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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左右脑搏击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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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看着普普通通的孩子,却突然变成了剧毒雾气的源头。
云淮的鞋尖碰到了瓷碗碎片,洒落在地上的药液尚未干涸,黑中泛着绿色,哪里是什么治病良方,分明就是一碗毒药。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细节的时候,那毒雾已然扩散了出去,若是再等上一刻,整个村子的人都会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老师——”
云淮一边呼唤云允,一边抽出自己的佩剑,抬手起势。
“风之极:焚星!”
云允在她出声的下一秒就到了她的身侧,他拧着眉,面色凝重,无需云淮说些什么,直接便隔空将那男孩转移走了。
下一瞬,斗技迸发,毒雾被青色的气旋卷起,又被随风舞动的烈火焚烧殆尽。
云淮有意控制着斗技的范围,她在云岚宗练习这招的时候,每练习一次就要报废一个山头,到最后放眼放去,群山无峰,一水儿的平头,云允还夸她削的整齐。
如今在这么小的地方施展起来,必得小心一些,别到时候这些村民没被雾气毒死,反倒被她的斗技卷起来烧成了灰,洋洋洒洒的,那真是地狱笑话了。
毒雾尚未扩散,一场惨剧消弭于无形,除了距离毒雾最近的那对老夫妇外,其余村人倒没什么大碍。
只是这里的动静到底是惊醒了他们,但没有一盏灯亮起,整个村庄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寂静,这是生活在高危世界里的普通人的生存法则。
云淮给那对老夫妇一人喂了颗解毒丹,便暂且离开去寻云允了,她心中对那个男孩的体质有了猜测,只待验证。
云允在距离村庄五十里之外的山脉中,他远远站着,那个男孩被结界隔绝,灰紫色的毒雾在方寸之地内肆意流窜。
云淮来到他身边,云允第一句话却是:“此人身上的毒气竟然连结界都能侵蚀,诡异非常,老师不该提议叫你去那里的。”
“冥冥之中自有缘法,若没有老师的提议,今晚那个村子的人都要遭遇不测,这岂不是上天的安排?”
云允抚了抚她的发,不再多说,目光转而投向那个男孩,眉头蹙起。
“我在古籍上看过与他情况相似的一种体质,名为厄难毒体,只靠吞服毒药实力便会突飞猛进,可毒性会一直积攒在体内,以至于寿命极短,爆发之时方圆几百里都会化作毒土……他应该是不小心吞服了毒药,才引得毒体爆发的。”
“这种体质流落在外……”
云允颇为犹豫。
别误会,他可不是因为对面是个小孩而犹豫,而是担心干掉这个潜在危险源会导致厄难毒体提前爆发,处理不善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就在此时,那个男孩悠悠转醒,毒雾依附在他的身上,通过口鼻、毛孔处,又被吸收回了身体里。
“我这是怎么了……你们……”
医仙浑身剧痛地坐起来,面色很难看,一转眼就看到了站在远处的一大一小,其中那个女孩还是今晚在他家借宿的人。
月黑风高夜,将他掳到陌生地方的两个人拎着剑,看着杀气腾腾的,任谁来看都是心怀恶意。
“你知道自己的体质吗?”云淮的目光定在他的身上,语调轻缓。
也许是这夜晚太寒冷了,衬得她的眼神和话语都像冰刀与冷风一样,叫医仙不由得一抖。
“什么体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们把婆婆他们怎么了!”
他情绪激动起来,身上的毒雾又有蔓延的趋势,云允将云淮护在身后,一手已经按上了佩剑,眼神凌厉。
云淮拽着云允的袖子,在他身后探出头来,依然没什么表情的说着刚刚发生的事情。
在她平铺直叙的解释中,医仙逐渐冷静了下来。
“难道你真的没有发现吗?其实是有的吧。”云淮道。
最了解自己的总是自己,大多数体质特殊的人,在年幼时就会显出几分不同来,一如她自己,很小的时候就显现出了对各种属性惊人的契合度。
医仙茫然的看着她,他知道她说中了,还有那些他从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现在想想全是疑点的事情……
他很小的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孤儿寡母不容易,总有人想欺压他们,三岁的时候他就和母亲一起离开了出生的地方。
后来、后来发生了什么呢?
他没有记忆了。
只记得一觉醒来,母亲就没了呼吸,她的身体好冰冷,脸是青白的,唇是紫色的,再也不会温柔的拥抱他。
小小的他辗转流浪,最后被村子里好心的老夫妇带了回去,他们像对自己的孩子那样待他,他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命运时常捉弄他,但总归对他还有那么一丝眷顾。
突然,他抱着脑袋,痛苦的喊叫了起来,眼泪大颗大颗的砸在了地上。
他想起来了。
是因为他——因为他有着这样罪恶的体质——
厄难毒体在他幼时就爆发过一次,那时他失去了相依为命的母亲,多年之后再次爆发,差一点又杀害了世界上仅剩的对他好的人。
都是因为他。
他并不是一个幸运的人,而命运从头到尾都没有眷顾他,只是想将他捡起来再狠狠摔下!
他的不幸会殃及周围的人。
云淮远远看着他,在他泣不成声的哭嚎中一点点拼凑出他的过往,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和他,与普通人。
没有巍叔养育她,她不可能活下来,即使活下来,在日复一日的高压环境中,心性也必然扭曲的不成样子。
医仙呢?倘若没有那对老夫妇,大概也很难活到如今。
老夫妇与巍叔,他们的定位是一样的,那是尚未接触残酷世界前的一点柔情。
巍叔死去多年,云淮已经忘记当时是何种的悲痛欲绝,也许是她的心早已如云岚山巅刮过的风一样冷硬,那些过往的情绪亦如来来去去的浮云一样消散了。
这么多年以来,她的想法愈发偏执——
普通人在这大世中是随风而逝的一粒尘埃,纵然聚在一起,也不过是随便一个修炼者都能踩个稀巴烂的泥土,连死去都没有一丝涟漪。
她不想这样无声无息的死去,不想沦为任人践踏的泥土,所以她废寝忘食的修炼。
巍叔活着的时候,塑造了她的性格,逝去时,又让她坚定了前路。或许她总有忘记他的一天,但这一生,他的影子都挥之不去。
可这难道就是他全部的价值吗?让一个世人眼中的修炼天才明悟——哦,我得十分努力,才能毫不费力。
从生到死,被安排的明明白白。
除了她,没人会记得,也没人会认为一个老仆能对一个修炼天才起到什么引路人的作用。
现在另一个例子摆在眼前,那对老夫妇活了下来,他们可以继续充当医仙在这个世界的锚点和领路人,他的命运又会转向何方?他的前路与选择又会与她有什么不同?
云允对医仙的悲惨往事毫不动容,他只关心这个小子的存在会不会有危害,虽然他不是多么热爱加玛帝国的人,但看到了隐患捅一剑也是顺手的事儿。
还没出手也只是担心那个诡异毒体爆发罢了。
他的性格淡漠,但有时候却近似于冷酷了,云淮有时候也会好奇,这样的老师,为何会对她百般纵容?只是因为她成为了他的弟子吗?
师祖云山倒是摆明车马,看重的是她的天赋和能够带来的利益,但冷酷背后,却偏偏还有温情。
这世上的人与事情都那么复杂,大家总爱将真情与假意混合,让她看不真切。
“你之后打算怎么办?需要将你送回去吗?”
又过了好一会儿,天都开始蒙蒙亮了,医仙已经哭干了最后一滴泪,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云淮才再次发问。
“不……”
医仙哑着嗓子,但却下意识地否定了回去这个选择。
他不能再回去了,不然早晚有一天他会害死所有在乎的人。
“我的体质……短时间内,还会爆发吗?”
明明对面有一大一小,但或许是云允一直用那种冷酷中暗含杀意的眼神盯着他,而云淮看起来对他没什么敌意,所以医仙选择向年纪更小的云淮求问。
这个问题却是有些为难人了,云淮也只是在古籍上得知了这种体质,却对它并不熟知。
“我也不知,按理说……不会。”
医仙咬咬牙,道:“我想回去同婆婆他们辞别,还请两位随行,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若这中途厄难毒体再次爆发,请立刻将我斩于剑下。”
云淮和云允应下了。
云淮悄悄传音:“老师,如果他的毒体没有爆发,我能带他走吗?”
云允罕见的拒绝了云淮,拒绝云淮对他来说向来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这次他格外坚定。
“此人是极不稳定的祸患,你不要和他接触。”
倘若云淮再求一句,云允就会很没底线的改口为“老师替你想办法”,但云淮终究是没有再开口。
不过片刻,他们便降落在方才的村庄里。
那对老夫妇相互搀扶着,看到医仙,便十分激动,但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脚步迟疑的止住了。
医仙欲要奔过去的脚步也霎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