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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真实 ...

  •   夜色渐深,君谦仰躺在床,片刻后他转头去看隔壁陪护床上垒起的鼓包,一时失笑。知道他在被子里玩手机,便发消息哄人。

      [君佑佑:还在生气嘛?]
      [君佑佑:我错了,不该那么狠的。]

      被褥里的人看见这几条消息,气不打一处来,偏生这人还在不停刷屏。

      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他一把掀开被褥,指着自己的唇骂:“你特么还问我生不生气?老子就一张嘴,三处破皮,你说我气不气?”

      君谦忍住心底漫溢的餍足,习惯性先哄人:“对不起,程程,我错了。”

      程榭不应,只一味冷酷。

      见程榭不搭理人了,君谦一哂,掀开被子就要下床。程榭眼瞧着他一只脚都挨地了,急忙出声阻止:“你干嘛?腿真不想要了是吧!”

      君谦停下,嘴角扬起一抹笑:“我来哄你啊!”

      “有病。”程榭嘟囔一句,慢腾腾地挪到对面床,“好了,睡觉!”

      幸好这床够大,不然两个男生躺一块铁定得挤死。说是睡觉,但其实两人根本一点睡意都没有,睁眼望着虚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最后,程榭问了一句“我这么对你,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细想下来,他好像把所有幼稚的情绪都丢给了君谦,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明明他以前从不会对谁这样。

      稍等片刻,君谦没回答。待程榭快睡着时才听到少年温润的声音:

      “这是只有我才能看到的最真实的你。”而我恰巧喜欢。

      借着窗外投入的月光,程榭转身对上少年的眸。

      他的眼里有山川湖海,有云蒸霞蔚,是独属于程榭的小世界。

      翌日清晨,窗外的掠影将熟睡的人唤醒,君谦满满当当地把人抱着,低眸人还没醒,无事可做的他心血来潮发了条消息给季星来。

      [Q:你觉得今天冷吗?]

      这个时间,学校应该已经下课了,那边几乎是秒回:刚经历甜甜的摧残,本大爷表示身心俱疲。

      君谦唇角一勾,回:我不冷,因为我有对象抱着睡,我有亲亲的安慰,还有男友蛋糕喂。

      【潮星:……】

      一班教室,季星来猛地将手机丢桌箱里,无能狂怒:“君谦?!你他妈做个人吧!”

      显然,君谦目前不想当人,看着对面回敬的省略君好心情地继续骚扰,然后成功的被人拉进了黑名单。

      身边的人无意识嗯唧两声才悠悠转醒,程榭睡眼惺松被手机发出的光刺得眯了眯眼。下一刻温热的手掌贴上眼片,再移开时碍人的光便没有了。

      窗帘厚重遮挡了天光。君谦让人送了食轩斋的早点,程榭洗漱完又任劳任怨地帮某位伤残人员,给人擦完脸才拉开帘子,霎时屋内敞亮。

      “你是不是还要写检讨?”他夹了一个虾饺给他,说,“我写吧,怎么着都是因为我。”

      程榭张嘴时扯到唇上的伤,顿时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原本还想说不用,见着君谦似笑非笑的表情一时之间无语至极。

      让他写,不满三千字不过关!!!心里的小人气极败坏。

      洁白的病房里,两个少年趴在桌上奋笔疾书。程榭写完一道题就会凑过去看君谦的进度如何,当看见一句“我的素质是对同样有素质的人的”时,嘴角抽了抽。
      ——这是真检讨了。

      君谦最后一笔落下,边活动酸麻的手指边偏头去看心上人。程榭感到肩头蓦地一沉,然后一只手从后腰穿过指着草稿纸说:“这里有点问题。”

      程榭自觉把笔递给他,君谦顺势朝人靠去直至抱得明月满怀。笔尖划过纸张,他把他刚刚写的题又解了一遍,还附赠了另一种更简便的方法。

      扔床头的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打开是范大爷发在群里的文件,巨大加粗的标题简洁又醒目——“高中各科知识全解”,足足24GB,量大还管饱。

      【范烨:空闲时间多看看,每天学习一小点,高考进步一大截。】

      【抑:好的。【比心】】

      【周至贤:逸啊,你咋又换昵称了?】

      【抑:呵。(高冷.jpg)】

      【陈潜:。】

      许天逸在群里打哑谜,简短的绿泡泡非常不符合他的性格。下课时间,带了手机的人纷纷在群里冒泡,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的刷。程榭去个厕所的工夫,群里又开始艾特两个待假的灵魂门面。

      【周至贤:@ Nightmare.榭哥,在不在?出来聊天哇~】

      【抑:@Q.谦哥怎么样了?】

      君谦已经回复过了,也不知道说的什么,消息刷屏更快了,一眼望去全是问号和感叹号。他划动着屏幕将消息往下拉。

      【Q:没事了。他在卫生间。】

      【周至贤:哇,你俩儿在一起呢!】

      【潮星:哇,在卫生间干嘛呢?让我们来问问当事人君某吧!】

      其他不知情的人都在刷屏,而大爷在分享完文件后又继续潜水,这群人更疯了——虽然大爷在场时也挺疯的,直到课间时间结束,这些人才消停。

      程榭做完一张数学,又掏出了另一张物理。

      “你的书包是题库吗?”总能从里面摸出一张崭新的卷儿。

      “对啊,我买了好多套攒着。”程榭眼里缀了细碎的光,一脸自豪地向他展示包里的一打试卷。

      君谦拨了拨他前额的头发,轻轻印上一吻,道:“嗯,程程好棒!”

      妈的,这人怎么这么会?程榭暗暗在心底骂自己不争气。

      君谦轻笑一声,遭到恋人一记眼刀。

      恋爱里的人都有个共性,就是无时无刻无理由地想和对象贴贴,哪怕只是搂着什么话也不谈。天空云层很厚,透明的玻璃框住了钢铁与水泥的森林,方斯律说下午会过来看他,等人的间隙,君谦把自己短短十七年的人生说了个遍。

      用程榭的话来说就是——荣誉与鲜花环绕的闪光少年,精彩!

      君谦不敢告诉他的是,他曾经像只阴沟里的老鼠卑劣地窥探过他的生活,他也并不像他眼里的那般永远风光霁月。

      处于感情中的人既勇敢又懦弱——人始终是一个矛盾的个体。

      时间从相贴的手心里流过,方斯律提着老爷子交待的冬瓜排骨汤进门。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长像清秀的男生。

      “舅舅。”

      “嗯。”方斯律瞥见他嘴上的四个口子,放东西的动作一顿,问,“嘴怎么了?”

      程榭心虚地摸了摸说:“上火的。”

      “不。”方斯律打量几眼,斩钉截铁,“你打架了。还伤着哪儿没?为什么打架?”

      他昨天还在深城出差,今早才赶回来,自然也就不知道。这是程榭第四次陈述,而他舅舅听完就问:“康勇?是康永信的儿子?”

      “嗯。”这次说话的是君谦。

      程榭挪了挪位置对他舅身后的人说:“叔叔、您坐。”目光放到他手里包装盒的logo上也是落花逢君的蛋糕。

      洛时君真真切切被这声“叔叔”扎了心,他看起来有这么老吗?

      “好,谢谢。”但好待没让人尴尬,“对了,斯律说你喜欢吃甜食,我从店里挑了几个最受欢迎的蛋糕,希望你喜欢。还有啊,下次叫哥哥。”

      程榭精准找到他话里的字眼,傻愣愣问:“落花逢君是您的店?”难怪方斯律会说店长送的。

      “对啊。”洛时君神情里有自豪,“这都是我的心血。”

      “佐佐。”

      程榭闻声看去,就见方斯律放在手边的手机消息:告诉康永信,方舟和他们的合作没必要再谈。

      方舟就是自家公司的名字,他意识到方斯律在帮他出气,他找不了小的,就找老的的麻烦。这种被人护着的感觉……很爽。

      “哦!我的榭哥。哦!我的谦哥!”程榭他们刚返校便被围城,许天逸正坐在前桌发表自个儿的感言,“你们不在我的背后好空虚,好冷。感觉自己的灵魂都缺了一块。”

      一堆人被他恶心得够呛,君谦嗤笑:“你冷我们可不冷。”

      熟悉的话熟悉的语调,季星来闭眼就知道这厮要说什么,好在程榭也清楚这人潜藏在清冷外表下的骚攻特质,急忙叉开话题:“你怎么坐这来了?不跟陈潜相亲相爱了?”

      许天逸“切”了一声:“谁跟他相亲相爱了,谈恋爱都不告诉我。”

      程榭:“……”就这?

      他瞟了眼君谦,有点心虚地清嗓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弯了,程榭总觉得他们俩有些怪,Gay里Gay气的。

      上课后,他悄咪咪问君谦。同桌缄默片刻,没头没脑来了句“突然觉得我还挺幸运的。”

      程榭:“为什么?”

      他在纸上写下一行字:因为我喜欢的人恰好喜欢我。
      好的,他懂了。

      周日的事闹得太大,程榭交检讨的时候不免被李光头又口头批评了一顿。临走前,李光头让他把下周一的演讲稿拿给君谦。

      收到稿子的人随手掀开看了两眼,瞧清白纸上的黑字后嘴角有一瞬的抽动。程榭好奇地凑过去:“……”

      ——“你的眼界不应局限在南城!”

      一篇劝谏不要早恋的稿子,洋洋撒撒五千多字,没有一句是废话,字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难言的沉默弥漫,君谦颇为无奈地将纸叠好放进某本书里,看着程榭说:“你猜······李光头最近抓了几对情侣?”

      “三对?”

      “保守有十对及以上。”君谦食指交叉,“不然不会在下周集会上安排这玩意儿。”

      “他是扫描仪么?一扫一个准。”程榭单手衬着头,另一手百无聊赖地转笔,“要不咋以后着他就跑吧。”

      “跑了不是更明显?”
      “也是。”

      临近期末,南城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银装点缀的校园别有一番风趣,一中学生此刻无暇顾及美景。

      一排排站在操场上,心里想骂娘。

      “我好冷,觉得脚都不是自己的了。”

      “靠了,又是哪位心血来潮?哦!原来是光头李。”

      与学生的死气沉沉形成对照的李江满面红光地在台上做期末动员讲话,眼瞧着时间快超了才意犹未尽的停下。君谦经程榭搀扶慢慢跨上台阶,待人站定后程榭才收回手下台,守在旁边。

      少年淡漠的声音透过麦克风钻进场中人的耳中,白色的石膏和黑色的校裤对比强烈,不少倾慕他的女孩子担心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笑死,光头怎么想的?让咱谦哥跟咱谈论早恋的危害。”许天逸将目所能及的女生全看了遍,问,“就谦哥······哦!还有台下站的榭哥那两张脸,不引人早恋就算好了。”

      见他否认,周至贤一拍大腿:“那不就是了?面对这么多漂亮姑娘的示好,谦哥恁是一个都没接受。除了咱几个玩得好的,你见他跟谁熟过?”

      “……”所以,性冷淡原来是这意思???

      许天逸偏头,眼里燃着八卦之火:“星哥,之前论坛上不是有人说谦哥有个从小喜欢的人吗?你知道是谁吗?”

      季星来暗笑:“你猜猜?”

      “我要猜得出来,还问你?”许天逸说。

      季星来有种“一个天大的秘密,只有我知道”的优越感,他悲悯地拍拍许天逸的头说:“是他白月光,但我不好说出来,毕竟没经人家同意。”他顿了顿,又说,“少八卦,不然你会死得很惨。”言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身为好友,兄弟守得云开见月自然是好事。但同性恋这事儿吧,现阶段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虽说论坛上有不少人嗑cp,但有些人不一定能接受。要是公开铁定一片血雨腥风。
      舆论这玩意,不扎死人也能膈应死人。

      他们在下面谈论半天的时间,台上的演讲也结束了,君谦借着程榭的肩膀,慢腾腾地迈下台阶,程榭皱着眉,看他每一阶时都要说句“小心”。

      好不容易把人带回教室,窗外飘起了点点飞雪。他们这位置靠窗,程榭趁着下课时间,歪头一眨不眨地盯着外面。

      这是他十七年来头一遭见雪,说不好奇是扯蛋的。

      “下雪了。”程榭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快过年了?”

      “嗯,新年快乐。”

      程榭无语凝噎:“还有大半个月呢!”

      “哦,那我天天说,很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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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本小说,如果有改进建议,可以在评论区提,【切记恶语破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