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Chapter 33 ...
-
实验暂停了一周。
不是因为计划调整，而是因为夏瑶瑾需要时间分析那十二分钟深吻产生的海量数据——她发现了几个有趣的模式：吻到第七分钟时，她的前额叶活动会出现一个短暂的抑制期，这可能导致理性判断暂时减弱；而祝娅玟的催产素水平在整个过程中持续上升，峰值出现在吻结束后的第三分钟。
这些数据指向一个初步假设：长时间的亲密接触可能改变大脑的化学平衡和功能状态。
夏瑶瑾正打算设计新实验来验证这个假设时，周五晚上十一点，她的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祝娅玟。
但接通后传来的声音不是她熟悉的——含糊、拖沓、带着明显的醉意。
“瑶……瑾瑾……”祝娅玟的声音断断续续，“你……能不能……来接我……”
背景音嘈杂，有音乐声和隐约的人声。
“你在哪里？”夏瑶瑾立刻放下手中的数据分析，调出地图应用。
“祝家……老宅……后院的……亭子……”祝娅玟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不想……待在这里了……他们都……好假……”
夏瑶瑾记下地点，同时快速搜索：祝家老宅位于京市西郊，距离学校约四十分钟车程。她现在出发，打车大概需要——
“你喝酒了？”她问，语气依然平静。
“嗯……喝了好多……”祝娅玟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逼我……见人……那些男的……都好恶心……”
“待在原地，不要动。”夏瑶瑾说，“我四十分钟后到。
保持通话，我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好……”祝娅玟的声音很乖，“瑶瑾……你快点来……我害怕……”
夏瑶瑾一边换衣服，一边保持通话。她能听到祝娅玟那边传来的声音：风声，隐约的蝉鸣，还有……压抑的抽泣。
“正在计算最佳路线。”夏瑶瑾说，试图用理性的声音安抚对方，“预计四十二分钟到达。
你现在可以告诉我周围环境的具体特征吗？”
“有……有石桌……石凳……还有……荷花池……”祝娅玟断断续续地描述，“我坐在……最里面的……凳子上……”
“好。保持姿势，不要靠近水池。”夏瑶瑾已经出了宿舍，快步走向校门，“我正在打车。
车牌号：京A·X8375。
司机姓王。
我会全程共享位置。”
“嗯……”祝娅玟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瑶瑾……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超出了夏瑶瑾的即时处理范围。她思考了三秒，然后回答：“因为你是我的重要实验伙伴。
实验伙伴的安全是实验伦理的基本要求。”
“只是……实验伙伴吗……”祝娅玟的声音里有一丝失落。
夏瑶瑾察觉到了这种情绪变化，但此时不是深-入讨论的时候。
她选择了最实用的回应：“这个问题可以在你清醒后讨论。现在，请专注于保持安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很轻的：“好。”
…………
四十二分钟后，出租车停在祝家老宅外。这是一处古典园林式建筑，高墙深院，门口有保安。
夏瑶瑾出示学生证，说明来意，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放行了——显然祝娅玟已经交代过。
夏瑶瑾按照祝娅玟的描述，快步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后院。
月光下的荷花池泛着银光，亭子隐在假山后面，只露出一角飞檐。
祝娅玟果然坐在最里面的石凳上，蜷缩成一团，身边散落着几个空酒瓶。
她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晚礼服，长发有些散乱，妆容花了，眼睛红肿。
看到夏瑶瑾，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跄着扑过来。
夏瑶瑾稳稳接住她，同时评估状况：酒精浓度估计0.08-0.1%，平衡能力受损，情绪状态不稳定，但无生命危险。
“瑶瑾……”祝娅玟整个人挂在她身上，脸埋在她肩头，“你来了……你真的来了……”
“嗯。”夏瑶瑾扶着她，闻到她身上浓烈的酒气和淡淡的香水味，“能走路吗？”
“腿软……”祝娅玟的声音带着撒娇的意味，“你背我……”
夏瑶瑾评估：自己身高173，体重55公斤；祝娅玟身高178，体重估计63公斤。
背她走长距离不现实。
“我扶你。”她做出决定，“抓紧我。”
她架起祝娅玟的一只胳膊，让她靠在自己身上，缓慢但稳定地向出口走去。
祝娅玟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她身上，但夏瑶瑾的体力足够支撑——她每天晨跑五公里不是白练的。
路过主宅时，里面传来隐约的音乐和笑声。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从门口出来，看到她们，皱了皱眉：“娅玟？这位是——”
“我是她同学。”夏瑶瑾平静地说，“她身体不适，我送她回去。”
男人上下打量她，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不悦：“同学？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来接另一个女孩子？”
夏瑶瑾听出了话里的潜台词。她直视对方：“是的。根据《学生守则》，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关照。
另外，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强迫他人饮酒可能涉嫌违法。
需要我报警处理吗？”
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最终侧身让开了路。
夏瑶瑾扶着祝娅玟继续往外走，听到身后传来低声的议论：“那就是夏瑶瑾？那个抢了顾家婚约的……”
她没有回头。
…………
出租车上，祝娅玟靠在夏瑶瑾肩上，昏昏欲睡。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们一眼，欲言又止。
“直接回京市A大。”夏瑶瑾说，“另外，请开稳一些，她喝了酒容易晕车。”
“好嘞。”
车子启动后，祝娅玟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夏瑶瑾的侧脸：“瑶瑾……你刚才……好厉害……那个是我二叔……从来没人敢那么跟他说话……”
“我只是陈述事实。”夏瑶瑾说，“另外，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说话。建议闭眼休息。”
“不要……”祝娅玟往她怀里缩了缩，“我想跟你说话……我今天……好难受……”
“难受的原因？”夏瑶瑾问，同时拿出手机开始记录——醉后吐真言，这是难得的数据收集机会。
“他们……非要我……去见那些公子哥……”祝娅玟的声音带着哭腔，“说我年纪不小了……该考虑婚事了……还说我……跟女人混在一起……不像话……”
夏瑶瑾平静地记录着：“社会压力，家族期望，性向歧视。”
“他们还……提到你了……”祝娅玟的眼泪掉下来，“说你……配不上我……说你……是为了钱……”
“这是常见偏见。”夏瑶瑾说，“基于错误信息得出的错误结论。不需要在意。”
“可是我在意！”祝娅玟突然提高声音，“他们凭什么……说你不好……你明明……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她的声音又低下去，变成了喃喃自语：“他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懂……”
夏瑶瑾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抬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
“眼泪的pH值约7.4，含有溶菌酶和电解质。”她说，“但过量流泪会导致脱水和眼部不适。建议停止。”
祝娅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瑶瑾……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唯一一个……不会对我说假话的人。”祝娅玟轻声说，“所有人都带着目的接近我……只有你……只是因为我是我……”
夏瑶瑾思考着这句话，然后说：“根据我的观察，你确实具有独特的价值。
包括你的艺术天赋，你的学习能力，你的情感表达方式。
这些品质值得被认真对待。”
她说得很客观，但祝娅玟听出了其中的认可。
“那……你会一直认真对待我吗？”祝娅玟问，声音里带着醉后的脆弱和期待。
夏瑶瑾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在我的实验计划中，你是长期的研究对象。
而长期研究需要持续的投入和关注。
所以，是的，我会一直认真对待你。”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诚实的承诺。
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有理性的计划。
但祝娅玟已经满足了。
她闭上眼睛，靠在夏瑶瑾肩上，轻声说：“瑶瑾……我好像……更爱你了……”
夏瑶瑾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只是继续记录数据：醉酒状态下的情感表达，可能与大脑前额叶抑制有关，真实性需要清醒后验证。
…………
回到祝娅玟公寓时，已经是凌晨一点。
夏瑶瑾扶她到床上，帮她脱下高跟鞋和外衣，盖好被子。
祝娅玟全程很乖，只是抓着夏瑶瑾的手不放。
“你需要休息。”夏瑶瑾说，“酒精代谢需要时间，建议睡足八小时。”
“你……不走好不好……”祝娅玟眼睛半睁着，“我一个人……害怕……”
夏瑶瑾评估：留宿的利弊。
利：可以继续观察醉酒状态的变化
弊：可能影响自己的作息规律。
“我可以待到凌晨三点。”她做出决定，“那时你应该进入深度睡眠，我可以离开。”
“嗯……”祝娅玟点头，但手依然没松开。
夏瑶瑾在床边坐下，打开平板，开始记录今晚的所有数据：祝家宴会的社会压力，酒精摄入后的情绪波动，家族成员的偏见言论……
她写得专注，没注意到祝娅玟一直在看她。
“瑶瑾……”祝娅玟轻声说，“如果……如果我家里……非要我嫁人……怎么办……”
“法律赋予成年人婚姻自主权。”夏瑶瑾头也不抬，“你有权拒绝。”
“可是……他们会逼我……”
“经济独立是人格独立的基础。”夏瑶瑾说，“根据我的计算，如果你完成研究生学业并进入艺术市场，年收入可以达到——”
“不是钱的问题……”祝娅玟打断她，“是……感情……他们不会理解……我对你的感情……”
夏瑶瑾终于抬起头，看着祝娅玟：“感情不需要别人的理解。只需要你自己的确认。”
她说得很简单，但很有力。
祝娅玟看着她，眼泪又涌了出来。
“瑶瑾……”她哽咽着，“你能不能……抱抱我……就一会儿……”
夏瑶瑾放下平板，思考了三秒，然后躺到床上，将祝娅玟轻轻拥入怀中。
“根据研究，拥抱可以降低皮质醇水平，缓解焦虑。”她说，“建议持续时间五分钟。”
“嗯……”祝娅玟蜷缩在她怀里，像只寻求庇护的小动物。
五分钟后，祝娅玟的呼吸变得平稳均匀。
她睡着了。
夏瑶瑾轻轻起身，继续记录数据。
但这一次，她没有立刻分析。
她只是看着祝娅玟的睡颜，思考着一个问题：
为什么看到这个人流泪，她的心率会加快？
为什么听到她被逼迫，她的逻辑系统会产生一种罕见的、名为“愤怒”的情绪？
为什么……她愿意打破自己的原则，深夜打车四十分钟，只为接一个醉酒的人回家？
这些问题，现有的数据无法完全解答。
但夏瑶瑾知道，答案就在这些越来越复杂的实验数据里。
在她和祝娅玟共同构建的，这个名为“关系”的庞大方程组里。
窗外，夜色深沉。
床上的人睡得安稳。
床边的人记录着数据，守护着这份脆弱而珍贵的平静。
这就是夏瑶瑾的爱。
不浪漫，但可靠。
不热烈，但坚定。
像深夜里的灯塔，永远在那里，永远明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