本就脸皮薄，更何况是未出阁的小姐，宋府上下的婢仆也不免都对这位一回来就风波不断的三小姐生了几分同情。
片刻之后，藤条便被递到了宋恭手里。
郭莲这才假惺惺地来劝：“夫君，筱荷到底是未出阁的女娘，这实是不妥。”
他本也是气得上头，藤条捏在手里时才冷静了几分，咬牙看向宋筱荷道：“你可知错？”
宋筱荷却挺直了背，微微凸出的脊梁骨都透着倔劲：“女儿敢问，将打小便跟在我身边的婢女从烟花柳巷里救出来，何错之有？”
“你！取之不问，即视为偷，你还在这嘴硬！”
“那擅自将云华卖去醉芳楼，又有谁问过我的意见？”她猛地抬起头。
宋恭对上她那双蕴着薄怒炯亮亮的眼睛，竟愣了一瞬，郭莲和宋暮棠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她掷地有声：“三年前我刚经丧母之痛，郁郁寡欢，宋家却不知道从哪找来一个神婆子，口口声声说我染了怪病，连夜将我遣去了乡下庄子。这三年里不闻不问，父亲又可知，那段艰苦的日子我是如何捱过的？”
“住口！”宋恭沉着脸斥道，眼底却闪过几丝慌乱。
“不，我还要说！”
宋筱荷声音都因愤怒而微微颤抖：“被接回宋府后我受尽冷眼苛责，吃穿用度皆要区别对待，外人甚至都不知道我这个宋三小姐的存在。其他姊妹月例十五两，到我手里却连一半都不到，冬衣都是用芦花充数，这些父亲又可曾知晓？”
“筱荷也不知，究竟是犯了怎样天大的过错，在自己家里竟要伏低做小，处处看人眼色行事，我难道不是您的女儿吗？”
这一刻，她真正地共情了书中的宋筱荷，也想到了现实中的自己。
她出生于一个思想封建的家庭里，父亲一知道自己是个女孩，便趁着深夜偷偷将她扔在了荒郊野岭里，还是妈妈拖着还没出月子的身体将她抱回来的。
小时候她对父亲最深的印象，就是经常半夜一身酒气地回到家，红着脸大声责骂妈妈，她常看见妈妈在窗边独自抹泪的身影。后来父母离婚，这个男人好像就消失在了她的生命里，从未再出现过。
妈妈的身体不大好，为了供她上学同时打了好几份工，落了一身病。她暗自发誓，要快快长大，尽最大努力给妈妈最好的生活。
当温秋终于收到梦中情校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这天，父亲却不知道从哪得来的消息，屁颠屁颠地去加她的微信，送上假惺惺的祝福和关心。
她突然就觉得十分的荒谬与可笑。
如果能给她一次机会再次站在那个男人面前，她也想真切地问他一句：“为什么？”
“娘亲在天之灵，看到我如今的处境，想必...也急得团团转了吧。”
在提到她故去的娘亲时，宋恭的瞳孔明显颤动一瞬，方才还唱白脸的郭莲此刻却急不可耐地撺掇宋恭。
“简直是大逆不道，夫君，今日如果不好好管教，日后宋府怕是要翻了天了！”
宋恭凝着跪在地上的宋筱荷，终是捏紧藤条，在她背上猛地落下一记。她立即失去重心踉跄伏在地上，浑身止不住地瑟抖起来。
在场的人无不心头一颤。
但其实宋筱荷能够感觉到，宋恭并没有真的用尽全力，纵然如此她也要做出十分痛的样子。
云华扑在她身上替她硬生生挨了几道，主仆二人粘连着护住对方，场面倒是叫人动容。
她今日本就还未用膳，没过多久就感觉眼前跳出一簇一簇的小黑点，正好就趁着这个机会在惊呼声中晕在了地上。
嗯，很凄美。
昏厥的前一刻，宋筱荷如愿在宋恭脸上捕捉到了迟疑和松动。
只是这一丝丝的心软，便足以为她所用了。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