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班舟》念了个柒

68、Chapter 68

　　梁羡舟七点准时下班来到月湖别苑，他推开门朝里头喊了声：“末末。”他打开灯，客厅空无一人，随即直奔二楼的主卧。

　　他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没人应，轻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舒末伏案而做的背影，他并没有开口打扰，反倒倚在门边柔和的眼神注视着她。

　　许久，梁羡舟敲敲门，“末末。”

　　“嗯？”舒末闻言回头看，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梁羡舟嘴角噙着笑走过去，“是不是又忙到忘记我们要去吃饭的事情？”他站在舒末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不重的按摩着。

　　舒末被他按摩到舒服得眯起双眼，扭动着脖子，“差点忘记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刚。”梁羡舟说，“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再去，困吗？如果累的话就不去了。”

　　“没事，我收拾一下就去。”舒末拍了拍他的手，“好了不用按了。”

　　梁羡舟收回手，“有什么想吃的吗？”

　　舒末想了想，“想吃辣的。”

　　梁羡舟说声好，拿出手机找地方。

　　舒末起身回过头，瞧见他眼睑下有不少黑眼圈，挑了挑眉，“你没睡好？”

　　“嗯？”梁羡舟抬起头。

　　舒末抬手往他的黑眼圈上摸了一下，“黑眼圈呀，怎么整个人看起来累累的？”

　　“跟你待在一起怎么会累呢。”

　　舒末笑，走到衣柜前挑衣服，“地方你选好了吗？”

　　“选好了，一家新开不久的餐饮店，看评论好像还不错，我们去试试。”

　　“可以。”舒末挑了件休闲的衣服，“那我去换衣服。”

　　“好。”

　　他们来到时正好避开了高峰期，很快能入座。梁羡舟边盛汤边说：“对了，等吃完我送你回家，我还要回公司加班。”

　　“这么晚还要加班？”

　　梁羡舟把汤放在她面前，“没办法，要配合对方的时间。”

　　舒末了然点头，喝了口汤。

　　半晌，梁羡舟坦白道：“末末，今天下午何沐雅来公司了。”他看了舒末的反应。

　　舒末平静道：“她来找你谈合作？”

　　“有谈合作，也跟我说了些其他事情。”梁羡舟见她没接话，继续说下去，“你还记得上次你看到那个照片吗，是她来家里放的。”

　　舒末“嗯”的一声，“事情都过去了，我早就不记得了。”

　　梁羡舟仔细端详她的表情，见她好像真的不在意，“你不放在心上就好。我保证，以后不会跟她有过多来往的，工作上我也尽量不接触，这样可以吗？”

　　最后一句话，梁羡舟的语气带着小心翼翼。

　　舒末耸耸肩，无所谓道：“没关系呀，你自己看着办不就可以了，不用跟我汇报。”

　　“那不行，那还是要跟你报备的，这是最基本。”梁羡舟认真道，“我会跟别的女人保持距离的。”

　　“嗯，知道了，吃饭吧。”过了一会儿，她说道，“这周六我要回小学参加建校十五周年的活动邀请。”

　　“到时候我陪你一块去？正好我也想去看看。”

　　“不用，你工作忙，我很快就回来的。”

　　梁羡舟沉默片刻，“那也行。”

　　吃过饭后，梁羡舟送舒末回家就回公司加班了。

　　-

　　海城某所酒吧。

　　何沐雅坐在吧台上，仰起头一杯一杯的酒往肚子里灌。她一手点开手机相册，一手撑着脑袋看照片，手指滑动，一张又一张的照片。

　　全是跟梁羡舟的回忆。

　　不，是她一个人的回忆。

　　何沐雅眼底带着笑意，眼前的视线倏然模糊起来，感受到脸颊上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淌而过，她伸手摸了摸脸，是眼泪。

　　她嗤笑一声，摸掉眼泪的同时也摁掉屏幕，接着喝酒。没一会儿，屏幕亮起，来电人是严添宁，她接听放在耳边。

　　“沐雅，你在哪？”严添宁听见对方周遭吵闹的音乐声。

　　何沐雅说了酒吧地址。

　　“等我，我马上过去。”说完就挂断电话。严添宁赶到的时候，看见一个陌生男人在何沐雅耳边低语，很暧昧的距离。他眉头一皱，大步流星走过去，握住男人的肩膀往后拉。

　　“你谁呀？”陌生男人被打扰了十分不爽。

　　严添宁淡淡道：“我是她男人怎么了？滚一边去。”他把何沐雅护在身后。而后者一副吃瓜的模样看着他们，仿佛引起雄竞的人不是她。

　　陌生男人见他不好惹，低声骂了一句就离开了。

　　严添宁转过身看喝醉的何沐雅，伸手拿走她的酒杯，“好了，别喝了，你这都喝了多少了。”

　　“给我。”何沐雅伸手夺过酒杯，“你管我呢！我今晚就想喝个够怎么了，你这都不让我喝！烦死了。”

　　严添宁轻叹一声，坐在她身边，招手让服务员来了杯饮料，“想喝是不是，你喝多了我背你回家。”

　　何沐雅勾唇笑，自顾自地喝。良久，她哽咽着声音道：“添宁...你说他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拒我于千里之外，难道是我不够好吗，是我不够优秀吗？”

　　这一幕，严添宁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心疼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可能是你不够好！明明是那小子没有眼光，你千万不要这样子想，你真的很好！”

　　“你说我很好，那为什么他不喜欢我。”

　　“......”严添宁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低声道，“那我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看看我？”

　　何沐雅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并没有听清严添宁的低语。

　　严添宁看了眼时间，和何沐雅说：“沐雅，走，我送你回家了。”他挎起她的包，扶着她往外走。

　　何沐雅脚步不平稳的走着，快到停车位上，她倏然听见猫咪的叫声，“有猫！严添宁，你有没有听见有猫在叫？”

　　“回去了，别管猫不猫的了。”

　　“不行！”何沐雅的态度异常坚决，“听这声音它好像是饿了！”她循声去找猫的声音，很快在草丛里发现那只猫，“在那！”她挣脱开严添宁的搀扶，酒也醒了不少，她走过去看。

　　一只很小很小的猫正在草丛里喵喵的叫，何沐雅伸出手招小猫出来，“咪咪，来，跟姐姐回家，这样你就跟姐姐一样有家了。”小猫好像听懂了人类讲话，喵的一声，小猫小心翼翼走到她手边。

　　何沐雅轻轻的抓住她，抱在怀里，“乖，我带你回家。”还是一只暹罗小母猫。

　　严添宁眼底带笑的看着这一幕，“沐雅，这只猫在外面呆久了可能有细菌，我们带它去宠物医院看看好不好？”何沐雅说声好。

　　他们来到二十四小时的宠物医院，给小猫做全套的体检，医生说是三个月的幼猫，有皮肤病和营养不良。体检好后，他们从医院带走小猫回家，严添宁边系安全带边问：“沐雅，要不你给这只猫取个名吧。”

　　“名字呀，我想想。”何沐雅看了眼箱子里的猫咪，想了想，“既然是在草丛发现它的，那就叫小草吧。”

　　像草一样坚韧地活下来。

　　严添宁重复道：“小草。”箱子里的小猫喵了一声，似乎很满意这个昵称。

　　车抵达公寓门口。

　　严添宁扶着何沐雅，何沐雅抱着怀里的箱子。严添宁看她一心只在猫上面，转身走进厨房给她泡一杯蜂蜜水，泡好出来后何沐雅把小猫放到角落里正逗着它玩。

　　严添宁笑着走过去，“沐雅，把蜂蜜水喝了解酒。”

　　“谢谢。”何沐雅仰起头喝完，自然把杯子还给他，“你觉不觉得小草很可爱啊？小小一只。”

　　“可爱。”严添宁看出何沐雅的心情好了很多，比在酒吧的时候好多了。折腾了这么一晚上，严添宁劝道：“很晚了，明天再跟小草玩。”

　　何沐雅发觉都快大半夜了，看向严添宁，“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就在我这留宿一晚好了。”

　　严添宁愣了下，欣喜答应，“好啊。”

　　“客房有被子那些，你自己去整理吧。”何沐雅合适宜的打了个哈欠，“我洗漱睡觉了。”

　　“好，我知道了，你先去睡觉吧。晚安。”

　　“晚安。”何沐雅看向小草，轻声道，“小草晚安。”

　　-

　　清晨。

　　何沐雅跟公司那边请了一天假，生物钟还是迫使她早早起床。她下楼就看见饭桌上摆着两份早餐，严添宁正好从厨房里出来，“醒啦？过来吃早餐了。”他算准了何沐雅起床的时间。

　　“那刚才给小草喂了点奶，现在估计正呼呼大睡呢。”

　　何沐雅坐下来，看了眼眼前的早餐，都是她平时爱吃的，随即她抬头看系着紫色围裙的严添宁，倏然低头笑。她心里有一阵暖流划过，也很久没有感受到家里那种温馨的气氛。

　　严添宁被她突然的笑给弄懵了，“怎...怎么了？是早餐不合胃口吗？”

　　话落，何沐雅脸上的笑容更甚，“这早餐我还没吃呢。”

　　严添宁不好意思的坐下来，“那你尝尝，看看味道怎么样。”

　　何沐雅尝了一口，缓缓点头，“还不错。你忙了一早上，工作那边不去了？”

　　“没事，我请假一天。”严添宁说，“我做早餐的时候发现冰箱有好多过期的食材调料，我都扔掉了，要不我们等一下去超市补货？”

　　“不用，我很少煮饭，买了也浪费。”

　　“没事啊，放在那里我常来给你做饭。”

　　何沐雅抬眼看他，拒绝道：“不用，我在公司吃就好了，太麻烦你了。”

　　严添宁神色怔了一下，但还是坚持，“还是买回来吧，万一哪天你想吃我做的饭呢？”

　　何沐雅不是没有吃过严添宁做的饭，好吃是好吃，只不过太麻烦了很少让他做。既然他这么坚持，何沐雅点点头，“那也行吧，等下去超市看看。”

　　严添宁笑着说好。

　　他们吃完早餐就到附近的超市逛了一圈，大包小包的拎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在门口碰到两位不速之客，也是何沐雅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何沐雅冷声道。她上一秒的好心情全在此刻消失不见。

　　夫妻俩闻声回头，脸上齐刷刷出现不太自然的笑容，“沐雅呀，我们来看看你啊，看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说完，他们的目光看向身旁的严添宁。

　　严添宁多少知道何沐雅跟父母不和的事情，但没想到关系这么差。他对上长辈们打量的目光，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毕竟他还是站何沐雅这边。

　　“不用你们看，我过得很好。”何沐雅站在门口打算开门，见他们还站在原地不动，“现在看完了，你们还不走？”

　　夫妻俩无动于衷，何父厚着脸皮说道：“我们来都来了，请爸妈进去坐一下吧。这人来人往的，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

　　何沐雅忍住烦躁的情绪，推开门，“十分钟，我只给你们十分钟的事情。”严添宁跟着她进去。

　　夫妻俩见目的达成了，笑着对视一眼。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何沐雅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安静的气氛，严添宁象征性的给夫妻俩端了两杯水放在桌子上。

　　“沐雅，那我去厨房整理东西。”

　　何沐雅点点头。半晌，她看向夫妻俩，“有什么事情就直说吧，我等会有事。”

　　夫妻俩似乎没有上次那么嚣张，反倒拘束起来，也不知是看严添宁在，还是不是在自家所以不敢嚣张。

　　何母脸上堆起笑容，“那个沐雅呀，你好久没来看我们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忙了？”

　　这种关心的话语相当刺耳，何沐雅神色淡漠道：“请问，你是在关心我？还是在关心你的赡养费有没有到手？”

　　何母愣了下，否认道：“我当然是在关心你啊。”

　　“少来这套。”何沐雅不想跟她装下去，站起身手指着门口，“这个月的钱我不是给你们了吗，还嫌不够多？做人不要这么贪得无厌。”

　　话音刚落，何母马上就跳脚了，她站起来指责何沐雅，声音尖锐刺耳，穿透天花板。

　　“你说什么呢你？！什么叫贪得无厌？我们供你吃供你喝，跟你要点钱怎么了，你一个月就给我们一万，哪里够我们吃穿用度？”

　　还没等何沐雅说话，何父立刻附和着何母说的话，大声呵斥道：“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没教养的东西，我们过来再跟你要点赡养费怎么了，你作为女儿不能多体谅体谅我们做父母的吗？！”

　　何沐雅听着他们说出口的话，像一把利剑狠狠地刺痛着她的心脏，讽刺地笑了，紧握着双拳，通红的眼眶看向眼前的父母。

　　“没教养？供我吃供我喝？”何沐雅冷漠道，“我没教养，那你们是不是连狗都不如？我对狗好，起码它会朝我摇尾巴。你们会什么？你们只会一个劲的把我当取款机，什么时候拿我当女儿看了？！”她顿了下，“哦，不对，也就在跟我要钱的时候，你们才会把我当女儿。”

　　一针见血的戳中夫妻俩的心头。

　　何父气不过，骂了句粗话，继而扬手给何沐雅一个耳光。

　　何沐雅硬生生地挨了这个耳光，身子一歪，脸颊瞬间红肿起来，连着眼角的泪水也掉落在地板上。

　　“沐雅——”严添宁一直关注着客厅的动向，瞧见巴掌落在何沐雅那一刻，心一紧。他疾步走出去直接推开何父，转身关心何沐雅，眼里充斥着心疼，“你没事吧？”

　　何沐雅摇了摇头，这更让严添宁心疼了。

　　何母也不装好妈妈的角色了，对于突然插足进来的严添宁颇为不满，“你谁呀，我们的家事关你什么事情。”

　　严添宁眉头一皱，正向开口骂，何沐雅拉着他的手臂不要他说。她把他拉到一边，“报警。就说有人私闯民宅，还动手打人。”

　　严添宁说声好，掏出手机准备报警。

　　夫妻俩见状走上前，何父抓住严添宁的手阻止，“你干嘛！”何母放软语气跟何沐雅说：“报什么警啊，你爸又不是故意的，这是家事人家警察不管的。”

　　何沐雅冷冷的眼神看了眼被她抓住的手。

　　何母识趣的松开手，拉着何父一块松开手。

　　何沐雅态度坚决的说：“从今天开始，我跟你们断绝关系，如果你们不同意的话，那就打官司吧。”之前没有这样做是她还对着他们抱着一丝希冀，觉得他们会对她好点，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何母：“你！你别太过分！”

　　何沐雅嗤笑一声，“我就这么过分怎么了？现在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们。”话音刚落，严添宁一个用力直接把两个人往外推，夫妻俩嘴里骂着不堪入耳的话。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终于清净了。

　　何沐雅整个人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上一秒还在隐忍的眼泪，捂着脸决堤而出。

　　严添宁轻手轻脚的来到何沐雅面前，揽着她的肩膀入怀里，动作轻柔的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怀里的哭声渐渐变得大声，严添宁听得也不是滋味，心脏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的抓住，令他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