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9、当我打出问号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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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云淮手上的剑也没有再多染上几分鲜血，对面那少年正是几年前见过的医仙，他似乎在这里混得不错，几句话就劝服了那些佣兵，阻止了一场即将爆发的血腥冲突。
两人到了僻静处，一时无言，他们其实也只是第二次见面而已，彼此之间谈不上什么交情。
“最近过得怎么样？”
云淮选择了一个万金油的开场白。
比起她的随意，医仙看起来就有些局促了，还隐隐有些警惕，毕竟云淮是唯二知道他秘密的人，上一次将他放走，这一回也许是后悔了，为了铲除他这个隐患而来。
于是他模棱两可的答了句“尚可”，就又久久的沉默了。
奔向死亡需要的是那一瞬的勇气，脱离了那个环境后，人就又会对死亡这件事产生莫大的恐惧了，能活下去，谁会选择去死呢？
医仙不作声，云淮后知后觉才察觉到他的顾虑，她也就不再和他搭话了，免得他像那个惊弓之鸟，或是胆小的兔子一样自己把自己吓死了。
“等等。”医仙见她抬脚就走，没有再理会他的意思，下意识的叫住了她。
“你当时……为什么要放过我？还有你说我们是一样的，又是什么意思？”
这些问题已经让他困惑许久了，从几年前开始，每每到夜深人静，在他克制不住的回想起曾经时，总是以这种困惑结尾。
他控制不住的去回忆云淮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眼神以及每一句话的深意，所以时隔几年再见，他依然能轻易认出她来。
云淮停住脚步，她思索了一会儿，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她小时候爱钻牛角尖，总是去想一些虚无缥缈的事情，那时候她认为自己和医仙一样，都是被普通人抚养却依然格格不入的异类，放走他时，是怀着一种想看看他的未来又会驶向何方的心态。
就当是无知孩童的奇思妙想吧，反正她现在已经不再去想那些事情了，她的日子忙碌而充实，知道自己要走什么路，也有了更加清晰的目标。
其实很多事情只需要结果，并不需要被赋予那么多的意义，就像修炼是一件如吃饭喝水般自然的事情，只要最终都是自己得益，那就足够了，过往都将被她留在身后，化成她前进的动力。
总之，那些小孩子不成熟的想法，现在再看，总有种无病呻吟的矫情，更多的是一种回顾黑历史的羞耻感，好在云淮小时候太独了，什么都憋在心里，没有第二个人得知她的想法，还算保留了颜面。
但现在，医仙的问题又让她回忆了一遍曾经，她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久久沉默，久到医仙以为自己问出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时，她终于开口了。
“你不想死，不是吗？”云淮避重就轻的转移话题，睁着眼说瞎话，“而且，你的……未尝不是一种天赋，就这样夭折，也是憾事。”
“我的天赋……”
医仙很惊讶她竟会这样说，因为他实在是个修炼废柴，十五岁了依然停留在中段斗之气，除了有这样灾厄的体质外，什么都平平无奇。
他如今能在佣兵堆里混得不错，还是因着害怕再吃到毒药诱发体质，于是悉心钻研了各种药材的药性，因缘际会下成为了一名受人尊敬的药师。
其实他自己也察觉到了，每次接触完毒物后，他身体里的毒性就会添上一分，斗之气也会涨一点，就这么积少成多，或许某一天就能突破成一名斗者，他也会害怕自己经受不住诱惑，一次次的吞服毒药提升实力，最终毒体全面爆发，拉着所有人一起去死。
“你放过了我，就不担心我有一天会害死所有人吗？”
“我干嘛要提前考虑别人怎么样。”云淮微微蹙眉，抱着臂冷笑一声，“真让你去死你又不愿意，你这是在指责我吗？那我现在就一剑了结了你这个隐患。”
从前还有云棱之类的老家伙给她添堵，但自从云淮接任了少宗主之位后，周围嘈杂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了，老师和师祖几近到了溺爱的地步，连一句重话都不肯说，走到哪里都是谄媚之声溢美之词，即使是云棱也只敢暗戳戳表示不满，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敢当面指责她了。
这种情形其实很危险，换一个人都会被捧得不知天高地厚，好在云淮是个冷淡的修炼狂人，她只在乎亲近之人的看法，其他人对她恭维或是仇恨，都影响不了她的心态……不，还是有影响的，那些人凑上来时，她本就算不上好的脾气更差了。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医仙弱弱的辩解，也没心思自怨自怜了，他当然没有指责云淮的意思，他作为当事人最没有资格评判什么，但说出来的话却有了歧义。
“好吧，是我说错了话，我是想谢谢你，当时救了村子里的人，又放我走。”他放弃挣扎，对着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女敞开心扉，“我想活着，可我总会想，我活着究竟是对还是错，像我这样的人……”
天已经渐渐黑了，黑夜里的魔兽山脉危机四伏，那群佣兵已经离开了，只剩下他们两个。
云淮并不怕魔兽偷袭，她生了火，现场宰了只魔兽来烤着吃，就是手艺很生疏，她对进食的定义只是维持生命体征，大多数时候都是用丹药或是存在纳戒里的糕点凑合一下。
医仙眼里有活，默默接过烧烤的重担，很快肉便烤熟了，外焦里嫩，飘香四溢，两人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分食一整只魔兽，气氛似乎也不再那么沉重了。
“你这人还蛮奇怪，总是想的太多。”云淮吃到了好吃的烤肉，心情好了几分，也愿意多和他说几句了，“重点是你想要做什么，你想要活下去，那就不要去管其他的事情，只做好这一件事就好了。”
“可是……”
“哪有那么多转折，人各有命，”云淮一听就知道他又要说些什么危害大陆该死该活之类的话，干脆打断施法，“现在要是有一群人因为你的体质要来杀你，你是想跑还是站着让他们杀？”
医仙沉默了。
“人是不能想太多的，想太多就开始迷茫，要做的事情也就做不成了，向前向后都是路，不知道哪边是正确的话，就宁肯一条路走到黑，也绝不倒退。”
云淮突然笑了一下，她不知道再过几年医仙想起现在的想法会不会觉得尴尬，但她由己度人，好似正在见证对方黑历史的诞生，不由有些幸灾乐祸。
“你比我还小上几岁，怎么就这么多的感悟？哦……你说和我一样，莫不是从前也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
云淮：不嘻嘻。
“吃你的去。”她瞪了他一眼。
这回换医仙笑了，虽然他的心结并未解开，但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也总比自己憋着强。
“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云淮，云霄的云，淮水的淮。”
“云？”
这个姓氏在加玛帝国不一般，医仙一下子就联想到了那个盘踞帝国云端的宗门，他的目光落在了云淮身侧的佩剑上，那上面也刻着云纹。
“是云霄的云，还是云岚宗的云？”
云淮没有回答他，但弯起的眼睛和里面藏着的笑意似乎给出了答案，医仙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毕竟除了那种大宗门，寻常小家族也养不出这样的子弟。
交换名字是一种特别的仪式感，尤其是对于他们这种萍水相逢、以后会不会再见都不知道的人来说，似乎接续上了一种特殊的缘分。
他没有再问别的，只是告诉云淮自己如今在外围小镇上的一家药坊做医师，去那里就能找到他。
两个人略有渊源的人就这样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而后就分道扬镳，各自上路了。
……
时间悄然流逝，这几年云山有了紧迫感，几乎是全力培养云淮，以至于她每天都很忙碌，她要闭关修炼、修习炼药术，还要外出历练，辅助云允处理宗门事务……
她的课业进度一骑绝尘，连纳兰嫣然和柳翎都很少能见到她，普通弟子就更别说了，在新入宗门的弟子那里，她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几乎成了宗门传说。
日子就这样平稳的向前推进，云淮在忙碌中度过了她的十四岁，直到某一日，荣升为长老、现在已经被赐云姓改名为云肃、从前的执事范肃跑来向她汇报。
何事启奏啊？
——纳兰嫣然带着几个执事去一个叫乌坦城的地方退婚了。
退婚？
“和那个小家族出身的天才？”
云淮这才从脑海里扒拉出这么一件事，纳兰嫣然对这件事提都不愿提，除了刚开始有人讨论外，久而久之也就没有人再关注这件事了。
云肃欲言又止，宗门的流言您是一点儿不关心啊，这不是前两年就传过一阵儿吗？
“并非天才，三年前那人得了怪病，一夜之间修为从斗者退回了斗之气三段，听说请了很多人来治，都束手无策呢。”
算算日子，还正是他们少宗主继位那段时间，宗内上下都被紧了弦，谁也不敢在那样的大日子里出错，自然什么流言都没心思传了。
一段流言要是从萌芽中就被掐灭，后续也就很难再传起来了，况且人人都知道云淮喜静，没人敢到她耳边叨叨这些，再者另一个主人公纳兰嫣然还是人家的师妹呢，不比你亲近？于是这件事也就没人提了。
这么看来，云淮不知道这件事倒也正常，毕竟在她关注之前就已经被压下去了嘛。
“纳兰家那边什么态度？老师怎么说？”
云淮沉默了一瞬，她倒不觉得这有什么，只是直觉哪里不对劲，退婚不应该是纳兰家出面吗，怎么是嫣然自己带着云岚宗的人去？
“是宗主应允的……但，纳兰家不知情。”云肃看着有些勉强的回答了这个问题。
云淮：？
她没处理过这种事，是这样的流程吗？而且这件事办的对错与否先不说，就带了几个执事能顶什么用，别再让人给黑在那里了。
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去找云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9章 当我打出问号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