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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离开 再见之后, ...

  •   八月廿八,楚旭王的生辰,楚国全民同庆,这天夜晚不设宵禁,街上集市丰富,叫卖声与欢笑声络绎不绝。

      戌时,天色方黑。

      “裴宥,你晾下臣子,同我这样出宫,真的好吗?”白绯寒手里拿着一个模样精致的狐狸糖人,咬了一小口狐狸的尾巴,它的口感是脆脆的,入口即化,这般美味令她眯了眯眼。

      “无妨,”街上人多,为了防止被人群冲散,裴宥将白绯寒的手拉得更紧了一些,“孤不在场,他们反而会更自在些。”

      沿河旁有一打铁花的技艺表演,随着匠人手中的动作,闪亮的铁花自下而上,碎成漫天星芒,后又落在地上,仿佛将星河铺满在石板路上。

      白绯寒还从未见过这样美丽的景色,拉着裴宥的手便向打铁花旁走去,挤到了人群的最前面。

      伴随着众人的呐喊以及拍手喝彩,漆黑的夜色中,又迎来一场火树银花。

      星光被抛至最高处时,白绯寒踮起脚尖,在裴宥的耳边轻道:

      “阿宥,生辰快乐。”

      裴宥回眸,看向眸中盛着铁花倒影的白绯寒,她的眸光极亮,似是藏着浩瀚夜空中的每一颗星辰。

      仿佛时光就定格在此刻,他并非冷漠无情的君王,她也并非是阴险狡诈的刺客,他们只是一对相爱了很多年的普通伴侣。

      就只是这一刻的光景,被裴宥铭记在心,甚至在不久后白绯寒刺伤他逃走之后,他怀疑她对他的真心之时,也从始至终都觉得,一瞬间的火树银花之下的白绯寒对他的爱确实是真的。

      “发什么呆?”白绯寒捏了捏裴宥的手臂,扯着他继续逛,“你一定要快些,跟上我的步伐,我要在今晚把整个京城都逛一遍。”

      裴宥回过神来,“一定要在今晚逛遍吗?我们难道不会有很多个夜晚吗?”

      “你说什么?”人群嘈杂,白绯寒走在裴宥的身前,回头只能看到他的嘴唇动着,却丝毫听不清他在说这些什么。

      裴宥垂着眸子摇摇头,并未再说些什么,只是在不会弄疼她的限度内将她的手握的更紧了,好像只有这样,他便能留住她了。

      而白绯寒又如何不知他这动作是何意味,她强压下心中苦涩,抬手揉了揉发酸的鼻尖。

      在亥时到来前的一刻钟内,短暂又无比漫长,待白绯寒与裴宥从一家唱着戏曲的茶楼中出来时,正遇见打更人在打着铜锣。

      当锣鼓敲到第二下时,鼎沸的人声中传来尖叫:“东坊商户走水了!快来救火啊!”

      阵阵嘈杂当中,裴宥不知是哪一瞬,自己的手便空了,他神色慌张地看向四周,却并未看到那个粉色的身影——

      白绯寒走了。

      紧接着,数十个暗卫围在裴宥的身侧。

      “你们先去帮着救火,孤自己回宫。”

      “是!”

      ——

      在东坊火光冲天的同时,暗阁的刺客便都进了宫,他们每一个人都将宫内布防图铭记于心,可眼下的情况,却同图纸上的一点都不一样,无奈,他们只能趴在屋檐上同夜色融为一体,寻找机会再伺机而动。

      另一旁,白绯寒换上一身方便疾行的夜行衣,将能遮住口鼻的面纱系带在脑后系紧。

      “姐姐,你最爱用的铄光。”容若珩将一把极细的剑递给白绯寒,环顾四周问道:“怎么不见云留那丫头?”

      “有我在,你们别想把楚王宫闹得天翻地覆,这里不是你带着人寻欢作乐的地方。”白绯寒警告道。

      容若珩扯着嘴角笑道:“姐姐是在楚王宫里住出感情了?可这王宫里若是不死一些人,我们回去怎么向燕王交代?”

      白绯寒瞥他一眼,“想杀人,那些待会儿你能看到的,还拿着刀剑暗器、留在宫里的刺客,随便你怎么杀。”

      “好啊。”容若珩笑容加深,露出颊上的酒窝。

      紧接着,一阵银铃响动,他便消失在了白绯寒的眼前。

      一朵烟花炸在空中,白绯寒抬头看去,知道她吩咐云留办的事情她已经办成了。

      ——

      金殿之中,丝竹声悦耳,席间朝臣觥筹交错,在这样的良辰吉日中共饮美酒。

      有不胜酒力的,便已经移步到偏殿之中睡下。

      两朝老臣庄牧痛爱饮酒,上头之时还爱对着月亮作诗一首,不过他生平写月亮的诗有太多首,众人早已看腻,听他又要去殿外看月亮,谁都不想跟着他一块儿去。

      “无人懂我,无人懂我。”庄牧无奈地摇着头,身形摇摇晃晃地便走出了殿外。

      抬头寻月,却见着一个形状极其不规则的月亮。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月亮。”庄牧疑惑着揉揉眼睛,再睁开时,却见那蛰伏于屋檐之上的月下黑影朝自己飞来,再定睛一看,清冷月光之下,那黑影手中提着的剑在反射着森森寒光。

      “有刺客!”庄牧来不及躲开,只能大声呼喊。

      千钧一发之际,庄牧却见一道纤长的身影挡在自己的身前,世见罕见的极细的剑身抵住了向自己刺来的利剑。

      “愣什么,还不快跑。”白绯寒扭头看他,若不是担心他人老骨头脆,她早便一脚将他踹飞了。

      庄牧回了回神,借着昏暗月光看清了她眼下的泪痣。

      “娘……贵妃娘娘。”

      此刻,被庄牧一声“有刺客”喊得酒醒了大半的众臣纷纷从殿内赶出来,却只见两道黑色身影缠斗在一起。

      刺客杀刺客?黑吃黑?

      众人愣神之际,只见那道极其灵活的黑影将另一人踩在脚下,一道细剑直直地贯穿进地上之人的胸膛,那人当场便没了呼吸。

      解决完人之后,白绯寒将剑拔出,甩了甩剑上的血迹,地上随即便绽开四五滴红梅。

      提着剑走到庄牧面前,确保闻不到血腥味之后,白绯寒拉下面罩。

      “你这老头,看来是把我记在心里了,我打扮成这样都能认得出来。”白绯寒挑挑眉,“不过,以后你要是再敢参我,下场就和那个刺客一样。”

      “大胆白绯寒,竟敢对庄大人不敬!”一位武臣说罢便要过去护着庄牧,被庄牧抬手拦下。

      “好了,以后你也没机会参我了。”白绯寒笑笑,掩住神色中的落寞,拉上面罩,走下阶去。

      “娘娘要干什么去?”庄牧问道。

      白绯寒道:“今夜来的都是暗阁刺客,你们最好就待在金殿里,不要胡乱走动,别给你们陛下添麻烦。”

      “哦对了,各位,重新认识一下,我是刺客栎行,”白绯寒转身向他们挥挥手,“现在我要去杀你们陛下了。”

      说罢,便一溜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众臣只知裴宥新封的贵妃白绯寒,长相妖艳,却不知她还精通武艺,更是名满天下的刺客栎行。

      在场的武臣听闻后大惊失色,二话不说便要追上去,却被匆匆而来的御林军拦下,叫他们只管待在金殿之中。

      ——

      养心殿偏殿之中,方才赶回宫的裴宥正在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忽而听得一阵银铃作响,他便扔了手中的白布,提剑迎敌。

      未见来者,却只见数十道锐利的银镖和银针飞来,裴宥将剑一横挡在身前,将这些要人命的暗器尽数击开。

      如此境况,来者也不肯露面,裴宥只觉颈间一凉,便眼疾手快地捏住了攀上自己脖子的蛊蛇,一把甩在地上,用剑直指其七寸将其斩断。

      紧接着,只听窗子被风吹开,重重地拍在了墙上,一道墨绿色的身影如同风一般闯入,落地时没有一点动静,只有坠在发尾的几颗小铃动了动。

      早在听闻白绯寒被封为贵妃后,容若珩就很生气,那日他当着自己的面肆无忌惮地吻着白绯寒,更是让他气得发狂。

      如今正式见了面,容若珩当然不想同他多嘴,顺手抄起别在腰间的一柄弯刀便向他攻去。

      裴宥与之过招,一边挡着他毫无章法乱刺的弯刀,一边还要防着他时不时扔来的暗器。

      饶是这样,裴宥也还有闲暇能说些刺激他的话:

      “你不知道吧,承乐眼下的那颗泪痣,不仅在用蛊的时候会变红,在受刺激、极度兴奋的时候,更是会红得滚烫。”

      “虎林中承乐踹你的那一脚一定很重吧?那你知不知道,那双腿,在她尽兴的时候,会紧紧地缠在孤的腰上?”

      “你可知,承乐那张会骂你的嘴,曾主动吻过孤?”

      “……闭嘴!”再也受不了的容若珩吼道,挥动的弯刀更加胡乱。

      气急的容若珩哪里还能记住,在与人交手时,他从不擅长近战,向来都是靠淬了毒的暗器和蛊物取胜。

      裴宥抓住这个机会,收起剑刃,另一手抬手便重重地拍在了容若珩的胸脯上。

      容若珩只觉肋骨一阵钝痛,身形便后退数十步,口中喷出一股鲜血,手中拿着弯刀撑在地上才不至于倒下。

      裴宥与此人并没有什么交集,此番对战的理由是他们二人都喜欢着白绯寒,他们之间是争风吃醋的情敌,所以,他并不打算给容若珩留什么活路,举剑便劈向他。

      “别杀他!”

      白绯寒及时出现,将容若珩护在身后,举着手中的剑挡下裴宥的一击。

      “你护着他?”不可置信的裴宥将剑收回,面色是犹同冰窟一般的冷。

      容若珩见状在白绯寒身后笑出了声,他记得虎林那日裴宥将白绯寒抱走时留给他的眼神,现在他以同样的眼神还给他。

      “姐姐……”

      “滚出去等我,这里没你的事。”

      正要上前的容若珩被白绯寒骂回去,便只能如同一只落水狗一样,垂着脑袋走窗户出去。

      现下只剩白绯寒与裴宥二人了,白绯寒的铄光直指裴宥。

      “你要杀孤吗?”裴宥问道,尾音带着些颤抖,他拿着剑的手垂在身侧,似是失去了力气一般。

      “对,”白绯寒咬着脸颊内侧的软肉,让痛意占据不忍的位置,点点头,“若是你能活下来的话,御书房内你放假图纸的那个抽屉当中,我给你备了生辰礼。”

      “生辰礼……你还知道今日是孤的生辰?”委屈与心痛占据心头,裴宥忍得眼眶泛红。

      “我也不想在今日的。”白绯寒别过头,深吸了一口气。

      我也想陪你好好的过一个我们相识以来的,你的第一个生辰……

      “白绯寒,你有爱过孤吗?”裴宥问道。

      白绯寒道:“有。但今日我们一别两宽之后,从此就桥归桥、路归路了,人生漫长,你还会遇到一个你爱的、也爱你的人的。”

      “那你呢?你也会爱上别人吗?”

      “当然,”白绯寒因哽咽最后一个字都失了调子,但她还是继续说下去,“因为我本就不是一个长情的人。”

      “我记得你有次同曲将军说,只拿我当个消遣,现在这句话,也同样送给你。”

      裴宥笑了,他抬手接住滑落而下的一滴泪,抬指向上抹去。

      或许是这些时日他们二人之间相处的甜腻,让他忘了,白绯寒是个记仇的人。

      “好啊,那孤欠你的,今日便都还给你。”

      裴宥向前一步,抓着白绯寒手中的剑便向自己的腰腹刺去。

      手掌被剑刃割开,酥酥麻麻的疼,腰腹被刺开,同白绯寒对他说的话一样,将他的血肉一寸又一寸地割开。

      他的这一举动令白绯寒受惊,她执剑的手颤抖着想要往后退,剑身却被裴宥牢牢地抓着,没入他的皮肉之中。

      鲜血染开来,泪水早已模糊了白绯寒的视线,悲伤的情绪堵塞她的嗅觉,她闻不到血腥味,只能模糊地看到,她的剑已经将他刺穿。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心疼你吗?”白绯寒声音颤着向他吼道。

      “孤只是想再抱一下你。”裴宥将白绯寒环在手臂之中,任凭自己手上的血染脏她的衣袖,贪恋这个熟悉的温度。

      白绯寒见状将剑拔出,扔在地上,裴宥的身形随之稍微地晃了晃。

      她的剑上涂着毒,裴宥已然发觉自己的神识开始变得不清,便一字一句地向她说着话:

      “孤的母妃给孤下毒,孤让她在孤心口处刺了一刀,还了她生养孤的恩情,随后赐了她一杯毒酒。”

      “孤的王兄算计孤,孤刺中他的命门让他死得毫无痛苦,算是还了兄弟间的情谊。”

      “而你,白绯寒……孤先前刺伤过你,眼下让你以同样的位置刺在孤的身上……你若要走,再见之后,我们便是仇敌,孤必会让你死在孤的手上。”

      “你可……听明白了?”

      白绯寒紧咬着牙,拉下身上因药效逐渐变得瘫软的人,看着他的眼睛,同样一字一句道:“好,如你所言。”

      裴宥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见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白绯寒丢下了那把细剑离开。

      走得决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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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段评已开~ 这么多预收,挑一个喜欢的带走吧~ 古言预收 《捡的徒弟是宿敌》 未悬游预收《非人类推理》 《玉骨焚香》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