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1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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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翡巷覆着层盐粒似的薄雪，卖炭翁的独轮车轧过青石板，在霜纹里碾出两道乌黑的辙痕。临街酒幡却擎着团团暖黄——羊汤锅子正滚着奶白的热气，混着胭脂铺前烤手炉的沉水香，熏得檐角冰棱都渗出泪来。
宋筱荷呵出的白雾化作狐毛领口的冰珠，接过云华递来的暖手炉，沿着街边慢悠悠地向前走。
自己穿来也有些时日了，闲暇之余她就会出来逛一逛市集，增添对这个世界的了解，也好为以后多做打算。
三五个戴卧兔儿的妇人围在脂粉摊前，鎏银护甲刮过青瓷罐沿，带起干裂的朱砂碎屑。
“说是桃红口脂，抹开怎地泛着铁锈色？”头戴莲花冠的少妇蹙眉，沾了膏子的指尖在帕上蹭出暗红斑块。
“螺子黛遇着呵气就晕，活脱脱两道青溪挂腮边。”她身旁也立即有女子接茬抱怨道。
宋筱荷放缓脚步，问：“这种质地的膏体，是不是很难储存和维系原貌？”
云华点了点头：“尤其在冬夏的时候，就更令人头疼了。”
不远处酒肆檐下挂着的灯笼于风中轻摇，她盯着冻住的烛泪若有所思。
近日大理寺正在追踪与新娘有关的连环奇案，三个月内，已有连续六个新娘离奇失踪。而崔莫迟正是案子的负责人，这也是《春又临》中的最后一桩大案，由崔莫迟和季清梨联手侦破。
如果没记错的话，朱砂和烛蜡似乎成了破案的关键，只可惜她最后几章读得囫囵吞枣，只记得结局是好的了，一些细节已经模糊不清。
要是能帮到男女主的话该有多好，就又能和他们拉近距离了。
宋筱荷心事重重，正巧在熟悉的楼阁前停住，抬头便见刻着醉芳楼三字的牌匾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而就在这时，她却也感受到几道异样的目光。
她心里下意识一紧，只见原本大剌剌坐在门口石阶上的汉子指了指她又指了指云华，对着身旁掌事妈妈低语了一阵，立即有几个壮汉从四周悄悄向她围来。
第六感告诉宋筱荷，新的危机即将到来。
她佯装没有察觉，轻轻扯了扯云华的袖子，主仆二人不动声色地调了个方向，加快脚步。只是那些人却并未遂了她们的意，须臾间已经将其团团围住。
领头的掌事妈妈眯了眯眼睛，嗓音尖锐：“哟，这不是私自跑掉的小蹄子和砸我醉芳楼场子的那位主吗？”
宋筱荷挡在云华面前，冷声道：“我已为云华赎身，你们既已收了我的金杯，她现在就是宋府的人，你们不要再找她的麻烦！”
她却无辜地轻嘶一声：“金杯？什么金杯？这位娘子怕不是酒吃多了犯糊涂了。”
...无赖至极，这群人竟然想装傻不认。
她又嚣张地往前走了几步，拿出云华的奴契，怼到两人眼前：“好好看看，这契上是不是写的她云华的大名？契在谁手上谁就是真正的主子，已经签字画了押，还想抵赖不成！”
宋筱荷伸手想去夺，掌事妈妈却一把攥紧拳头将奴契收好，嘿嘿笑起来。
“虽算不上什么名门大户，但好歹也是正经人家出来的闺秀，怎的一副土匪做派。”
“到底谁才是土匪流氓？”宋筱荷回呛。
她心一横，拉着云华的手便想绕道突出重围，却撞上水泥墙般的胸膛，抬头便见面有刀疤的壮汉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
周围也有人时不时投来打量眼神，掌事妈妈见状扯着嗓子声情并茂道：“这宋家未出阁的小娘子成天来醉芳楼作乐，欠了一屁股债还想耍赖不认，哎咦，也不知道将来哪家公子倒了霉要娶她进门啊。”
一时间，无数道意味不明的鄙夷目光纷纷利箭般向她射来。
宋筱荷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强忍心中火气，不分青红皂白只需往女生身上泼脏水造黄谣，古往今来果真屡试不爽。
这跟人贩子在大街上公然作案有何区别！
云华声音急得染上哭腔：“小姐，要不我跟他们走吧，云华不想连累你。”
“想都别想，”她严肃斥道，“再回了这虎狼窝，你还出的来吗。”
眼下情况紧急，她也只能暂且顺着掌事妈妈问：“你们到底想怎样？”
“云华也算得上是我们这顶受欢迎的姑娘，吃穿用度皆不曾亏待她，培养她也耗费了不少财力精力。你既是宋家三小姐，区区五百两银子还是能拿出来的罢。”
这简直是狮子大开口！
掌事妈妈眼里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暗道今天可真是撞了个大运，宋府那位最好面子，事关自家女儿清誉，就算是不受宠的三小姐，也总该急上一急。等狠狠宰了这笔，她再做做样子替宋筱荷说话就成。
“娘子这细皮嫩肉的，也不好落下什么疤痕，是吧...”她说着弯了弯眼睛。
周遭的几个壮汉立即围了上来，摩拳擦掌。
一枚银镖却突然飞旋而来，堪堪擦着掌事妈妈的头顶驰过，她的发冠被斩断应声落地，而那枚银镖则扎入其背后的木头桩子里，整整陷进去了三寸。
她吓得瘫坐在地，惊慌失措地张望四周，嗓音都变了调。
“谁？是谁！给老娘滚出来！”
宋筱荷在看到熟悉银镖后的一瞬就确定了它的主人，抬眼果真瞧见姜盈之从二楼栏杆阴影处慢慢走出，冷冷垂眸睨视着下方一切。
掌事妈妈立即换上副讨好神情，将他从醉芳楼里迎了出来。
“姜公子，来这儿怎么也不提前知会一声，奴家好给您安排最好的酒菜啊。”
姜盈之不语，只是淡淡扫过眼前热闹景象，那几位壮汉瑟缩几下，自觉躲在了掌事妈妈的身后，活脱脱像她养的几条哈巴狗。
“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小女娘和她的婢女刁蛮得很！您可莫要被她这小白兔似的外表给骗了，就偏偏是她来那天，我这儿的花魁瑶娘也不见了踪影，到现在都杳无音讯，我现在怀疑啊，也跟这小蹄子有关！”
听到瑶娘的名字，宋筱荷下意识捏紧了拳头。
只是她又忍不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花魁消失不怀疑那些王亲权贵和有可能与她私定终身的书生，倒怀疑到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头上，还真是为了将她往泥里踩什么话都说得出。
她悄悄打量着姜盈之的神情——平静如常，就像是从未见过瑶娘这个人一般。
这心理素质，还真是...
愣神间，她却猝不及防和他看过来的眼睛撞了个正着，心头一紧，下意识躲开了视线。
不知为何，她忽然觉得姜盈之的眼中多了几分摸不清的浅浅笑意，只是这笑意却有些瘆人，直叫她心里发慌。
姜盈之紧接着徐徐开口：“你是说，这位小娘子砸了你的场子，欠了你们的钱，还和花魁的失踪有干系？”
“正是。”掌事妈妈大手一拍，着急应下来。
“如此说来，还真是一个坏心眼的惹祸精。”他勾了勾嘴角，沉声道。
掌事妈妈见状以为自己有了人撑腰，愈发得意：“公子，今日发生争执还是为了她婢女的奴契一事，这姑娘生得也是水灵，您看您要是喜欢...不如给她赎了去如何？”
“八百两银子而已，对姜公子来说拔一根毛的事，奴家也就不追究了。”
宋筱荷不禁咂舌，转眼间又涨了三百两，还真是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放肆！”
赤影一声怒斥，亮出玉牌，在场人无不变了脸色！
这是...太皇太后亲赐的玉牌！见此如见圣上，而如今整个燕国能有资格拥有这块玉牌的人只有...
掌事妈妈两腿立即不听使唤地软了下去，方圆百里齐刷刷跪了一片。
宋筱荷犹豫片刻，也跟着屈了膝盖，身旁却突然横过来一条有力手臂将她攥住，愣是让她成了除赤影外唯一站着的人。
她颇有些不自在地绞紧了衣袖。
骇人的低气压中，姜盈之终于又开口了，但他说的话却让她惊呆在原地。
“你是对本王还未过门的王妃，有何意见吗？”
只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如巨石落海，激起千层浪。
宋筱荷猛地抬头，看向姜盈之的眸里满是错愕，大脑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众人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只是私底下默默交换眼神，面面相觑。这偌大的云京...似乎要变天了。
掌事妈妈欲哭无泪，本以为挑了个软柿子捏，谁知道偏偏让她碰上了全天下最不好惹的人！她心一横，毫不留情地狠扇起自己巴掌，两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
“奴家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殿下恕罪！刚刚那些话全是我胡诌的，宋娘子不曾欠醉芳楼任何，是奴家记错了。”
“哦？”姜盈之却微微挑眉，笑道，“这是什么话，本王的王妃...平日里是有些调皮。”
“她爱好有些许特别，在醉芳楼掀得那些风浪，解闷而已。”
“不过...你可有意见？”
“不敢，不敢，”掌事妈妈硬着头皮挤出僵笑，“能博王妃一笑，是醉芳楼的福气。”
短短几句话，便让方才还拿鼻孔瞧人的掌事妈妈变了嘴脸。
宋筱荷心中却并未有报复打脸的快感，堪堪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直到被姜盈之拽着手走了好久，她才一个激灵挣脱了他的桎梏。
姜盈之不说话也不急于下一步动作，只停在原地静静盯着她，似乎在等她冷静下来。
她脑子乱得很，狂call系统：“姜盈之现在对我的好感度有多少？”
【抱歉，您暂无权限查看好感度。】
“给我个大概的答案总可以吧。”她咬牙道。
【滴滴，未检测到明显好感度变化，攻略尚未成功，请宿主再接再厉。】
宋筱荷只感觉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半晌才组织好语言。
“你不是说，我精于算计满腹坏水吗？哦，你还讽刺我天真讽刺我蠢，骂我谎言张口就来八百个心眼子，还替那...哦，许曜！还替他感到庆幸？”
“这种话，在你那是骂人的话？”他淡淡问。
“不然呢，”她气极反笑，“夸奖不成？”
姜盈之勾了勾唇，漆黑的瞳孔如同一汪幽静的深潭：“你满腹坏水精于算计，我无恶不作暴戾恣睢...”
“实乃良配。”
哪来的歪理？
宋筱荷苍白地张了张嘴，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本王问你，”姜盈之又道，“若今日没有我，你打算如何破此局？”
她微压眉骨，思索着说：“让她找来我欠她钱的字据作证，大不了就告上眀议院，辩个清楚。”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轻嗤，“你想的这些流程，少则折腾几个时辰，多则折腾半月，还不一定扯得明白，是非公道自在人心，你越试图自证，他们越兴奋得意。”
“可今日换做本王处理，只用了半盏茶功夫不到。”
宋筱荷别开眼神，轻声道：“还不是拿权势压人。”
“你说得对，那本王现在就告诉你，权势，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用的灵药。”
“可以指鹿为马，颠倒黑白。”
提起这个，她更加生气：“还好意思说，我何时有过你口中的那种奇怪癖好？”
“那你现在有了。”
姜盈之不甚在意地弯了弯眼角：“你瞧，有人敢说什么吗？”
宋筱荷喉咙轻滚了几下，没落声。
他垂下视线，慢慢向前逼近了几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大半，几乎已经要突破宋筱荷的安全底线。
姜盈之压低嗓音，像是诱哄又像是施压：“你可知...本王为何要娶你？”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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