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琉璃盏》试读 程意X周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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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女士，周先生已经跟我们联系过了，要看的那件已经在宁心堂备妥。这样冷的天气，您驱车两小时过来，寺里总该有些待客之道，已在大雄殿备好。”
程意已经猜到住持要说什么。无非是吃饭或是茶室攀谈两句，便想好了婉拒的话。
还未来得及脱口。
“······便随我去殿上点油灯罢。此乃佛门礼遇，定能保女施主在意之事，结下善果。“
在意之事。她还有在意的事吗？每月准时还上期房的房贷，倒还勉强算是一桩心愿。
程意漫不经心抬眼瞧见住持的眼睛，他身体老态，眼神也像老去了似的，如同蒙了一层雾气的湖水，水面仅有的波动也被那白茫茫一片笼住了般，平和如镜。
她突然相信这样的人说的话，便答好。
大雄宝殿陈置的是释迦摩尼成佛之后的塑像，宝相庄严，过路的人谁也看不出他做王子那一世煎熬过多少。
程意拢紧的貂毛披风方才还在北风里飘摇松散，进殿后在满堂的香花宝烛前，像是被某种笃定的力量承托住了似的。
她褪下墨镜收好在皮包里，姿态自然恭敬。
住持站在一边，背屏后一个瘦长的小师傅缓慢踱步而出，走近天花上垂下的莲灯前，琉璃质感如滴水。
一室烛影摇曳，好不辉煌。
程意有些距离，探询地瞧那浑圆的一颗头，很饱满，虽然此时垂眉冷眼。
她兀自想，很像上个月流拍的那只北齐佛头。
她看过自己账户余额。
拍卖这行的行规是过手的人不碰，只提供给客户服务，纯粹的第三产业。
于是想过不如钱走Joseph账上，以他的名义拍下，再摆在自己还有半年交房的新家里。
无关信仰，只是觉得看多了让人平静。
这么想一个空门中人实在有些不尊重，便又一改常态敛声屏气地走近，等着被发落似的。
佛门这些仪式，她懂的不算多。
“请施主点上香油三滴，三滴便可。”
那北齐佛头机械的摆布一阵，终于半垂着头，平和地递上一枚细颈瓶。
两人之间隔着那盏仰莲琉璃盏，空空寂寥，像是等着被女人诚心浇灌，助她达成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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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程意没见过那双眼睛，她或可说那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眼睛，此时被一身青灰色缁衣袍子衬得更加动魄惊心。
男人的眼睛长成这样，细长如春色柳叶，总觉得薄情。
可不巧她见过了，只是曾经没有这么冷，年轻动荡的时节，也比她想象中痴缠专心。
让她一眼便知道，此人不算是空门里的人，尚有半颗凡心在。
而一旁住持的眼睛静如月映银盘，明明温和漾水，其实拨开空无一物，一片空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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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说：“你给我过来。”话到嘴边又变成另外一番冠冕堂皇。
“我觉着跟这位小师傅有些缘分，不若借一步说话，有些问题正想请教。”程意工作多年，很少让别人看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此时急色，在这静谧景致中，更加凸显。
住持一时错愕，只见女人像是瞪了自家弟子一眼，这弟子也不躲，只是轻轻叹一口气，拗不过似的，踱步在那脚蹬细颈皮靴的摩登女人后头。
场面实在是与这佛门之地颇为不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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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澍祯你真能耐了，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剃度演什么鲁智深参透人生吗？他什么年纪，你今年几岁？”
“你真出家了？”
“没有回头路了？”
“你说话啊？”
“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是压不住你们家那些邪门儿的宝器，被弄哑巴了么？”
说完这句，穿堂风不响，她只是觉得尴尬的有些好笑。
当不认识便好，何必狭路相逢，这大寺里四通八达，擦肩而过并不难。
程意再也受不了这样的场面，和自己曾经的家教学生而已。
心烦意乱地径直靠在穿廊的转角，一侧是往二层去的楼梯，有点陡峭，只在尽头幽幽一扇镂窗，露出窗外院子里一点寥落的黄绿。
一侧是周澍祯静默的站成一棵树，挡住甬道外庭院里透进来的光线。
闷的心慌。
她从包里掏一根烟点上，放在嘴里压抑住起伏不定的心跳，还未吐出烟圈。
眼前嶙峋的树像是被风忽的扇过，落叶是缁衣上的那抹青灰。
周澍祯冷静却又不容她拒绝地夺过去，擦过她指腹，再直接用自己的拇指和食指捻灭。
“这是文保单位，你脚下踩的这座梁架就已经五百年，烧着了你要坐牢。”
“你家不也是文保单位……”程意心中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指尖残留的烟灰皱眉，便胡言乱语起来，说出了此时最不合时宜的话。
“我家安了烟雾报警器。寺庙要燃烛或是进香，安不了那东西。”
周澍祯终于说了完整的两句话，还是以前那副冷不丁的德行。
程意终于放心了一点，看来还没有丧失交流能力，真怕他张口就要跟自己讲般若波罗蜜心经之类的。她的学生，怎么就入了旁门。
但她更怕他的这些“异端”举动……和自己有关。
“你不适合这个发型”。
程意违心了，其实周澍祯眉眼好，剃光了没有从前那些细密刘海遮挡，反而秀气的直接。
“你说你一个小屁孩，放着银泰顶楼那些几千做一个发型的Tony不要，把头发都剃了干嘛？你真超越世俗，不问世事了？”
周澍祯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比当年聒噪太多。
从前惜字如金，闷葫芦一个，也就找他妈要补课费的时候嘴甜一点。
这几年他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我妈成植物人了，我跟谁说话去。”
周澍祯踢了踢拱门前的地袱，程意眉心一跳，再看他，又觉得这姿态仍是个孩子，这身落拓的缁衣哪里藏得住那些少年心性。
千言万语，程意盯着那颗北齐佛头清清冷冷地说完，语塞的躯壳里想过一百万种问法，看见他薄薄的长衫，洗旧了泛着点青白。
她恍惚记得，他以前的高中校服是很合身的西服衬衫。
他不是很事儿的那种有钱公子哥，却总是不忘经常给自己换上不同的胸针和袖扣。
有时在他家备课等久了，程意只要看他回来时的胸针，便知道他那天是什么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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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不冷啊？”程意发现他不再避讳自己眼睛，只是有些幽怨无措地飘过来一点神色。她下意识淡淡道，“穿这么少。”
她是有点怕他哭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琉璃盏》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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