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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云开 ...

  •   措不及防被塞颗糖,程榭脑子还没转过来。他微微怔愣,含糊问:“你哪来的糖?”脸被顶起一个小鼓包,有种异样的喜感。

      君谦眸光微颤,指间轻捻妄图挽留那一丝温暖,他笑说是因为某人喜欢甜食,所以兜里常备了有,只可惜某人没发现。程榭抿唇,无语地看着他,心道他又不知道。

      走在落叶点缀的小道,程榭随手拾起一片枯叶,心生怜悯道:“这是哪班的卫生区,真惨。”
      他嗓音沙哑,时不时还要咳嗽两声。

      “三班的。”君谦环顾几眼,才答。

      云开见日,阳光自树叶间隙洒下在地上呈现出铜钱大小的光影,给眼前的少年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风移影动,珊珊可爱。

      某个窗户里伸出颗锃亮的头,他粗犷的声音钻入耳涡:“喂,哪班的学生不午休在这儿谈情说爱,胆子可真大,给我站那。”

      “我去,李光头!”程榭吓得一激灵,下意识拉着君谦就跑。

      李光头,本名李江,坐镇教导主任之位多年,以一头瓦亮光头为标识。在南城十九中,哪里有违规违纪,哪里就有李光头。见这俩疑似在谈人员还敢跑,他气不打一处来,声音陡然拔高贯穿整栋楼。

      “你俩还敢跑?!等着,有监控不信抓不住你们?!”经他这么一吼,教学楼的窗户全部大开,一双双眼睛争先恐后地张望。

      程榭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喉咙似火烧般灼痛,他咳得惊天地泣鬼神,生理泪水挂在长睫之上,欲落不落。

      “不对啊!”他跑至楼梯间,骤然回神,“我们跑什么?”

      君谦轻拍他的脊背给人顺气,“不知道,你拉着我就跑。”

      两相对望,程榭没崩住嘴角咧开,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傻逼吧!”他抬手抹开眼角的湿润,“完了完了,这下真成显眼包了。”

      君谦也笑,看他又咳两声赶忙把他衣服拉链拉到头,抬眼是程榭要打人的眼神。

      他们隔得很近,从上往下看会造成一定的视角误区。周至贤那极具辨识度的嗓音由远及近,看到站楼梯口的两人,他明显眼前一亮:“榭哥,你好点没?”

      程榭病秧秧点头,视线投以他身后的人群:“体育老师竟然没生病?”

      “这不全靠你吗?”

      程榭:???

      他从他们口中知晓。自己早上被送去医务室后,范大爷望着班上的细胳膊细腿叹气,让他们加强体育锻练,并且叫各科老师以后都不准占体育课,除了高三。

      程榭:“……我特么真服了。”

      “榭哥!”许天逸搭上他的肩膀,喜笑颜开道,“换个方面想,晕你一人,造福全班。小弟膜拜膜拜你。”

      “我没晕!!!”

      操场上哨声震天,体育老师懒散地叼根牙签冲跑道上几滩死狗样的身影看。程榭找棵树靠坐着,双手交叠眼皮半掀。不远处有几个女生时不时看过来,只是他下巴陷入围巾,整个人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看起来就很不好惹。

      待七圈跑完,一班除了几个校篮球队的其他基本倒成一片。周至贤挣扎着爬到程榭边上,累得直喘粗气示意程榭把水借他喝两口,程榭吸吸鼻子让他自己拿。想到什么,他刚闭上的眼猛然睁开。

      然而为时已晚,周至贤才灌一口就被烫得直叫。

      程榭:“……忘记提醒你这是刚接的热水,没烫伤吧?”

      他疯狂往嘴里吸冷气,希望借以减轻灼烧感。幸好君谦打水时冲了点冷水,不然他今天得真废在这儿。

      “怎么了?”君谦刚被体育老师叫走,通知他下星期天要和南城一中的打场友谊赛让队内组织空闲时间训练,过来便见周至贤吐着舌头不说话。

      他朝程榭伸出手,对方则借力起身。两手交握时,几声尖叫响彻操场。

      “……”君谦看他一眼,眸底是被温柔浸染的笑意,像盛满一船细碎星光航行在程榭的心海,程榭眼角弯了弯,“贤子想喝水,被烫到了。”

      君谦瞥见他手里拿的杯子,眉头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问:“没烫伤吧?”

      “没有没有。”周至贤终于缓过劲儿来,摆摆手道,“还没到烫伤那地步。唉,刚才老师找你干吗?我看小逸快激动到天上去了。”

      “下周日要打篮球赛。”

      “啊,居然安排在周日,周末都快没了,”远处有个女孩子在叫他,见状周至贤赶忙跑去,“行,那时我们去给咋学样助阵。”

      秋日,金阳,风过,树动。扶梯旁,女孩手中握瓶水笑着说了什么,周至贤略显羞涩地挠挠头朝他们看过来。

      一连几天周至贤桌面上都摆的同一瓶水,程榭有次偶然路过,问他是要留到地老天荒,海枯石烂吗?他一本正经地点头:“榭哥,你难道没发现这瓶水长得眉清目秀的吗?看着多高兴啊!”

      “……”不理解但尊重,只是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程榭视线转向他同桌手里把玩的东西:“……”
      好吧!他现在理解了。

      他坐回位子,君谦立刻放下那抹粉色来牵他的手,掌心滚烫,程榭耳尖挂上绯红,倒也没挣开。

      君谦轻笑一声,指尖捏捏指骨又捏捏指节,没多久程榭手心被他玩出一层薄汗。窗玻璃上映出一张人脸,锃亮发光的头顶差点闪瞎程榭的眼睛,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一切,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

      整层楼因为李江的到来而变得安静,一班更是大气不敢出。程榭用腿撞了一下君谦,使劲把手抽了回来。君谦瞥眼窗边的人,神色淡漠地收回手坐直。

      “你们两个干嘛呢?”李光头笑眯眯地从后门进来,“天气降温了,手拉手取暖呢。那要是到冬天了,是不是还要抱一块儿啊?”他目的并不在两人身上,大手径直往季星来桌肚摸去,在他苦哈哈的表情中掏出了手机,“嘿嘿,监控看你好久了。”

      成功逮人后,李江背着手哼着小曲儿,晃晃悠悠地走了。班内顿时喧闹一片,许天逸扭头嘲笑结果遭到了季星来的一记暴扣,被打得躲陈潜身后求饶。

      君谦掌心朝上,手背搭在桌沿,问:“还牵么?”

      程榭盯着他手心掌纹,数秒后:“牵?!”去特么的顾虑,他要是敢嫌弃,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

      周五放学,照例是方斯律接他回老宅。与往日不同的是,副驾驶位上端端正正摆着一份挂满糖霜的草莓蛋糕,程榭问他是不是有谁过生日。方斯律不甚在意地瞥它一眼让他想吃自己拿。他尝了一口,眉头忽地皱紧。

      这糖放太多了吧,甜得发苦,不好吃!

      “怎么了?”方斯律透过后视镜看他。

      程榭摇摇头,低眸翻看包装盒更迷惑了。他记得这家店挺出名的吧,新手做的,那也不该是这水平啊!他不信邪又尝一口,眉心处的小疙瘩拧成一团,差点当场呕吐。

      他使劲灌了两大口水才冲淡嘴里的味道,方斯律蹙眉看向他放一边的蛋糕,问:“不好吃吗?”

      “舅舅。”程榭手搭上座椅靠背,“你是不是买到盗版的了?”

      “店长送的。”

      清苑内乱成一团,老爷子于屋檐下指挥着佣人逮捕乱窜的白毛兔子,它东逃西窜,几个人愣是毛儿都没摸到一根。程榭刚靠近池塘还未说话便见小栀似闪电般朝他奔来。

      小栀跑到主人脚边,短腿扒拉着想往上爬。程榭虽不解,但还是将它抱起,脚掌的黑泥蹭在他衣襟上,像墨梅开遍白雪地。

      老爷子解释说兔子掉池水里受了惊,谁都逮不住。老头子近一半的衣服都被水洇湿,刚刚的战况可想而知有多惨烈。

      “爷爷,天凉,先把衣服换了。”程榭一手抱着小栀一手扶着方鹤轩往屋里走。

      方鹤轩连连应声,跟候在一旁的管家刘军说:“看吧,老刘,我孙子多孝顺。”

      刘军搀扶着他,脸上的褶皱颇深:“小少爷自然是最孝顺的。”

      人走后,程榭让佣人找来毛巾,细致地擦拭小栀湿润的毛。方斯律神情古怪地看他,最终扯了扯领带,什么都没说。

      欧式别墅,君亭澹父子俩面对面正襟危坐。摆在他们之间的,是温疏梧新研究的看不出是什么的固液混合体。

       君谦抬眸:你老婆,你先吃。

      君亭澹:你妈妈,你先吃。

      “你们愣着干吗?尝尝啊。”温疏梧双眼亮晶晶,期待地望着父子俩。

      君谦顶着压力,硬起头皮提筷。正巧,程榭的电话如神兵从天而降,于是他捧着手机在他爹幽怨的目光中笑意吟吟离去。

      “你救了我。”君谦开口就是这句话,对方不在镜头内,影子能看出他在找东西,“我应……一定要以身相许。”

      影子动作一顿,声音带着笑意从远方传来:“什么?”下一秒,画面抖动,程榭的脸出现在镜头内,眸子里是被水汽浸染的湿润,“什么救了你?”

      君谦简洁明了的将温疏梧做菜进化史以及他和他爸的医院报道史跟他说了,程榭在另一边乐不开支:“六次食物中毒,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能是我命大。”

      程榭眉眼弯了弯,举起小栀向他展示。他几周没回家,两位大忙人又没时间,所以小栀被送到清苑养了几天,没想到才两周,它的体重上升了整整五斤。

      “这就是爷爷辈的疼爱么?”程榭由是感慨。

      君谦稍稍勾了勾唇,说:“你不也跟它一样?”

      程榭语塞,君谦每天变着法似的给他投喂。“不行、我以后不能再放肆了。”镜头外的手悄悄摸了摸若隐若现的肌肉,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君谦眼中笑意愈深,偶然瞥见门外一闪而过的黑影,完全没当回事。

      偷听儿子墙角的温疏梧拍拍乱跳的心脏,悄声对丈夫说:“咱儿子是不是被啥东西上身了?你见过他那样笑过吗?跟花孔雀开屏似的。”

      君亭澹看着妻子,表情的细微变化被人立刻捕捉,她目露探究,逼问:“君亭澹,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面对她探究的眼神,他叹口气将自己所知道的和盘托出。温疏梧越听表情越严肃,要不是他们相处多年深知她的脾性,他还真要觉得她下一秒会冲进去棒打鸳鸯。

      这是一种瞥笑到极致的表情。

      他们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孩子开心就成。至于影不影响成绩么,他们相信孩子心里有数。就算真影响了也没事,自家有的是钱。

      只是方老爷子那边不太好过,有君年这个先例在,他还敢让宝贝亲孙子跟君谦在一起么?

      温疏梧显然想到这个问题,只能在心里默默给儿子点了根蜡。

      翌日是个好天气,程榭是被周至贤的连环夺命 call吵醒的,他说许天逸约打球问问他要不要去。

      “嗯。”他保持着刚醒的动作,睡眼惺忪,嗓音夹杂一丝沙哑,整个人都是慵懒状态。他昨晚做的梦着实不太好,谁特么能梦到自己被人持刀追着砍?

      “那行,城际体育馆见。”周至贤见他答应,笑嘻嘻的,“对了,顺便叫下谦哥呗。”边上朝他挤眉弄眼的许天逸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嗯。”程榭此时脑子还是混沌的,挂掉电话后在床上挣扎了十分钟才起床。

      因着方鹤轩特意叮嘱让他周末多休息,所以他的早餐都是单独做的。程榭慢悠悠夹了个小笼包,边咀嚼边跟君谦聊天。

      [程佐佐:起床没?许天逸约我们去打球。]
      [君佑佑:起床了。]
      [君佑佑:陈潜跟我说了。吃早餐了吗?]

      程榭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配文:在吃啦。

      对方回个仓鼠端碗的表情包:我刚醒没多久,还没吃。饿饿!

      他一下没忍住,轻笑出声,在另一边居家办公的方斯律抬眸。程榭尴尬地挠了挠鼻子,简单告知了自己要出去的事。

      方斯律让他注意安全,问他下午还要不要回家吃饭。程榭细想片刻,摇了摇头。

      小栀被老爷子带出去溜弯了,程榭原本打算让它见见自己另一个爹的。临近出门,程榭手机跳出一条到账短信。

      方斯律给他转了三万块钱,让他尽管花,不够再说。

      许是怕他脸皮薄不好意思问,到地方后又转了七万。

      君谦比程榭晚到一会儿。周末体育馆人流量多,程榭靠在大门墙角等人。冬天的风刮得人脸生疼,他将围巾拉高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很奇怪,同样是桃花眼,方知染给人的是一种凌冽中杂夹着妩媚的感觉,到程榭这儿就只剩凌冽疏远,哪怕他是笑着的——这是许天逸有次偷偷跟他说的。

      他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不清面色,君谦总归心里不舒服。

      不该是这样的。

      “程程!”君谦快步朝他跑去,搓了搓他裸露在外边被吹得冰凉的手,问:“怎么不穿厚点,手这么冰。”

      在家里折腾了半天的程榭没想到他关注的是这个,一时说不上话。君谦看得清楚,他耳尖爬上一抹海天霞。

      “进去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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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第一本小说,如果有改进建议,可以在评论区提,【切记恶语破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