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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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面如铺开的黑缎，点点花灯随波漂浮，像是散落的星辰，将夜色染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晕。
宋筱荷盯着水纹中自己生无可恋的倒影，挤出一抹僵笑。
季清梨浑然不觉她现在的心情，只一味兴高采烈道：“筱荷，你写好心愿没，我们快一起把花灯放了。”
她悄悄瞥了眼崔莫迟，推辞道：“我就不跟着掺和了，还是你跟崔公子一起放比较合适。”
“那怎么行？”季清梨蹙起眉，认真说，“这花灯是你帮我赢来的，自然是要我们一起放才好。”
崔莫迟也是很“善解人意”地点头附和：“听闻上元节放花灯许的愿望都会实现，就先祝宋娘子得偿所愿了。”
宋筱荷干笑两声，只得硬着头皮和季清梨一起蹲在了湖畔。
她用不惯毛笔，纸条上的字歪歪扭扭的有些滑稽，却是她这辈子最认真写字的时候。季清梨好奇地探头过来想看看她写的什么，她眼疾手快地将纸条塞进花灯，憨笑了两声。
“愿望被别人知道了，可就不灵了。”
宋筱荷目送着花灯慢悠悠地顺着水流方向飘走，一时怔然，眼眶微微湿热。
湖面却突然倒映出团团艳红，她瞳孔皱缩，急忙扭头去看。只见原本还充满烟火气的灯会此刻却火光滔天，滚滚黑烟直冲云霄。
“刚才不是还好端端的吗？怎么会这样？”她呢喃道。
崔莫迟挥袖散了散烟雾：“这里不宜久留，先去安全的地方。”
宋筱荷点点头，急忙跟在两人身后，可就在这时，她却突然在火场中看到一个佝偻的身影。
妇人瞧着年有半百，两鬓皆已发白，正无助地缩在角落里，被一旁坠落的架子吓得抱头止不住地颤抖。
浓烟隐约勾勒出她的模样，竟有一瞬间像极了宋筱荷现生中的妈妈。
四目相对时，宋筱荷只感觉大脑嗡地一声，等反应过来时，身体竟已经本能地作出反应，不顾一切地冲进火里。
身后传来季清梨惊诧急切的喊声，统统被张牙舞爪的火焰吞噬。
宋筱荷将那妇人拽起，用手帕捂住口鼻，艰难地寻找着突破口。只是火势太大，到现在几乎都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她只得先带着妇人跌撞前行，四处闪躲周围落下来的物什。
火舌愈发逼近，肌肤都已经变得灼烫，宋筱荷咬破嘴唇强制自己保持清醒，身旁的妇人早已绝望地低声啜泣。
紧迫之际，腰肢却被人倏然揽过，宋筱荷一声惊呼还未来得及出口，双脚便腾空而起，紧接着天旋地转，整个人猝不及防被扛着出了火场。
刚脱离险境的她惊魂未定，却又想到刚才舍命相救的妇人，急忙又想往里冲。直到看见赤影带着妇人出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身侧跑过一群拎着水桶的侍卫，宋筱荷稳了稳心神，也意识到来的人是谁，硬着头皮转过脑袋。
橙红映在姜盈之的脸庞，漆黑眼眸里跃动着鬼火似的微光，愈发衬得他整个人有些阴岑岑的。
他垂下视线，嗓音有些哑。
“去哪里。”
“宋妹妹，你没事吧。”
季清梨着急地跑过来，上下仔细查看了一番，生怕她受伤。
她摇摇头，只是现下的模样属实有些狼狈。头发被火燎断了几截，脸蛋上沾满烟灰像是打了几个补丁，整个人像一个刚出炉的脏脏包。
崔莫迟站在季清梨旁边，隔着一段距离和姜盈之对上眼神。
书中的正反派却因为她出现了意想不到的交集，氛围一时有些僵。
宋筱荷咬着嘴唇，眼神微微闪烁，嘴唇翕动几下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倒是姜盈之先开口打破沉寂：“送王妃回府。”
立即有侍卫上前，颔首示意，为她拿来了新的披肩。她没有多言，深深看了季清梨一眼，翘了翘唇边算是宽慰，顺从地跟着侍卫走了。
火势暂时得到控制，没了方才张牙舞爪的气焰。
而坠在地面的残破灯笼里，剩了半截还在燃烧的纸条，是并未被人选中的灯谜。
纸条上赫然写着一行字：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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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宋筱荷在房中来回踱步。门窗皆被反锁，烛光倒映出几个侍卫的影子，比先前看守她的程度更加夸张。
而她已经一个晚上没有看到云华了，此刻是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脚步声传来，她立即起身，有些忐忑地攥紧袖角。几位婢女低眉顺眼地端着嫁衣头冠趋步进入，自觉地站在两侧。
姜盈之递去一个眼神，淡淡吩咐：“服侍王妃更衣。”
宋筱荷退后两步，眸里满是执拗：“云华呢？”
他并未回答问题，指尖不耐地在折扇上轻敲了两下，旁侧婢女硬着头皮将衣物呈在她的面前，满脸讨好小心。
“王妃，请让奴婢侍奉您试一下婚服合不合身，这婚服是殿下命人连夜赶制的，腰封缀了整整十二颗南海珠呢。”
“云华呢？”她固执地重复了一遍，“我只要云华服侍，今天见不到她，我是不会试婚服的。”
话音刚落，赤影便进屋通报：“殿下，板子打了一半人晕过去了，您看...”
“继续，”他冷冷道，“泼桶冷水，打满二十板。”
宋筱荷心脏猛地一坠，心急如焚地拦在了赤影前面，声音都微微颤抖。
“你对云华用刑了？”
赤影只是垂眸保持沉默，任她怎么着急也不肯继续吐露情况。
姜盈之懒散道：“寻常家法而已，养个三天便能继续伺候。”
她被他云淡风轻的语气刺痛，整个人气得发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抬起手！随着一声清澈利落的脆响，姜盈之的左脸偏过几分，留下淡淡的红印。
空气都凝固了。
玉荷轩上下跪了一片，众人屏息凝神，大气都不敢出。若不是亲眼所见，他们怕是也不敢相信，宋家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女娘，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扇了摄政王一巴掌。
气压低得骇人，像是有一朵黑压压的乌云盘旋在顶梁，是暴风雨降临的前兆。
宋筱荷眼睛氤氲上一层薄雾，此刻也有些不知所措的后怕，只是倔强地盯着面前人，泛白的嘴唇微微哆嗦。
姜盈之扯了扯嘴角，哑声道：“都出去。”
一时间玉荷轩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人。
跃动的烛火将姜盈之映在墙面的影子拉扯得有些可怖，他向前逼近了几分，垂下视线。
“她唆使帮助王妃外逃，让你遇险差点受伤，本王难道不该罚她？二十大板，已是留情。”
“云华是我的婢女，要怎么样也应当是我来处置，况且上元节出去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和她毫无关系！”宋筱荷迎上他视线，咬牙一字一句道。
姜盈之却笑了：“云华是你的人，但宋娘子，你也是我的人。”
“这摄政王府上上下下，皆是我的。”
他修长的指节划过宋筱荷白皙脖颈，激起阵阵颤栗，突然就让她一瞬间忆起来，初次见面时，姜盈之那副嗜血疯狂的模样。
“宋筱荷，”姜盈之歪了歪头，“你是不是真的觉得...本王不敢杀你？”
命脉掌握在他的手里，宋筱荷突然就笑了，笑得有些无力。
“殿下自然是敢的，作为整个燕国最尊贵的人，有什么是你做不到的。”
她目光掠过姜盈之脸上突兀的痕迹，眸里闪过讽刺。
“我对你而言，也不过只是利用二字，你自然不在意我的想法。”
“就像刚刚我扇了你一巴掌，你却也不恼，反倒多了几分玩味。因为没人会把猫咪兔子的挥爪和啃咬放在眼里，而我对你来说和这些东西没什么区别，我的愤怒，情绪，在你眼里只是可爱的发泄甚至是一种情趣。”
“所以尽管我对你无情，却还是成为了你的妻子。”
“尽管我憎恶你，却还是不得不和你共处一室，虚与委蛇。”
姜盈之眉骨陷下去，微微怔愣，看向她的眼眸却多了几分认真的审视。
宋筱荷抓起旁边的鲜红嫁衣，胡乱披在身上。裙摆绣的金丝雀爪上缠着红线，正低头啄食掌心的粟米。
她仰起头，倔犟凝着姜盈之，唇边微微挑起抹弧度，一滴清泪却从眼角悄然滑落。
“很合身。”
“多谢...殿下美意。”
三更天的梆子声漫过层重朱门，庭中老梅虬枝横斜，将月轮割裂成满地残银。
“殿下，要添件衣吗？”赤影捧着雪狐裘低声问。
姜盈之摇摇头，破碎光亮在他眼底聚了又散。
他忽地若有所思地偏头询问：“上元节放花灯，可有什么说道。”
“哦，说是上元节这一天在把愿望随花灯一起放走，日后都能顺利实现。”赤影如实回答。
“愚昧至极。”他冷笑道。
就在赤影疑惑姜盈之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的时候，他又淡淡开口。
“王妃放的是哪盏花灯。”
“好像...是盏橙色的。”
“找几个人，把上元节这天所有的橙色花灯捞回来，找到她放的那盏。”
“啊？”赤影错愕抬头，接到一记眼刀后又老实地把脑袋埋了下去，恭敬应道，“属下遵命。”
临到卯时，一盏被水泡得皱巴巴的花灯被送到了姜盈之的手里。
纸条上写着两行歪歪扭扭小蝌蚪似的字：
早日回家，和妈妈团聚。
姜盈之缓缓收紧掌心，眸光闪烁，连唇角那抹惯常的讥诮笑意都沉进眼底深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