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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第五十九章 “你这样不 ...
苏月夭只觉得心口“咚”地一下,像是钟鼓被人重重敲击。
那句问话在脑内反复回荡,心脏怦怦直跳,话没过脑子,直接就到了嘴边,“绝无可能!”
她抬起眼眸,用惶恐无措的眼神望向阿姊,只觉得不可思议。
自她回来,从未主动提及过项渊和边塞的那段往事,更不曾流露出半分对他的情意,阿姊怎么就认定她爱慕项渊呢?实在太古怪了。
可撞上苏雪蓁探询的眸光,她又做贼心虚般别开视线,解释道,“他不顾我的意愿,执意将我掳去北庭,之前还假扮胡匪劫掠苏家,我怕他还来不及,怎可能心生情愫?时至今日,我都常常梦见他欺负我。”
“常常梦见?”苏雪蓁倒吸一口凉气,“你这样不就是放不下他?”
“……我也不知道。”苏月夭的声量不自觉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衾被边缘,呐呐道,“我恨他囚禁我,更恨他为什么不对我再坏一些,最好坏得彻底。
这样我就不会惦记他待我的几分好,不会惋惜他那份真心,更不会一想起他,就觉得他其实也挺可怜的。”
这些话她憋了许久,不敢同任何人说起,也就独处时抱着猫大侠自言自语。
如今面对至亲,像是寻到了宣泄口,心里话便如竹筒倒豆子般,再也克制不住。
“阿姊问我为何常常梦见他,我也不想的,可我闭上眼,就会想起在他快死的时候我却在逃跑,他在将死那刻必然恨我至极,说不定还会死不瞑目。”
苏雪蓁打断她,“可这些与你有何关系?”
“我知道与我无关,也没必要徒增烦忧,可我总觉得就算他做过许多错事,但罪不致死。”
苏月夭倏地攥紧指节,自己都未注意到说到这句话时,眼神晃过一瞬的坚韧与决绝,“我就是不想他死。”
然而这句话说完,她心中又只剩下了焦灼。
“每每想起这些,就好似将我放在火上烤,我已经拼命不去想了,可他总在我脑海里打转,怎么也赶不走。”她的声音渐渐颤抖,无助极了,“阿姊,你说我是不是病了?还是他给我下了什么降头,怎么都不肯放过我?”
苏雪筝听完,已然明了她的心思,不由得暗自叹息。
小妹自小被人众星捧月般呵护长大,最不缺的就是爱,对郎君的示好殷勤总是反应慢半拍。
原本她还在愁这小妮子何时才会开窍,此刻又庆幸小妹于男女之事上如此愚钝,这才会连自己的心意都搞不明白。
她虽然没有亲眼见过那位项二郎君,却听夫婿说起过,知道他性情乖戾、行事嚣张,再加上他曾命人劫掠苏家将小妹绑走,不论是她,还是爹娘,皆对此人印象极差。
更何况项二郎如今生死未卜,实在不该任由小妹深陷其中。
略作思忖后,苏雪筝宽慰道,“夭娘不过是心中有愧罢了,又因之前被他欺辱过,不许自己落泪,这般郁结在心里,怎能不病?”
苏月夭茫然地看着阿姊,总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却又有哪里不对。
她的确对项渊心怀愧疚,但又好似并不全是,可其余的那些情愫是什么,她也分辨不清,眉头愈发紧蹙。
苏雪蓁最见不得她神伤,一时心疼不已,像哄小孩那样,帮她掖了掖被角,又轻抚着她的长发,柔声道,“这几日你就放宽心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们一道上山请愿,去去晦气。若你还放不下他,就再给他祈福,保佑他平安顺遂,也算是了却你的一桩心事,如何?”
苏月夭闻言,眸中渐渐亮起神采,轻声答应下来。
“府上那些非议他的,我也逐个叮嘱过了,今后他们断不会再提起他。你也答应阿姊,不许再打探他的消息,将他彻底忘了,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苏月夭自是一一应允。
许是将心事说开了,整个人松快不少,休养了几日,她已完全康健,苏雪蓁依言带她上山拜佛。
回来路上,恰逢暴雨倾盆,山脚下几辆马车侧翻,一众穿着蓑衣的小工来回忙碌不停,将山路都堵住了。
她们的马车不得前行,走走停停,不知何时才能归家。
苏雪蓁遣人前去打听。
不多时仆从回来,说前边车马运送的是朝廷在江浙地区筹集的物资,正托商队运往北庭,奈何雨天路滑,马车倾倒货物散了一地,这才冒雨抢收补救。
苏月夭听到“北庭”二字,忙不迭扭头望向窗外,只当没听见。
然而马车途径散落在地的货物时,她不经意瞥见被雨水浸透的冬衣,与赭色的泥土混在一处,远远看着像是湿漉漉的暗红血渍。
脑内霎时晃过几个画面。
那是前几日的噩梦,梦里项渊腰侧破了好大一个洞,压着她强吻时,血将床榻都淹没了,也是这般的颜色。
她探手去摸,却只摸到他嶙峋的骨头,包裹在薄薄的皮肤下,没有任何温度,简直像是一具森森白骨。
此刻回想起来,依旧骇得她直打哆嗦。
再看运往北庭的物资,有兵械、粮草、冬衣,独独没看到伤药。
许是因为战事紧急,所有人都想着怎么赢,所有的准备都是为了厮杀,而受伤与流血好似已经稀松平常,根本无人在意。
一时又想起曾在项渊身上看到的那些狰狞伤疤。
战场上刀剑无眼,连将军身上都是伤,底下的兵卒更不用说,北庭的伤药够用吗?
思及此,苏月夭收回视线,朝身侧瞄了眼,看阿姊正倚着车壁闭目养神,神色安然柔和,瞧着心情极佳,便往她身侧挤了挤。
“夭娘可是冷了?”苏雪蓁没睁眼,将她搂在怀里安抚,“再忍忍,马上就回去了。”
“阿姊。”苏月夭黏黏糊糊地开口,指尖捏着苏雪蓁的衣角,轻声道,“咱们布庄有好些废料,放着也无用,我想拿去送到北庭,给那些兵卒包扎用,再顺手买些伤药一起寄过去,行吗?”
话音刚落,苏雪蓁蓦地睁开眼,拿指尖狠狠戳了下她的额头,“之前你怎么答应我来着?不许再想他的事情!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苏月夭疼得“唔”了一声,从她怀里退开,抬手摸了摸,额头被戳出个月牙状的浅痕,扁嘴道,“阿姊冤枉我,这事跟他有什么关系?我这是心怀天下。”
看苏雪蓁不信,她又攥着她的袖口,左右轻轻晃着,“求求阿姊了,就只是让商队送点伤药,我保证绝对不掺和进去。”
苏雪蓁冷脸将衣摆从她手中抽回,沉声埋怨,“都多大人了,还跟小孩一样撒娇。”
可是望着那双幼鹿似的黑眸,湿漉漉的,好似下一瞬就会哭出来,她如往常那样败下阵来,轻叹一声,还是遂了她的愿。
“行了行了,我依你便是。反正官府近日也常来登门,催各家捐些银钱出来。索性让布庄那边将废布裁成便于裹伤的布条,再备些伤药与银钱一并奉上。这般处置,可还合我这位小姑奶奶的心意?”
“就知道阿姊最好了!”苏月夭喜不自胜,直接扑进姐姐怀里。
苏雪蓁险些被她扑倒,忙扶住车壁稳住身子,帮她将蹭乱的鬓发理顺,嗔怪道,“你啊你,这样没个正形,也不怕以后出嫁被夫家嫌弃?”
苏月夭故作腔调,调笑道,“那等归宁那天,我就抱着阿姊哭,势必用眼泪将你淹没过去。”
“那别嫁了,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姐妹俩嘻嘻哈哈的笑声从摇晃的马车中不时传出来,又被萧瑟雨声盖住。
临近冬天的时候,街头巷尾都在偷偷议论,说北庭地处荒漠不产粮,最多也就撑个半年,将余粮耗尽了,没了外界的支援必然大败。
谁知第二年春,商队带回消息:北庭都护府健在,于绝境之中死死坚守,与胡人分庭抗礼,丝毫不让。
百姓无不惊叹,欢呼雀跃。
行人蜂拥而至,将商队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大多是家中有子弟应征入伍的百姓,奋力挤到最前边,扯住马缰不肯放行,高喊着自家儿郎的名讳,只求确认亲人的安危。
乌泱泱的人群中,有个身着葛衣的少年像个泥鳅般从人缝中钻了出来,朝四周张望了下,见无人注意他,便匆匆朝街边的茶楼奔去。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二楼,直奔转角尽头的雅间。
苏月夭听到门外响动,让婢女引他进来,看少年胸膛不住起伏,喘得快要断气般,她扬手先让人给他倒茶。
少年接过来,仰头咕嘟咕嘟将茶饮尽,抹了把嘴,才道,“娘子,小的打听遍了,也没问着都知兵马使的下落。”
苏月夭心头一沉,无意识攥紧了案沿,身子却挺得笔直,追问道,“那‘项渊’呢?或者有问到姓项的将军吗?”
少年答得干脆,“也没有。”
苏月夭只觉得心头攒着的那股气力彻底泄去,软软靠回锦榻上,面上失落的神情根本藏不住。
素锦看了,劝道,“娘子莫要灰心,战场上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啊。”
苏月夭弯起唇角,淡淡笑了下,命人去拿赏银。
少年欢喜接过,低头揣进怀里,“不过小的倒是听说北庭有位将军,可威风哩。他一举大败敌军,夺回了好些城池,还带人屯田开荒放牧,好像是北庭那边的头头。”
苏月夭闻言,眼眸又亮起神采,忙问道,“你可问过那位将军的名讳?”
“问了。但每个人嘴里说出来的都不同,有说姓李的,有说姓尉迟的,还有说姓公孙的……”
苏月夭打断他,“那他长什么样?”
“他们说这位将军穿盔带甲,模样看不清,但气度非凡,胯下一匹黑马,那眼风扫过去就能吓得胡人屁滚尿流地逃。”
胯下一匹黑马?那不就是乌骓马?难道这位将军是项渊?
这个念头刚起,苏月夭就觉得心头突突直跳,有什么情愫猛地蹿上来,鼻子一酸,眼眶已泛起湿意。
太好了,他还活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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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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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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