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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大戏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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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春闱放榜,何林秋乘坐马车前往淮安伯府,今天是乔南杉为何春棠和乔安宇相亲的日子,躲了这么久的清静,也该粉墨登场,为今天这场大戏添砖加瓦。
春闱放榜是大日子,街道上人来人往,去的多是贡院的方向。马车行得不快,何林秋撩开车帘一角,目光扫过街边景象。只见不少身着儒衫的士子或行色匆匆,或三五成群,脸上带着或焦灼或期盼的神色,口中谈论的也多是今科的考题与上榜的可能。偶尔有几家茶寮酒肆里传来阵阵喧哗,许是哪家公子高中,报喜的人已经上门,引得街坊邻里都围了去看热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紧张、兴奋与市井烟火的气息,连带着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都仿佛比往日更急促了几分。何林秋收回目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暗纹,唇边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春闱放榜的热闹,于他而言,不过是乔家这场相亲大戏的绝佳背景板罢了。他们选在今日,也有掩人耳目的嫌疑。
马车在淮安伯府的大门口停下,何林秋步下马车,径直朝大门走去。门房见是他,脸色不由一变,急忙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四公子。”
今时不同往日,在伯府的下人心中,何林秋就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那被削掉手指的门房,以及被捅了七八刀的家丁们,都是前车之鉴,给他们十个胆儿,也不敢阻拦。
“听闻父亲要为五妹妹议亲,可有此事?”
“回四公子,确有此事。”门房不敢隐瞒,如实说道:“五小姐的亲事是由宁安公主牵线,今日五小姐便与乔公子相看。”
“那宁安公主到了吗?”
“还没到。”
何林秋伸手薅住门房的衣领,随即附耳说道:“我不想我回来的消息从你们口中传出去,否则之前那两个门房就是你们的下场,明白吗?”
“是,是,奴才明白。”两个门房忙不迭地应声。
何林秋没再多说,径直走进大门,朝着枫园的方向走去。枫园是座客院,自从何林秋搬出去后,便一直空着。好在每隔几日便有婆子前来清扫,虽说算不上一尘不染,却也相对干净——在好戏上演之前,他正好可以在此养精蓄锐。
海棠院,往日里冷清的院子,因为何春棠的议亲而热闹非凡,院里院外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喜气。婆子们端着果盘、提着茶水,脚步轻快地穿梭往来,脸上都带着几分讨好的笑意。正屋的窗棂上,不知何时已贴上了几片剪得精致的红双喜剪纸,虽未正式下定,却已先透出几分嫁娶的预兆。
何春棠端坐在梳妆台前,由着贴身丫鬟为她梳理着乌黑的长发,镜中的少女脸颊微红,眼神里既有对未来的憧憬,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今日穿了一身藕荷色的衣裙,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样,衬得她本就清秀的容貌多了几分娇俏。往日她可没有这般待遇,日子过得和丫鬟差不多,如今因一桩婚事,竟也尝到了当小姐的滋味。
“小姐,您瞧瞧,这新打的珠花配您正合适。”丫鬟说着,将一支嵌着粉色珍珠的珠花簪在她发间。
何春棠对着镜子轻轻拨弄了一下珠花,低声问道:“乔公子……他人怎么样?”
丫鬟是个机灵的,忙笑道:“小姐放心,宁安公主亲自牵线,那乔公子必定是品貌端正、家世清白的。奴婢还听说,乔公子参加了春闱,有望高中。”
何春棠听着,嘴角微微上扬,心中的那点不安似乎也消散了些。她抬手抚摸着鬓边的珠花,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未来嫁入乔家,相夫教子的安稳生活。
“可今日是放榜的日子,乔公子不去看榜吗?”何春棠微微蹙起眉头。
“放榜虽重要,可哪有和小姐相看要紧呢?”丫鬟一边替她理着鬓发,一边继续笑道,“您想啊,寻常举子此刻都挤在贡院外翘首以盼,乔公子却肯把心思放在您身上,特意遣人送来这珠花,又嘱咐了咱们仔细伺候,这不正显了他的诚意?”
何春棠指尖在微凉的珍珠上轻轻摩挲,镜中的自己脸颊微红,那点因乔安宇未去看榜而生的疑虑,倒真被丫鬟这几句话说得淡了。她望着窗外,阳光正好,庭院里的石榴树抽出了新绿,几只麻雀在枝丫间跳跃啄食,一派岁月静好的模样。是啊,乔公子若真如丫鬟所说那般看重自己,那迟些知道放榜结果又何妨?她轻轻颔首,唇边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只觉这藕荷色的衣裙,衬得自己比往日更多了几分温婉的底气。
少女心事总是这般纯真,几句动听的话语便能让她们欢喜雀跃,却不知自己向往的所有美好,都不过是因利用而营造的假象。
枫园里,何林秋坐在窗前欣赏院子里的景致,抬手在桌面上敲了三下。霎那间,窗前枫树的枝叶轻轻摆动,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随后墨染轻巧落地,躬身行礼道:“公子。”
“你去问问那老东西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
“是。”一阵微风掠过,墨染的身影已消失在眼前。
何林秋见状,不禁有些羡慕,轻声自语道:“真不知他这轻功是怎么练的?飞檐走壁、踏雪无痕,说的大概就是他这样的吧。”
李明珠的人早已渗透进淮安伯府,如今伯府众人的一举一动,皆在严密监控之下,墨染只需稍加询问,便能知晓何思取今日的行踪。
不多时,窗外再次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墨染如一片落叶般悄然立在原地,“公子,淮安伯今日一直在院中,未曾去过别处。其间他分别见过管家与邱姨娘:管家在房中待了一盏茶的工夫,邱姨娘进去没多久便走了出来。”
他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地将探得的消息一一禀报。
“可知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墨染摇摇头,“卧房门外有家丁守着,我们的人无法靠近。”
“那他们在见过何思取之后,又去了何处?做了什么?”
墨染如实答道:“管家从正院离开后,便出了府,至今未归。邱姨娘则回了自己的院子,见了何林槐,母子俩在房中密谋了小半个时辰。”
“密谋?”何林秋一下便抓住了重点,“他们密谋了什么?破坏这次相看,还是阻止何思取与乔南杉相见?”
“给宁安公主下药,毁了她的名节。”
何林秋闻言眼睛顿时亮了,“既然要毁了她的名节,那就不能少了观众,她都邀请了谁?”
“曹御史的夫人魏氏刚刚进府。”
“监察御史曹芳的夫人?”
“是。”墨染稍作停顿,接着说道:“魏氏本就是出了名的长舌妇,曹芳又素来爱沽名钓誉,若邱姨娘真的得逞了,那明日京都的大街小巷,怕是都要传遍宁安公主和淮安伯的丑闻了。”
何林秋听了这话,调侃道:“你竟能说出这么一长串话来,可真是难得。”
墨染微微垂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唯有那红彤彤的耳尖,悄悄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公子您想做什么,直接吩咐便是。”
何林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茶。
巳时初,邱淑婷等人在府门口恭候,直到巳时中,宁安公主府的马车才姗姗来迟,乔南杉和乔安宇相继下了马车。何彦林抢先一步上前,向乔南杉行礼问安,“彦林参见公主。”
邱淑婷见状,连忙带着府中女眷迎了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对着乔南杉屈膝行礼:“嫔妾等见过公主。”
乔南杉居高临下地扫过众人,眼中极快地闪过厌恶,却温婉地笑笑,道:“不必多礼。”
“谢公主。”
邱淑婷抬眸看向乔南杉,只见她身着明黄色宫装,衬得肌肤胜雪,尽显雍容华贵;相较之下,自己站在她面前,竟像个骤然得势却难掩局促的小丫鬟,愈发显得上不得台面。邱淑婷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堆砌着讨好的笑容,刚要说话,却再次被何彦林抢了先,“公主大驾光临,伯府蓬荜生辉。家父病重,不能亲自相迎,还请公主见谅。”
“无妨。”乔南杉目光越过众人,看向站在人群中的何春棠,道:“五小姐今日的打扮娇俏可人,与安宇倒是相配。”
何春棠见状,上前一步,屈膝行礼道:“棠儿见过公主,公主万福。”
乔南杉温和地笑着,“起吧,有话进去再说。”
“谢公主。”
何春棠起身,悄悄瞥向乔南杉身后的少年,他穿着一身宝蓝色锦袍,身姿挺拔,面如冠玉,嘴角勾着浅淡的笑,与她的视线交会,那笑意便深了几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何春棠心头一跳,忙不迭移开目光,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身上,带着几分探究,几分玩味,让她手足都有些无措起来。
“公主里面情。”何彦林侧身引着乔南杉往府内正厅走去。
邱淑婷跟在后面瞧着,眼神阴鸷。何彦林纵然被废,依旧占着嫡子的名分,可她不过是个妾室,儿子也只是庶子。在她看来,这些人全是她和儿子的绊脚石,都该死。
何春棠亦步亦趋地跟在人群中,只觉得背上那道来自宝蓝色锦袍少年的视线,如芒在背,让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些。
一行人簇拥着乔南杉往里走。穿过抄手游廊,绕过一方池塘,池边的垂柳依依,几只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弋。乔南杉一路前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何府的景致。尽管姚青青满身铜臭,这宅子的布置却颇为风雅,一看便知是花了不少心思与钱财的。
乔南杉进府的消息,何林秋第一时间便已得知,此刻正躲在暗处悄悄观察。与那晚不同,身着宫装的乔南杉,确实有几分一国公主的气度,只可惜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至于乔安宇……表面瞧着乖巧温顺、彬彬有礼,也不知是否同乔南杉一般表里不一。
何林秋悄悄跟了上去,隐在人群里浑水摸鱼。为此他特意换了身衣裳,还化了妆,只要他不吭声,根本没人会留意到他。
就在这时,一个小厮脚步匆匆地走来,何林槐见状停下脚步,等小厮走近,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何林秋好奇地多望了两眼,却引来了何林槐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