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前任车内共度两小时》终眠

6、06 “当年是怎

　　十一点五十分，又开始下雨。

　　关明月合上电脑，靠着椅背稍微闭了闭眼。夜里加班改方案最是磨人，身累心累。

　　缓了一会，她睁眼偏头望了望窗外，略蹙眉。只见豆大的雨砸落玻璃，顷刻间瀑布一般倾泻而下。

　　“要不要再打电话问问？”

　　齐昀还在等她一起回房间，闻言关了游戏将手机往桌上一搁，凑上去吻她，又蹭她侧脸。

　　“总不可能掐起来。”齐昀撇嘴道：“没准打电话过去还得给我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说的是实话。

　　他们这一辈，从小到大，就属他挨骂最多。

　　齐家祖上虽阔，但不算根繁叶茂。齐老太爷本身是独子，与太婆结婚后幸福甜蜜，最终也只有一个儿子。

　　那十年国内动荡，齐老太爷失去了儿子。局势稳定后，齐老太爷跟太婆就在瞿水，拉扯三个孙子长大。

　　日子不紧不慢过着，孙子们陆续成婚，他又有了重孙。

　　小时候齐昀真的是调皮至极，不知道挨过多少教训。齐满算不上乖巧，很有自己的脾气，但相比于满身是泥的齐昀，又显得可爱精致。齐菁年纪最小，心性却成熟，脑子十分聪明，连跳数级

　　老太爷经常念叨，振兴家族的使命，恐怕要落在齐菁肩上了。

　　为此他总对齐菁说，如果你不想结婚就算了，结婚的话还是招赘吧，即便不招赘，生的孩子也得继续姓齐。

　　老齐家得后继有人啊！

　　小齐菁点点头，目光扫过比自己高两个头的二位堂哥，平静从容道：“放心吧老太爷，我有数。”

　　齐老太爷这便满意地笑。

　　那些年里齐菁因学业原因不常在老宅，齐昀和齐满相处最多。

　　而齐昀生来就不是个安分的主，十分淘气，他连自己都照顾得一般，更不要说照顾齐满。

　　所以他小时候没少被周渡奚落。

　　冷了热了，总之齐满有一丁点不好，周渡就不会给他好脸色。

　　老太爷跟太婆平日里也会拎着他耳提面命，上次怎么跟你说的？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齐昀捂着耳朵，脑袋摇成拨浪鼓。

　　他是很喜欢这个堂弟，带出去溜一圈兜里都是零食。人家一看，哎哟你老齐家还出了个神仙娃娃，可有面子了。

　　但齐满不喜欢玩泥巴。

　　当齐昀用挖掘机在沙子里刨坑的时候，齐满就在一边捣鼓他的蝴蝶标本。

　　唉，他也想带小满一起玩，可小满明显享受不来啊！

　　后来渐渐长大，齐昀就怂恿齐满放学溜去吃街边小吃。

　　尿不到一个壶里，总能吃到一个碗里。

　　周渡倒是盯人盯得紧，严格控制齐满吃垃圾食品和街边小摊的次数。

　　齐昀有一次跟齐满抱怨，“他是咱俩的大哥，不，是咱俩大爹！”

　　齐满听了就笑，“那你叫过他一声爹吗？”

　　怎么可能。

　　齐昀大惊失色，随即又很是不爽道：“而且我就算叫了，他也只会把我扫地出门，嫌我丢他脸。”

　　齐满想了想，说：“那我也一样。”

　　“不一样！”齐昀眼睛嘴巴瞪得特别大，更加震惊，直接反驳他，“他对你才不一样呢！”

　　齐满闻言只是耸耸肩，可齐昀很快一边嚼着烤肠，一边哈着气说：“真的。”

　　真的，小满，只是你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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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一次他带齐满去东山玩，那时节正好摘桑葚。结果他玩嗨了满山跑，等想起找齐满的时候人影子都瞧不见。

　　周渡当时因为其他事绊住脚，后他们一步过来。乍一听到齐满不见，脸沉得跟什么似的。

　　如果眼神能杀人，当场齐昀就会被砍成肉片。

　　齐昀没敢吭声，夹着尾巴唯唯诺诺跟着找。他觑着周渡脸色，瞧见他好几次想发火硬生生忍住了。

　　那一年还很青涩，齐昀没懂太多。

　　两个人漫山遍野地找，齐昀找到后头是真怕自己也要交代了，吓得不行。

　　最后还是周渡发现齐满在池塘边睡着。

　　那天日头好，又是五月天，天蓝水澄。周渡扶着树干，喘着粗气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远远地看着齐满，整个人后背湿透。

　　他的目光那样专注，如有实质般胶着在齐满身上。

　　齐昀也看了几秒，确认人是真的睡着了，在旁边大笑三声，叉腰叫道：“他还活着！”

　　齐满是还活着，齐昀差点被打死。

　　也是从那时候开始，周渡再也没放任齐昀跟齐满单独在一起过。

　　不仅是齐昀，周渡对谁都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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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忆闪回无数个画面，齐昀莫名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要论对齐满的在意和上心，周渡绝对是第一。这段感情如果不开始，齐满也真的会多一个疼他爱他的亲人。

　　他动了动唇，正想说什么，手机忽然跳出来一条新信息。

　　「小满怎么样，到家了？」

　　屏幕亮着，关明月顺势瞥了一眼，备注是江陆英。

　　在这个夜里，这个名字出现的时机很是让关明月感到一丝恼火。

　　“其实我早就想问了，当年江陆英是怎么回事。”她肃着脸发问。

　　关明月跟江陆英接触不多。

　　或许是她自己的原因，看见那些高深的艺术家们就浑身难受，想翻白眼。

　　三年前他们分手的时候，关明月还没有调回南城，也不太清楚这里面的细枝末节。

　　她只是听齐昀偶然说过，江陆英真正表露心思就是那一次小满跟周渡吵架，但其实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后来分手虽然有他的原因，但不完全是。小满全国旅居，江陆英还追着人跑了很多地方。

　　说是这么说，然而在关明月看来，这种艺术家估计没几个真心，追着人跑不过也是“艺术”的一部分。

　　不过她一般不搬弄是非，也不爱嚼口舌，所以提起江陆英的时候很少。

　　今夜她实在是忍不了了。

　　“老婆别生气！”齐昀立马凑上去亲她，眼力十足地柔声哄：“别生气嘛。”

　　关明月斜了他一眼，脸色稍缓。

　　“说正事。”

　　“其实……”

　　齐昀一时还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们认识已经是好多年前的事了。

　　他瞄了一眼关明月，顿了顿，这才小声道：“江陆英是真心的。”

　　“真心？”

　　关明月的神情昭示着她的不解，声音加重地重复了这一句，随后冷笑一声道：“他的真心就是介入别人感情？”

　　齐昀闻言立马一屁股挤进椅子，将关明月搂进怀里轻拍，沉默片刻，接着说起来。

　　“江陆英高中和小满一个班，那时候他俩关系不错，后来他学了画画，又考去了东云美院。”

　　“小满大学的时候，江陆英飞回南城跟他吃过几次饭，周渡也知道。”

　　“后来江陆英到国外深造，这才见得少了。”

　　“真正要说闹起来，还是那年小满写书火了，江陆英专程回来给他庆祝。两个人喝多了，周渡去接小满，结果发现江陆英把人搂在怀里睡着了。”

　　那次具体什么场面齐昀不清楚，还是事后江陆英讲给他听的。

　　他口中的每一个字到现在齐昀都还记得。

　　他说，周渡一遇上小满的事，整个人跟疯了一样，你知不知道他在小满手机上装定位的事？

　　齐昀当时就僵在原地，大脑空白。

　　江陆英神色晦暗不明，看着他一字一句道：“我孤陋寡闻，谁谈恋爱需要监视对方？”

　　“大学他就和小满同居，小满几乎二十四小时围着他转，他还想要什么？”

　　“小满是他的狗？他想栓就栓在身边？”

　　“如果他是这样爱小满的，那我可以比他做得更好。”

　　齐昀说到这里再没声音，关明月更是一时怔愣回不过神。

　　“周渡……怎么会。”关明月眉头紧锁，没敢轻易下判定，“你确定江陆英说的是真的？”

　　齐昀抿着唇点头。后来他私下找过周渡，周渡没否认。

　　齐昀直接给了他一拳。

　　周渡什么也没说，绷着一张红肿的脸，问他小满在哪。

　　齐昀火上心头，又狠狠踹了他一脚。

　　“你怎么不早说！”关明月瞬间冷脸斥道：“你还给他机会？”

　　“我什么人你还不放心吗。”齐昀连忙替她抚着心口顺气，“周渡要是真的还那个熊样，我管他死活？”

　　关明月没应他，反而问：“江陆英呢？”

　　“他那时候铁了心跟周渡对着干，隔三差五就闹事。”齐昀一个头两个大，一边觉得周渡是神经病，一边又觉得江陆英脑子有问题。

　　他甚至有次想跟小满说，你要不两个都收了吧。

　　这么闹下去不是办法啊。

　　“我是问你江陆英是真心的？”

　　关明月因为个人经历，实在不敢相信艺术家的真心，他们为了艺术，可以奉献一切。

　　爱情对他们来说没那么伟大。

　　“以前我也不相信。”齐昀无奈道：“他一直都不着调，嘴里没几句真话，恋爱对象没有一百个也有八十个。”

　　“但他对小满，没得说。”

　　关明月还是不舒服。

　　她再次望向窗外，这样大的雨，不知道两个人已经走到哪里。

　　安静了片刻，关明月轻声道：“无论如何，周渡有前科。”

　　谁也不敢保证，他是不是真的已经学会了怎么去爱一个人。

　　“而且，你不该瞒着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