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风有约》肆意晚风

22、信

　　“想知道我为什么来？”葬礼结束的几分钟里，两个人并肩行走，却静的不像话，直到林栩行的声音在蝉鸣下响起。

　　“嗯。”

　　“那天，我也去问高老师，要了江皓的电话。”

　　齐颜猛然抬头望去，神色多了些不解：“你不是…”

　　他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抿唇艰难的笑了笑：“他人挺好的，我不讨厌他。”
　　我只是讨厌他接近你。

　　林栩行把最后一句话压在心中，又转念在脑中骂道：“真是懦夫，好歹也让我继续讨厌下去啊。”

　　齐颜默默点了点头，话语开了闸就再也止不住：“其实第一次见到他，他看上去特别腼腆，从没见过这么羞涩的男生，我对他很好奇。”

　　“他毫不吝啬的夸赞我的画作，真诚的模样真的特别打动人。”

　　“迎新晚会，他打架子鼓，我发现他还挺多变的，毕竟那个时候既气势雄厚，眼神却又温柔如水，我就觉得，他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他也不厌其烦的辅导我功课，他也跟我有很多共同话题，他像你说的一样，他是个很好的人。”

　　林栩行的眼尾泛上红晕：“胃癌晚期，那次通话他告诉我的。”

　　齐颜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可他没告诉我。”

　　“他怕你担心。”男生的眼神下移到她手上，“找个地方看看吧。”

　　信封被齐颜撰住皱了一个角，她轻轻捋平，带到了常去的咖啡馆里，蓝色风铃仍在作响，只是声响早已被更强烈的情感代替。

　　林栩行坐在她身侧，望着天空，没有看信的一丝内容。齐颜很小心的把信纸抽出来，入眼皆是密密麻麻且熟悉的字迹，她从第一行看起，一字不漏。

　　“见信如面：
　　齐颜，此时是2018年6月17日，中考完的第一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我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又看见你了。
　　今天你穿的很好看，第一次见到不穿校服的你，我想这一刻我会铭记终生吧。风很调皮，它卷起你的发丝，宛若把你的温柔，你的好都带到了我身边，我想这一刻我一定是幸运的，全世界最幸运的人。
　　第一次注意到你，是在年级排名榜之中，真奇怪，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代替第一的位置，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甚至无法想象，因为我清晰的知道，我还未见过你的名字，在我左右。
　　一定是个很求上进的女生吧，我这样想。直到你站在司令台上，新生发言的那天，明明是个大阴天，但却有一束阳光照在我身上，你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
　　“少年人做少年事，轻狂又怎样？”
　　你如太阳般温暖，如星辰般耀眼，可我明白，你的完美从来不是幸运，而是一点一滴的努力。我发现你的作文很好，所以每周我都会等待在作文展之前，只为看一眼你的字迹，你文中最朴素最真实的内容，我也是从中知道，你爱画画，更善画画，你说大家认为你天赋异禀，只有你的母亲知道你的努力，那我要第一次反驳你了。
　　我也知道。
　　齐颜，我知道你的好，你的优秀，我想我不差，但对比你来说，你也成为我触不可得的星星了吧。
　　写下这封信，胆小的我会交给你吗？如果没有，希望多年后看，已经释怀这段感情，如果给了，或许你全然不知道我是谁，没关系，这样你就可以知道我对你一场轰轰烈烈却鸦雀无声的喜欢，没关系，这样不会让你再见到我时尴尬，即使我清楚我们之间没有缘分，也不会再见到。

　　齐颜，我们之间是有缘分的吗？是有缘无份的吗？在高一一班见到你，和你做同桌，是我一生的幸事，可你好像有喜欢的人了，没关系，那我只是侧头看看你，也很满足了。
　　我当时是这么想的。
　　我发现我的身体越来越糟，一天比一天无力，掉下的头发在家里随处可见，胃癌晚期，无药可治，我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我的暗恋，真的要随着我的死亡而消散了。
　　我不甘心，所以在我觉察自己的筋疲力尽，生命到头的前一刻，我掏出这封信，补充下这一段内容，我告诉父亲，一定要亲手交予你。齐颜，你收到了吗？
　　齐颜，我的喜欢，会是你的负担吗？
　　对不起啊，我想一直默默对你好的，可我没办法，我想试着放下你的，但你的那通电话让我无可奈何了，那天我知道，这一辈子，这短暂的一辈子，心里只会有你。
　　林栩行给我打电话了，正好我也想找他，我告诉他我的状况，我警告他要好好对你，否则我在天之灵一定不会保佑他的。如果他对你不好，来我的墓前跟我说吧，我会尽我的余力，保护你的。
　　齐颜，我不懂什么是爱。
　　但你好像让我懂了。

　　谢谢你的出现，让我的生命荒芜之处开放鲜花。祝你幸福，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齐颜，今天下雨了，但那雨不知为何，打在我的心上了。

　　愿你快乐，愿你顺利，愿你心想事成，愿你学业有成，愿你家庭美满，愿你平安，愿你健康，愿你健康，愿你健康。”

　　瞬间，泪水决堤，齐颜的碎发从耳后掉落下来，她低着头，哭的不能自已，肩膀颤的让林栩行心疼，她说不出话来，只能哭，无助的哭，泪水滴在木质的桌上，挂满双颊，信被她紧绷的手捏的变形，好似在自言自语：“谢谢你，不是负担，从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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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颜给桢然打电话时，是在用了一个下午缓和情绪后，她在黑暗的家中，一个灰暗的角落坐着，抬头可以见到外面繁星点点。

　　“桢然，你认识江皓吗？”

　　“认识啊，我初中的班长，不过平常挺沉默寡言的，怎么了？”

　　齐颜开口有些艰难：“他去世了。”

　　对面安静了很久很久，桢然在另一头的脸色忽而沉下来：“那你…”

　　“你有没有，他作文之类的东西？”

　　“作文啊…”桢然“嘶”了一声，拍了下手，“想起来了，之前他有个优秀范文，我想学习给拍下来了，发给你？”

　　“好，谢谢啊。”

　　“他是因为什么…”桢然慢吞吞的问道。

　　“胃癌，晚期。”

　　收到消息后，齐颜双眉紧蹙，认真无比，江皓通过作文了解她，可她一点都不了解江皓，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帮江皓弥补些遗憾，她相信，江皓一定会知道的。

　　范文写的情感无比真挚，因为没有指定主题，只当随笔来写，江皓挑选了较戳人心弦的话题，回忆与外婆的点点滴滴，让齐颜红肿双眼再次留下泪水的，是末尾他引用的话语。

　　外婆的道歉信里有一句话“死亡最强大的力量不在于它能让人死去，而在于让留下来的人不想再活着”

　　窗外忽然下起了暴雨，闪电打到地面上，白色一闪而过的模样随着齐颜泪如雨下而愈发强烈，门铃叮咚作响，她擦干泪水，看到林栩行拎着塑料袋出现在门口，头发湿漉漉一片，齐颜眼红的模样被林栩行尽收眼底，他张开双怀，齐颜没有思考一头扎进去，无声的情愫把两人缠绕在一起，女孩感受到他透过衣服的温暖，开口：“我对不起江皓，如果我再关心他一点，他走的时候，会不会开心一点？”

　　林栩行把齐颜环住，抚摸她柔软的发丝：“你没有对不起他，你什么都没做错。”

　　“林栩行，我睡不着。”

　　“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