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祭祀舞 “小师 ...
-
“小师妹,你莫不是忘了。师尊说是捡到你的时候,那抱着襁褓之人,用的是长虹剑。
世人皆知,微生霖的佩剑为承天剑……再说,他亡故于洛水城,远在似月城千里之外。”
祝相思轻声说着,思量了一番,轻轻抱住了温卿卿,关切地拍了拍她的背。
“月见花是微生家族徽,那枚护身吊坠又做何解释?”
温卿卿分不清自己是不舍得好不容易得到的线索,化为乌有;还是真的相信了,不久之前猜测画像中人就是父亲的缘故,迟疑道。
“也有一种猜测,万一你父亲与微生霖是好友呢?这亦可以解释护身吊坠之事,也可解你的烦忧。”
祝相思眉心微蹙,接着说道,“昔年护你那人,魂飞魄散亦要护你周全。
师尊猜测,定是有人追杀于你。卿卿,无论你就此放弃对生世的追查,还是未来是想接近微生涟打探往事,万事皆要小心。”
“师姐放心。”
温卿卿经过她的提点,眼神亮了亮,温声应道。
……
祀月节之际,温卿卿头一次看见这般盛大到张灯结彩、灯火通明的街景。
前一秒告知祝相思自己要出去走走,下一秒已经置身在了喧嚣的街道中,顺带将连日来心内的烦忧,短暂地抛在脑后。
流光溢彩的烟火,盛放在似月城上空的暗夜中时,更是像在她的眼眸中绽放一般,绚烂至极。
转瞬即逝,也美的惊心动魄。
“真美啊。”
温卿卿痴痴地看向接连盛放的烟火盛放又消散,染红了半边暗色的天,忍不住赞叹道。
周遭的人群情绪也仿佛在烟火盛放时,达到巅峰。不知何处传来的丝竹声传来时,已有人开始于街中随兴而舞。
人群裹挟着她,温卿卿的心绪很难不随着人群而动,心扉放开,随着欢呼的人们一样喜悦兴奋起来。
微弯着唇,随着人群的动作,温卿卿下意识地轻踮着一左脚,右手掩面,眸光看向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对月而舞。
她跳的舞和随兴而舞的众人不同,与旋律相和的柔美之资中,带着祭祀的虔诚,就好像是被真正遗落于时间长河中,真正的对月祭祀之舞。
‘皎皎月光,清清忘川,千筵花开,惟愿长安;
皎皎月光,清清忘川,生于此地,誓守盟约;
皎皎月光,清清忘川,相知相伴,永不分离;
皎皎月光,清清忘川,长居于此,生死不悔。’
柔美的祭祀之舞中,望着天边皎洁的月,温卿卿的思绪有一瞬间的飞远。
想起幼时,偷溜出合欢宗时,曾追着一只绕着她飞的黑色灵蝶迷了路,最终在深渊底的忘川河处,见到了一个戴着睚眦面具的白发少年。
对月吟歌,亦是跳着如她一般的祭祀舞。
‘不许哭,你要学会跳这支舞……不然,我就把你丢给妖兽,让它们将你生生撕碎。’
少年有着一双仿佛不带任何感情的狭长黑眸,出口便是威胁。
‘为什么?我不要!’
幼时的她,性子同如今一样透着执拗,怕的狠了,宁愿咬着手指,泪眼汪汪的看着他,也不愿意低头,‘我讨厌你,你离我远一点!’
‘这是他欠我的……这是你欠我的,你必须还给我。’
少年轻抚着她的发顶,格外地坚持,看向她带着冷意的眼眸,隐隐带着透过她,看向另一个人般的怀念和动容,‘你必须学会,这样……没准以后,在我想要杀你的时候,你跳起这支舞来,我就放过你了。’
‘我会跳这支舞时,你当真的会放过我吗?’幼年的温卿卿眼里含着泪,细声细气地问道。
‘当真。’
白发少年应声答道。
温卿卿从不是个好学之人,修为平平,课业平平……唯独这支被人逼迫着学的祭祀舞,学的最熟练。
裙摆旋转轻扬,温卿卿跳舞之时,冥冥之中仿佛又在人群中,看见了当初教她跳舞的少年。
同样的睚眦面具、白发孤傲,想起来露出虎牙的少年,孤身一人地站在起舞的人群中,看向她。
目光柔情万千,久久不忘。
置身喧嚣,又仿佛满身孤寂。
不过是一眨眼,对方好似她做的一场幻梦般,睁眼时,便消失不见。
再一转眼,温卿卿也顾不上那个奇怪的“幻梦”,正和人群中抱着剑的,看向她的白衣少年对视上时,眉眼弯弯地笑着,变换动作,朝他伸出手去。
仿佛邀他共舞……
牧汀州紧抿着唇角,仿佛这样就不会泄露他此刻心跳如鼓的心绪,殊不知呆呆看向少女的眼神,早已将他的心出卖。
灯火璀璨,烟火临空,都比不上少女的这一舞,绽放在他的心头。
牧汀州情不自禁地,朝温卿卿的方向伸出手去回应,想要走向她身边。
“这是什么情况?王祁!牧汀州怎么还活着,我不是让你,找人做掉他吗?”
街边名为千味居的酒楼三楼窗户处,微生涟拿手撑着脸颊,依靠在窗边,正专注地看向街中,和众人一起跳舞的温卿卿。
看见牧汀州出现时,瞬间黑了脸,扭头对着同样看向楼下的王祁劈头盖脸地骂道,“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跟着我有什么用?”
王祁回过神,看见人群中牧汀州的身影,就是一阵头疼,朝四周看了眼,悄声说道,“公子,公子小点声,别被有心人听见了,免得人议论……”
“议论?你不是说找潜沉阁的人去杀他吗?现在牧汀州好端端地站在下面,你找的人呢?!”
眼看牧汀州朝温卿卿的方向伸出手去,两人视线对视间,透着与旁人不同的交情。
微生涟顿时急了,拿着腰间的折扇,敲在王祁的头上,听他疼的吸气,也继续呵斥着,踹了他一脚。
“你不给我一个交代,别想好过!”
对微生涟来说,牧汀州堪称阴魂不散缠在他头上的阴影。
他是天才的亲子,却没继承微生霖的天生剑骨,随也是万里挑一的变异雷灵根,却也比不过金灵根的牧汀州天生剑骨的体质。
试炼大会被他压着打,堪堪居于榜二。微生涟的父亲并未参与试炼大会,他原本想在试炼大会一展身手,夺得一个荣誉,证明自己,也让洛水城中暗中奚落他的人,好好看看。
他微生涟不是只会依靠父辈的庸才,而是同父亲一样,是微生家的骄傲。
败于牧汀州之手,又一路走来,听人人称颂牧汀州少年天才,微生涟心里难免不服。
如今,再看见牧汀州和温卿卿的眼神交流,微生涟心里顿时憋了一股难以抒发的怒火和嫉妒。
“公子,潜沉阁也不能光拿钱不办事,我现在就去问个清楚。”
眼看微生涟抬起手,又要拿扇子敲他,王祁连忙伸手截住,小心翼翼地说道。
“还不快滚!”
微生涟朝他回骂了句,“不给我答复,你也别回来了。”
等王祁走后,微生涟啪地一下将折扇丢在桌案上,烦躁地嘟囔着,“见鬼的牧汀州,试炼大会和我争榜首,现在和我争人……烦死了。”
温卿卿祭祀舞跳的好,她身侧的那一圈,渐渐被放空,围绕着她而舞的人,几乎让她成了主舞。
‘爱逼人跳舞,你真是个怪家伙,我讨厌你!’
‘专心点……你骂我,也要接着学,知道吗?’
‘哼,你不怕我出去后,告诉我师尊吗?我师尊要知道你这样对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不怕,你要是说出去,我就杀了你哦,温卿卿。’
‘哎呀,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无所不知,所以你要记住,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温卿卿,你若说出去,我就送你下忘川,重新投胎入世。’
‘算了,算了。
我不和你一般计较,怪家伙。这可不是因为我怕你……是你看起来太孤单,你在威胁我,可我看看你的眼中含着泪,好像快哭了……’
‘你看错了。’
深渊之地,不见日光,唯有皓月悬空。云寂站在城门上,静静地看向人群中跳舞的温卿卿,思绪仿佛又回到那年深渊忘川河畔,在这一世,见她的第一面。
猩红的彼岸花开在她们身侧,忘川河静静流淌,皓月当空,他们轻勾着尾指,定下对祭祀舞之事,永不对外人言的约定。
“这月光和千年前一样好看。”
轻叹一声,云寂默默收回了放在温卿卿身上的目光,顷刻间回到了城主府。
众人的目光落在温卿卿身上之际,街角处一个戴着恶鬼面具,背着双刀的黑影,也微微怔愣着看向跳舞的红衣少女。
世间光华,难敌其一。
看清她面前之人为谁时,慕柯顷刻间加快了脚步,在牧汀州伸出手之际,直接运功,身影飘忽间越过众人。
身至温卿卿面前,单手牢牢地抱住她的腰身,将温卿卿打横抱起,带离牧汀州面前。
飞升而起,踩踏着周围房屋的青瓦而行,离开此处。
“慕柯。”
温卿卿初时惊慌,等到认出他时,便颇为惊喜地叫着他的名字。
“太好了,看样子你没受伤,那你肯定也没对他动手……”
“牧汀州身边跟着上官珩、时微他们,我不会真去送死。”
听她关怀牧汀州,慕柯微蹙着眉,缓缓答道,“丘师兄传讯于我,在我走后,你哭了一场。若我真出事,我也怕你受不了……
不如寻到时机后,我再伺机而动。”
“随你吧。”
见他铁了心要借任务杀牧汀州,温卿卿只好顺着慕柯答着,心里却念着以后一定跟紧他,不给慕柯下手的机会。
温卿卿对牧汀州的事,不再坚持,慕柯眉眼间,顿时松懈了一分。
一股作气,将温卿卿抱回了听雨阁。
“时微师姐,是我逾矩了。”
等到温卿卿被人带离,人群散步。牧汀州才耳尖绯红,怅然若失般收回了手,在他身旁不远处的时微走进时,便听见了他这句话。
亦仿佛,方才从少女的祭祀舞中回神,不免摇了摇头,轻叹道。
“守住你的心,汀州。别忘了你的道……”
无情道向来艰难,有记载千年之前飞升的最后一人,便是杀妻证道的无情道修者。
时微既怕预知梦成真,也怕牧汀州到时道心受损,伤人伤己。
青春懵懂的爱意罢了,当初的她都压的下去。时微相信,牧汀州会比她做的更好才对。
“师弟谨记。”
经过时微一提醒,牧汀州默念着清心咒,努力压下心底那丝不舍,默默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