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开局一个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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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便是宗门小测了，以小姐的资质，必能一鸣惊人。”
云岚宗弟子居住的地方远离云岚山主峰，而在更偏远的角落处，拨开重重云烟迷雾，立着一座不起眼的木屋。
此时，木屋里隐隐传来交谈声，是截然不同的两道声音，一方苍老低哑，一方稚嫩清脆。
“巍叔，都说了不要这样叫我。”穿着白袍的小女孩纠正道。
她看起来年岁不大，约莫四五岁的样子，乌黑的头发被梳成丱发的样式，一丝不乱，还别有巧思地缠着银色的珠花，身上的白袍不是什么名贵布料，却也干净整洁，柔软舒适。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看起来过于瘦弱了，再加上通身上下都是素淡的颜色，像一捧单薄欲化的雪。
被称作巍叔的人外表看着有五六十岁了，但他的实际年龄还要更大一些，在这个修炼者的寿命无限延长的时代，他却没有被眷顾。
白发和皱纹、佝偻的身子、并不灵便的腿脚……都在彰显着他已经不再年轻的事实。
此时此刻，巍叔看着自己一点点抚养到这么大的孩子，也心生感慨。
五年前，彼时还是少宗主的云允外出历练，回来时却带着一个女婴，据说是被遗弃在魔兽山脉的孤儿。
即使是被少宗主带回来的，这个孩子也并未因此得到什么特殊照顾，无非是安排个人照看着，生死由天罢了。
巍叔就是被选中来照顾她的人。
云岚宗是名震加玛帝国的大宗门，连扫地的仆役都是修炼者，但巍叔却是个例外，他体内一丝斗气也没有，是个毫无根基的普通人，但他从上一任宗主云山还在位时，就已经在云岚宗了，论起资历，比很多长老都要深。
谁也不知道巍叔本家姓什么，他自己似乎也并不晓得，不过如巍叔这样的仆役，也没什么被正经喊名姓的机会。
有人说他年轻时是名动一方的天才，可惜走火入魔经脉尽毁，从此埋没；有人说他本就是普通人，但因为忠心得了老宗主青眼，赐下一颗延年益寿的丹药，又许他在云岚宗当个仆役。
但这几年，眼瞅着巍叔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旁人都说他是没几年活头了，所以就被派来看顾一个同样活不下来的小崽子，好歹黄泉路上有个伴不是？
这些话，旁人甚至不避讳当着巍叔的面说，一个没有斗气的仆役，谁都不怕得罪，说难听点，长老养的狗都比他高贵的多呢。
巍叔也只是沉默。
其实，他原本也是这样认为的。
那个孩子太瘦弱了，莫说是贵族，便是生在普通人家，稍微精细点也就养住了，可他一个没本事的老仆能做什么呢？
可是看着女婴不哭不闹，睁着一双灵动的眼睛看人的时候，他又不忍一条生命就这样逝去。
他到处求一些旁人看不上眼的东西，他反正是快要死的人了，这一辈子都是这样过来的，总不至于现在才在乎起自己的自尊和旁人的冷语。
那个孩子到底是养住了，但除了巍叔，无人在意。她的襁褓上只绣了一个“淮”字，没有姓氏，和他一样。
巍叔又不想阿淮和他一样，他心里存了念想，并未给她添上什么姓氏，只称作阿淮，平日里也只肯叫她“小姐”。
他从一开始就将自己和阿淮的身份分割开，主仆分明，不想阿淮和他一样一辈子被人看低，只能做个仆从。
阿淮每每都要纠正他的称呼，她早慧，知道自己的处境如何，她又算是哪门子的小姐呢？
“若是在宗门小测上表现突出，能被哪个执事甚至长老看在眼里，前程就不可同日而语了，将来……”
剩下的话巍叔没有说出口，阿淮却懂得他的未尽之意——
将来，或许能被赐姓“云”呢，那可是莫大的荣耀。
这是巍叔的执念，却不是阿淮的，不过宗门小测的确是一次改善他们如今处境的机会。
幸运的是，阿淮是个有修炼天赋的孩子，四岁炼气，如今五岁已经修炼到了斗之气四段，称得上是天赋上佳了。
若能一直保持这样的势头，再借着当年的香火情在宗主面前露露脸，阿淮以后的日子就好过了……
巍叔心里盘算着。
阿淮安静地坐着，心里却在想，宗门小测中表现突出者是有奖励的，云岚宗的普通弟子也有补贴，即使给的都是最低级的丹药、药末，对巍叔也有好处，哪怕只是强身健体呢。
巍叔的外表没什么变化，可她却发觉对方内里的生机在消退，那是岁月无情的痕迹，却让她心生惶恐。
她想让巍叔能够一直陪着她，等将来……
……
“最后一位……阿淮。”
台上唱名的人皱了皱眉头，最后还是喊出了这个名字。
即使是涵盖整个宗门范围的测试，也不是想登台就能登台的。这个名额还是巍叔百般恳求又塞了些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东西，对方才肯加上的。
他对这一老一小有所耳闻，老废物和他养的病痨鬼，他一个都看不上眼，真以为塞那三瓜两枣能叫他高抬贵手？要不是想看热闹，早就叫人打出去了。
如今登台的哪个不是潜力无限的，要么就是长老执事们拐着弯儿看好的人，偏他们要来现眼，不会修炼的废物还能养出什么天才不成？做梦！嗤，反正添上一笔的事情，愿意丢人就上台呗。
在阿淮登台的这一段时间里，台下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有从没见过的，在疑惑这是谁的，也有嘲讽“野种”“老废物”“病秧子”之类的，连长老席也向这个生面孔分去了几分注意。
主位上，一身宗主服饰，看着清冷淡然的男子微微蹙眉，便立刻有执事厉喝：“肃静！”
场面便又恢复了肃穆庄严，只是台下的人眼神流转间，意味深长。
云允看着那个小姑娘面色沉静，并未因周围人的态度变色，很是沉稳，便询问那执事：“那孩子是谁？”
执事早已将参加宗门小测的人选的背景牢记于心，此刻心念一转便想了起来。
“回禀宗主，那孩子并非我宗弟子，当年还是您善心将她带回，后由宗门派遣一仆役照看长大。”
云允思索一番，似乎是有这么回事，他当年将那孩子抱回来，就没有再关注了，不曾想在这样的场合再次看到对方。
有这样一段缘分在，他不禁也有些好奇她的天资如何了。
在多数人冷漠讥诮少部分人漠不关心的注视下，阿淮伸出手，贴在了魔石碑之上。
“这，怎么会？！”
唱名的人没忍住，惊叫起来，面容扭曲。
只见测验魔石碑上金光闪闪的五个大字——
斗之力：八段。
台下的人顾不得上面还坐着宗主与长老们，爆发出一阵惊叹，直冲云霄。不过此刻那些长老无意与他们计较，他们也极为惊讶。
测试中达到斗者与高段斗之力的弟子不是没有，但他们都已经十几岁了，可这个孩子才多大？有六岁吗？连那些弟子年龄的零头还不到吧？！
阿淮却垂下眼，掩住了眼中乌沉沉的冷光。
好吵……
她本只想展露四段斗之气的，毕竟这个年岁有这样的修炼速度已经很是不错了，可她到底不是了无生气的雪人木偶，听着那些话也无动于衷。
本该扬眉吐气的，可阿淮心里一会儿沉甸甸，一会儿又空落落的，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让她有些不舒服。
那边，刚被提拔起来的现任大长老云棱对着云允恭维道：“此子天赋上佳，合该是我云岚宗的弟子，宗主慧眼识才。”
云棱在上一代宗主在位时，便拼着老命腆着一张老脸去讨好，重要的是面面俱到，往往老宗主说了一，他就能考虑到可能的二三四并提前安排好，办事那叫一个贴心。
这不，即使老宗主不太喜欢他过于谄媚，却也认可他办事的能力手段，在卸任宗主之位后，又将他提拔起来给自己的弟子用。
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老宗主那边他得敬着，可这新任宗主的热灶也得烧着，这其中分寸的拿捏，可是门学问。
云棱心中颇为自得。
云允却只冷淡颔首，想了想，叫人将阿淮带上前来问话。
这下子，谁都知道这个“老废物养的病痨鬼”以后要了不得了，先是宗门小测一鸣惊人，在宗门一众高层面前大大的露了脸，现在又在宗主跟前挂了名，真是叫人羡慕嫉妒恨。
当然，后两种情绪更多一些。
云允只简单问了阿淮几句修炼情况，又指点了她几句，便又叫人将她带下去了，但这么明晃晃一块璞玉，必不可能就丢在那里不管的，不少长老都起了收徒的心思。
阿淮在人群涌上来恭维或是说酸话之前便跑走了，迎面的风将她的发髻吹乱，衣衫飘动间似乎要乘风而去。
她的手心里紧紧攥着一枚纳戒，今日她拔得头筹，那颇为丰厚的奖励便尽数归了她。
即使是生来便少有情绪波动的阿淮，此刻也不免生出几分期待来——
巍叔一定会很高兴的。
然而回到木屋里，却怎么都找不见巍叔的影子。
一刻钟后，一个还算眼熟的执事来到木屋，看着阿淮的眼神里再没了往日的不耐烦和冷漠，似乎心情很是复杂。
阿淮微微挑眉，这高贵的执事竟然肯踏足他们这下人住的地方，真是难得。
“宗主有令，你日后便搬去主峰去住，能得大人们教导，这可是天大的福缘。”
那人清了清嗓子，努力让态度软化下来，说不得阿淮日后便有大造化，他从前已经得罪了人，能弥补三分也是好的。
“那巍叔呢？”阿淮问道。
“谁？哦……那个照顾你的仆役是吧。嘶……”
阿淮看着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颗心像捆了石头一样坠着，不上不下，难受极了。
“他今个儿从崖上摔下去了，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等你去了主峰，那边会给你补上更贴心好使唤的仆役。”
阿淮愣愣地看着那人一张一合的嘴，似乎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不过他倒也算忠心，听说你在宗门小测上得了头筹，又被宗主赏识后才断了气，还说什么不要告诉你这件事，怕打扰到你的前程，嗐，要我说，这些做下人的，总把自己看得太重啦！”
他有意卖个好给阿淮，还道：“不过到底是服侍了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便做主给他薄葬了，寻常仆役哪有这样的待遇……”
阿淮嘴角微动，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像是被棉花堵住一样，又酸又涩，她想皱眉，可是连牵动面部器官的力气都失去了。
最后，她扭曲着脸，才勉强做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开局一个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