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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虞 加茂家就让 ...

  •   禅院紫阳辛苦了一整天,连晚饭都没吃,纵然她精力不错,也感觉有些疲倦了。她正准备跟侍女平子说让她给自己随便弄点什么吃的来,洋子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欲言又止。

      紫阳笑着鼓励她:

      “怎么吞吞吐吐的?有话可以直说,没关系。”

      “直哉少爷……直哉少爷……”

      那个恶毒的小蠢货又在闹什么幺蛾子?

      “直哉少爷说……您就是这么对待救命恩人的嘛?要您赶紧去探望他。”

      洋子心一横,把这一串话全都说了出来。

      说完以后,她忍不住同情地看着面前温婉美丽的紫阳夫人,又小心翼翼地提示。

      “要不……我们回复说您已经睡了,不方便去看望少爷。”

      禅院家上下都太熟悉这位直哉少爷的跋扈了,作为直毘人唯一的嫡子、大家默认的下一代家主,他平等地看不起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

      对和他相同阶层的少爷们尚且如此,何况是没有咒力的普通人紫阳夫人了。

      洋子并不相信他会特意去救紫阳,只是因为受了伤,身体上难受,行为就越发的暴戾,想要找个人来折磨。

      其他的人他都已经折磨过一遍了,只剩下新寡的紫阳夫人跟他没有见过几次面,也还没有遭过他的毒手。

      紫阳不禁莞尔。她端起平子送过来的柠檬水,凝视着高透玻璃杯中和冰块一起载沉载浮的柠檬薄片,仰头一饮而尽,笑吟吟地将玻璃杯递还回去。

      小丫头的情绪简单,就像一泓清澈见底的泉水,不用刻意去读,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她还蛮喜欢和这样的人相处的,没什么心思,不必猜来猜去。

      “不用设法婉拒他了,咱们躲得过初一,难道还能躲过十五吗?”紫阳随手指向花瓶中的插花,“替我将这束花包起来,我去一趟就回来,你们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

      小侍女猜的没错,双腿骨折对咒术师来说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势,修养半个月,禅院直哉就能下地缓步行走,不需要额外的复健流程。

      但稳妥起见,也是为了方便出行,医生还是给直哉配备了全静音版本的电动轮椅和拐杖,以便于他在这半个月内出行。

      吃下止痛和镇定的药物后,禅院直哉一口气睡到了第二天中午,一夜无梦。

      对着侍女和仆妇们精心准备的清粥和爽口小菜,他也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

      因为暂时不能下床,他就让人打开特护病房的投影,播放他喜欢的歌剧录影。

      禅院直哉的性情糟糕,但和接受集体教育的族人不同,禅院家在他的学习教育上一直没有落下,除了严格的礼仪教育,还有各种类型的艺术文学熏陶。因此在做任务之余,他也会去看看歌剧,东京歌剧院和三得利音乐厅常年为他保留着最好的位置。

      他拿过平板,随便挑了一部播放,结果是瓦格纳的《尼伯龙根的戒指》,换了一部音乐剧来看,竟然还是《哈姆雷特》(注)。

      饰演奥菲利亚的演员唱得不错,但他已经看不下去了,索性关闭了投影,因为伤痛不愉快的心情也变得更加糟糕,他按下摇铃,传唤来一个仆人:

      “禅院紫阳过来看望我了吗?”

      直哉跋扈惯了,哪怕对长辈直呼其名,仆人们也都习以为常。

      “……没有。”看着小少爷不虞的脸色,仆人连连点头哈腰,“请您稍等,我这就去问!”

      很快,他就得到了禅院紫阳一大早就去保育所照顾小孩子的消息。

      那些连父母都没有的贱种有什么好管的,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他躺得腰酸背痛,想要翻个身,却因为双腿打了石膏,连翻身都难以做到;闭着眼想要睡觉,但他早已睡满了十二个小时,此刻无论如何都是难以入睡了。

      何况,不知为何,他一闭上眼,就回到了那个有月亮的晚上,身材修长的女人朝他俯下身来,只不过这次她的脸庞不再模糊,而是清晰地呈现出禅院紫阳的模样。

      这一定是因为她胡言乱语,说什么他的位置不稳,愿意和他合作让他登上家主的位置。

      区区一个普通女人而已。

      实在是太嚣张了。

      夕阳西沉,很快,一轮明月经天,月华静寂如水,

      “去,”他命令眼前战战兢兢不敢发一言的侍女,“去把禅院紫阳叫过来,你去问她,”他一字一句地说,“加茂家是这么教育她的?她就敢这样对待她的救命恩人?”

      这话委实不客气,侍女嗫嚅了几句后,领命去了。

      “直哉少爷,夫人知道您受了伤,特意请了良医,给您送过来补身体的汉方汤剂。”年老的妈妈满脸都是春风般的笑意。

      夫人就是直毘人的正室、直哉的生母,在整个禅院家,也只有她能不称名讳而直接被叫作“夫人”。

      直哉虽然看不起女人,但对自己的母亲还是有几分尊重,于是垂着眼睛,从母亲身边的老妈妈手中接过了小小的青瓷碗,随着他的动作,棕褐色的药汁中泛起了涟漪,其中倒映的影像也随之扭曲、变形。

      直哉皱起眉:

      “拿镜子给我。”

      补位服侍在旁边的仆人立刻取来了一面小镜子,奉送到直哉手中。

      直哉低头凝视镜子中的自己,禅院家盛产美人,直哉更是是个中翘楚,又在容貌最盛的十八九岁年纪,五官自然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但是吃了不少药物,又躺了一整天,脸部肌肉和眼睛就不可避免的有些浮肿,原本被打理得极有层次感的头发也乱七八糟,头顶有一簇头发更是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难看死了。

      “你去准备一下,我要洗头洗澡。”

      “您身体不适,要不还是先忍忍……”

      直哉一手紧紧地攥住床单,心中无名火涌动,伸手一挥,镜子就掉落在老妈妈的脚边,砸得粉身碎骨。

      “直哉少爷!”

      “死老太婆,我不过是看在母亲的面子上才听你说几句话,这里难道还轮得到你当家作主?”

      老妈妈吓了一跳,但仍然捧着那碗汤药勉强笑着,只是这笑比哭还要难看。

      “少爷,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碗汤剂是夫人嘱咐您一定要喝下的……”

      “我没有说不喝吧。”他狭长的琥珀色凤眼里光芒吞吐不定,唇角露出了一抹堪称残酷的微笑,“喝,当然要喝,禅院紫阳不是要来了吗?让她服侍我喝药。”

      于是等禅院紫阳姗姗来迟时,迎接着的就是侍女仆妇们或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眼光。

      禅院直哉要折磨人时,可从来不管对方是不是他的长辈。

      之前直毘人有一位十分宠爱的侧室,那段时间可谓风头无两,几位庶出的少爷在她面前都要行晚辈的礼仪,有一回晚宴直毘人大人还破例带了她赴会。宠爱之盛,连仆妇们都觉得她可能会动摇主母的位置。

      可是有一天直哉少爷说自己病了,让人传唤那侧室过来侍奉他吃药,那侧室被宠爱得十分骄纵,自然是不肯,但紧接着就是两名彪形大汉闪出来,架着她在整个禅院家招摇过市。

      等到了直哉少爷的院子,少爷就命令她跪下来捧着药碗。这时侧室也知道无法抗衡直哉少爷的命令,只好含着泪在屋子里跪下。少爷说都是因为她来的太晚,自己已经困了,要先睡一觉再起来吃药,自顾自地回了房间睡了。

      寒冬腊月,滴水成冰,少爷还命人将堂屋里的空调关了,整个屋子里连个取暖的东西都没有,那个侧室就这样战战兢兢地在堂屋里跪了一整晚。

      第二天那她被重新送回去的时候,就生了一场大病,病好后容颜减损,而直毘人大人身边也有了新的爱妾,慢慢地,这个女人在禅院家的后院里没有了声音。

      受到家主宠爱的侧室尚且如此,何况是没有丈夫的紫阳夫人。表面上直毘人大人给了她几分尊重,但她在这个家中只是无根之萍。

      就算折磨死了又怎么样?加茂家难道还会为了一个咒力都没有的普通人,来找禅院家嫡子的麻烦么?

      那些或同情或者幸灾乐祸的眼光实在是太刺眼了,禅院紫阳垂下眼睛,收敛眼睛中的不屑,全然一副鹌鹑般的善良软弱模样。

      “紫阳夫人,直哉少爷身体不适,又因为身子不爽快,不乐意喝药,就请您将这碗夫人亲手熬煮的汤药奉给少爷吧。”

      一位老妈妈站在门边说,虽然使用了敬语,但语气中充斥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傲慢。

      “您虽然是长辈,但直哉少爷身份尊贵,是禅院家的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又是为了救您才受伤的,若是言语上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您多多包涵,如此,夫人和直毘人大人必然会感激您的用心。”

      看来是禅院家主母的人,这话与其说是劝诫,倒不如说是给个棒子再画个大饼。

      “我明白的。”她从仆人手中接过放了汤药的托盘,棕褐色的汤汁倒映出温柔娴静的笑脸,她将保温瓷壶盖扣上。

      “我会好好地劝少爷喝药的。对了,自从回到禅院本家,还没来得及拜见夫人,您能为我通传么?”

      “夫人这两天去东京购物了。”老妈妈趾高气昂,“等她回到本家,我会禀报她,跟您约一约时间的。”

      禅院紫阳闻言不再多说什么,低眉顺目,推开了病房的大门。

      禅院家财大气粗,即使是病房,各种生活设施也一应俱全,直哉所在的特护病房更相当于一间豪华酒店的总统套房,铺设着整块的樱木地板,被仆人们跪在地上,精心保养得一尘不染光可鉴人。

      病房外的会客室中东西不多,但每一件都是精品,Fendi Casa鳄鱼压皮沙发,CC-Tapis手工羊毛地毯,索尼定制款超大液晶屏电视,靠着窗户的茶几上搁着一只素色的清水烧,插几支新鲜的洋桔梗,花瓣上尤且滚动着几滴露珠。

      紫阳悄无声息地拉开纸门,禅院直哉平躺在素色床单的大床中央,闭着眼。

      柔软蓬松的黑色额发搭在白皙饱满的额头上,零星的月光从纱帘的缝隙中飘落,衬得他的嘴唇如玫瑰花瓣般红润饱满。

      的确是个出众的美人儿,可惜是个恶毒的草包,禅院紫阳就这样从头到脚、仔仔细细地鉴赏着他睡美人般的样子——倒是比平时嚣张跋扈的样子顺眼不少,如果不是他浓密的睫毛微微打着颤,白皙皮肤从脖子开始渐次染上晕红,几乎要让人以为他真的睡着了。

      紫阳笑了一下,扭头轻声对身后说:

      “直哉少爷已经睡着了,我改日再过来探望吧。”

      闭眼假寐的直哉忍不住了,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来,却发现紫阳正静静地站在床边,手里捧着一束鲜切花,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而她的身后空无一人。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被耍了,刻意维持的安静表情险些维持不住,好在紫阳及时给了他台阶下,略带一丝惊讶地捂住嘴:

      “呀,直哉少爷,您什么时候醒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不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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