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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他喝药了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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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牢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空气中充斥难闻的味道,有霉味,有腐臭味,有血腥味,令人作呕。常年待在这里的人,虽然能习惯这里的味道,却习惯不了这里的阴冷,那种往骨头缝里钻的阴冷,就像有人用刀刮着骨头,钻心地疼。
脚步声响起,昏暗的火光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由远及近,一袭绯衣如血一般,让他淡漠的神情添了几分血色,清冷的眸子直视前方,步伐铿锵有力,习惯性地摩挲着手上的碧绿扳指。
曹福被绑在十字架上,衣冠还算整齐,胸部以下泡在水里。水是死水,腐烂的味道很是刺鼻,水面上偶尔冒出气泡,还会漾起波纹,那是水老鼠在作祟。水老鼠是这水牢中最可怕的东西,它们以血肉为食,但凡进来的人没有一个能完整无缺地出去。
曹福被脚步声惊动,缓缓抬头看去,是两名锦衣卫,他们打开水牢的门,将他拖出水牢,拖进一间刑房。
刑房中,霍齐安慵懒地坐着,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盖碗,鎏金的香炉里飘出白烟,是他喜欢的檀香,能稍稍盖住这水牢中令人恶心的味道。
曹福被绑上刑架,粗糙的麻绳摩擦着皮肤,刺痛感是那么明显,肯定被磨掉一层皮。可他心里清楚,这将是今天受过最轻的罪。他抬眸看向霍齐安,锦衣卫指挥使,出了名的心狠手辣,但凡落到他手里的人,就没有能囫囵个出去的。
霍齐安挥了挥手,顿时有锦衣卫上前,将曹福的下巴合上。曹福闷哼一声,口水从嘴角流了出来。为了避免他自戕,下巴在他被抓之时,就已经被卸下。
“你的主子是谁?”霍齐安淡淡地开口。
“奴才愚钝,还请主子明示。”下巴被卸的时间有些长,曹福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告诉他。”霍齐安端起盖碗,优雅地撇着上面的浮沫。
王朔上前,挥动手中的鞭子,狠狠抽在曹福身上,鞭子上有倒钩,抽在身上会皮开肉绽。曹福随之惨叫出声,大声喊道:“主子,奴才冤枉!”
血腥味在空气中扩散,随着曹福大量失血,而变得越来越浓,燃烧的檀香都盖不住,霍齐安清冷的眸子里顿时结了冰,随手将盖碗放到桌上,发出碰撞的脆响。
王朔停了下来,拿着鞭子退到一边,转身看向旁边的锦衣卫。锦衣卫捧着个罐子上前,打开盖子,用勺子搅了搅,甜香味顿时传了出来,这是一罐野生蜂蜜。锦衣卫用刷子,在曹福的伤口上涂蜂蜜,确认无一处遗漏后,捧着罐子退到一边。紧接着又有一名锦衣卫上前,手中拎着个麻袋,麻袋里传出吱吱的声音。他打开麻袋,旋即往后退,顿时有老鼠爬出来,黑压压的,可怖极了!
老鼠闻到了带着甜香的血腥味,纷纷朝曹福跑去。曹福见状大惊失色,慌张地喊道:“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老鼠爬上曹福的身体,几乎将他整个掩埋,皮肉被啃食的痛让他惨嚎不止。
霍齐安抬了抬手指,王朔趋步上前,弯腰凑到霍齐安身前。
霍齐安在他耳边,轻声说道:“去问问他是否喝了药。”
王朔一怔,偷偷瞄了霍齐安一眼,神情复杂地走出水牢。在床前守了人家两天不说,现在又殷勤地问人家喝没喝药,他们家指挥使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我说!”曹福终于承受不住,大声呼喊道:“我什么都说,快停下,停下!”
霍齐安抬眸,低沉的嗓音从喉咙溢出,“你的主子是谁?”
“你先救我!快点救我!”
“说出你的主子,我可以考虑救你。”
“你先救我,我再告诉你!”
霍齐安垂下视线,盯着手上的扳指发起了呆。
“啊!我的眼睛!”曹福惨嚎,“安王,我的主子是安王!”
霍齐安抬了抬手指,顿时有锦衣卫上前,往曹福身上洒药粉,老鼠的动作一顿,紧接着便晃晃悠悠地从曹福身上滚下来,随即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抹在曹福身上的蜂蜜是特制的,配合药粉有麻醉的作用。
曹福被啃食得血肉模糊,右眼的眼球没了,只留下一个黑漆漆的洞,大半张脸皮被啃食,只有小半张脸还能看。只是因为药物发生作用,那种令他生不如死的痛,在慢慢消失。
“你的主子都让你做了什么。”霍齐安疲倦地捏了捏眉心。
“安王让奴才偷主子的私印。”
霍齐安用手撑着脑袋,闭上眼睛假寐,“还有呢?”
“安王让奴才盯着主子,每隔五日汇报一次。”
“前些时日,我收到密信,揭发平南王谋反,这封密信可是你所为?”
曹福瞳孔一颤,随即说道:“是安王指使,奴才只是奉命行事。”
霍齐安抬眸,看向曹福,道:“安王这招借刀杀人玩得不错。”
“都是安王指使,奴才只是奉命行事。奴才、奴才愿为人证,指证安王,求主子饶奴才一命。”
“为何要杀何林秋?”
“他撞见奴才与安王府报信,奴才为保命,这才犯了糊涂。”
和他说的一样,霍齐安冷锐的眼神稍缓,接着问道:“他是何时撞见的?”
曹福想了想,答道:“大约一个月前。”
时间也对得上,他没撒谎。霍齐安坐起身子,端起旁边的盖碗,道:“为何今日才来灭口?”
“当日只是有所怀疑,并不清楚他的身份,只以为是路过。那日在府中见到他,才知他是锦衣卫。”
和他的猜测一致,是个聪明的。霍齐安眼眸微垂,嘴角微微上扬,道:“你在给他的吃食中下毒,却不怕牵连到自己身上,都做了哪些准备?”
事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不可说的,曹福如实说道:“奴才在李堂的床上放了毒药,若查问起来,便栽赃到他身上。”
“李堂?”
“是厨房侍候的小厮。他无父无母,因赌博欠了不少债。”
“他和何林秋没有瓜葛,你打算给他找个什么理由?”
“奴才寻了个由头骗他出府,外头的人负责灭口。找不到他,就无法查证,奴才便可脱身。只是没想到他中了那样的剧毒,竟然没当场死亡,还有力气将奴才打晕。”
曹福在霍府潜伏了三年,未曾出现过丝毫差错,没想到竟然栽在何林秋手里。至今他都没想明白,何林秋的身体明明那么弱,怎么能有那么大的力气。
力气大吗?以他的身体状况,再加上中毒,能将曹福打晕,确实令人惊讶。霍齐安嘴角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吩咐道:“给他治伤,莫要他死了。”
“是,大人。”
霍齐安起身,快步走出水牢,他最怕苦,也不知有没有好好喝药。待走出水牢,霍齐安突然想起一件事,招来人手,吩咐道:“去查查何清环。”
“是,大人。”
海棠院门口,霍齐安被王朔拦了下来,“主子,老夫人来了,如今在正厅等着。”
霍齐安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了一眼海棠院,转身走了出去。
正厅,一位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坐在上首,面如寒霜,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拨弄着。这就是怀远侯府的老夫人于晚梅,三品诰命夫人。于家书香世家,于晚梅的父亲于正堂曾是当朝丞相,后来成武帝取缔丞相一职,于正堂便去了内阁,成了第一任内阁首辅。之后,于晚梅的长兄于继礼继于正堂之后,进入内阁,成了次辅。而如今于晚梅的嫡长子,也就是霍齐安的父亲,亦是内阁大臣。一门三位内阁大臣,被世人盛赞,文人之榜样。有这样的家族,于晚梅过了一辈子被人捧着的日子,在霍家说一不二,尤其老侯爷去世以后,唯一敢违逆他的,只有她的长孙霍齐安。
霍齐安虽是于晚梅的长孙,可于晚梅不喜欢他,因为他的母亲顾听雪。于晚梅给霍平洲(霍家嫡长子)所选的妻子不是她,而是当时吏部尚书苏云青的嫡次女苏琪韵,可霍平洲偏偏喜欢上了顾听雪,为了婚事,他生平第一次忤逆了她这个母亲。最后,霍平洲得偿所愿娶了顾听雪,成为唯一不被她掌控的事,所以她厌恶顾听雪,也厌恶顾听雪生的霍齐安。
霍齐安走进正厅,冷淡地看了一眼于晚梅,待走到近前,行礼道:“祖母。”
于晚梅抬眸,看向霍齐安,将佛珠戴在手腕上,沉声道:“指挥使好大的架子,老身这个当祖母的三催四请,怎么都请不动。”
“祖母说笑了。”霍齐安在于晚梅下首坐下,“孙儿旧疾复发,御医说要静养,故而没去和祖母请安,祖母莫要怪罪。”
“旧疾复发?”于晚梅冷哼一声,“老身观你面色红润,哪有半分病态,怕是指挥使仗着皇帝宠爱,未曾将老身这个祖母放在眼里。”
“祖母有话不妨直说。孙儿身受皇恩,公务实在繁忙,没有闲暇陪祖母话家常。”正如于晚梅不待见霍齐安,霍齐安亦不尊敬于晚梅,若非孝道在上面压着,霍齐安压根不会出现。
“你放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