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碟落盛夏》青零雾

215、甜 SPL

　　SPL春季总决赛后台备战室

　　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巨大的决赛舞台带来的压力无处不在。

　　海月闭目养神，调整呼吸。夏稚最后一次检查所有人的外设。余烬坐立不安，嘴里不停念叨着技能连招。宋允礼看着战术板，眼神锐利，大脑飞速运转，进行着最后的战术推演。

　　唯独熠奈颜。

　　她坐在角落的电竞椅上，缩成一团，手里捧着一杯官方赞助商提供的、贴满了标签的草莓奶茶，正小口小口地吸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看起来与周围的世界格格不入，仿佛不是来打决赛，而是来春游的。

　　宋允礼完成思考，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她身上，看着她手里那杯粉红色的饮料和脚边垃圾桶里刚扔掉的棒棒糖包装纸，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他走过去，声音因为即将比赛而比平时更低沉：

　　“熠奈颜。”他连名带姓地叫她。 “……”熠奈颜从奶茶杯里抬起头，眼神还有点迷茫，嘴角沾着一点奶盖。 “你不是在吃棒棒糖，”宋允礼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就是在喝奶茶的路上。赛前摄入过多糖分，会影响反应速度。”

　　这是他作为队长和战术大脑的理性判断。

　　熠奈颜看了他两秒，然后慢吞吞地放下奶茶，舔了一下嘴角的奶盖。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说出的话却带着一种与她平时懒散模样截然不同的、看透一切的清醒和淡淡的疲惫：

　　“……哦。” “生活都这么苦了，”她的声音很平，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寂静的水面，“总要给自己点甜头，才能继续过下去。”

　　这句话从一个年仅十八九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违和的沉重感。她指的不仅仅是比赛的压力，更是日复一日枯燥到极致的高强度训练、手腕的酸痛、失败的阴影、网络的质疑、以及那份被背叛过的过往……所有这些“苦”，都需要大量的“糖”来中和。

　　备战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连最闹腾的余烬都看了过来。海月睁开了眼睛。夏稚的眼神里流露出心疼。

　　宋允礼愣住了。

　　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出的不是迷茫，而是一种纯粹的、用于对抗整个世界恶意的生存逻辑。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多么的……“何不食肉糜”。

　　在他的认知里，电竞是梦想，是事业，是精密的数据和严谨的战术，一切都要为胜利服务。他习惯了自律，也以此要求队友。但他忽略了，对有些人来说，电竞这条路本身，就是裹着梦想糖衣的苦药。而她，只是选择用最直接的方式，给自己喂糖。

　　你也不苦啊——这句话几乎要脱口而出。在他看来，她天赋异禀，技术顶尖，有最好的队友（包括他自己），朝着冠军冲刺，有什么苦的？

　　但他把这句话咽了回去。

　　因为他猛地想起她手腕上贴着的膏药，想起她凌晨独自在训练室练习的身影，想起她因为低血糖而苍白的脸，想起她被迫直面背叛者时冰冷的眼神……

　　那些都是“苦”。

　　只是她从不诉说，只是用更多的“糖”默默吞下去了而已。

　　宋允礼沉默了几秒钟，所有理性的、基于数据分析的赛前提醒，在她那句简单的话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拿她的奶茶，而是……极其生硬地、略带别扭地，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头顶，动作快得像触电一样。

　　然后，他转身面向所有队员，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声音斩钉截铁： “准备好了吗？” “让这场决赛，变得甜一点。”

　　他用她独有的方式，给出了他的回应和理解。

　　熠奈颜看着他转过去的背影，眨了眨眼，低头抱起那杯草莓奶茶，又用力吸了一大口。这一次，甜味似乎真的从舌尖蔓延到了心里。

　　对于即将到来的恶战，她似乎……更有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