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风知我意》叶巡

42、对立

　　把心底的那些苦水全都倾倒完了，林霜试探性地问宋知意：“阿姨想知道，你可以考虑一下离开宋东明吗？”

　　“阿姨，可他毕竟是我的亲生父亲。”宋知意平静地回答，眸中没有任何波澜。

　　林霜见她不为所动，想了想还是直接挑明了自己这次来的根本意图：“昨天晚上，锦舟和他爸爸大吵了一架，就连陆炎也和锦舟闹僵了。”

　　宋知意一愣，一时间脱口而出：“为什么？”

　　“因为锦舟执意要站在你这边，而你又是宋东明的女儿。”

　　“他又何必......”宋知意垂下眼帘，有些于心不忍，难以想象他昨晚是怎样反抗他的父亲的。

　　“13年了，可时间是抹去不了那些伤疤的，宋东明夺走了我们陆家的两条人命，这血海深仇是绝对泯灭不了的！”

　　林霜看着宋知意，语气忽然变得很冷：“知意，你懂阿姨的意思吗？”

　　“如果你选择了宋东明，那就是与陆家为敌，与锦舟为敌，从此以后，你们之间就绝无可能了。”

　　包厢内的温度无形之中似乎降了一些，林霜的话如冰锋一般刺进宋知意的心脏。

　　宋知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从她答应与许雯合作的时候，她就料到了，她选择认宋东明，就注定是选择了站在陆锦舟的对立面。

　　可她还是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态度强硬：“对不起，阿姨，我有我的打算。”

　　林霜一时间所有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她有点不可置信地猜测道：“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宋东明是干什么的了？”

　　“之前是知道一点，但是没有您说的这么详细。”宋知意没打算隐瞒。

　　这倒是在林霜的意料之外，她虽然不理解宋知意，但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宋东明那样的人不配做你的父亲，更何况他还抛弃了你这么多年，你们之间本该是没有感情的啊，阿姨不懂你为什么选择站在他的那边。”

　　在中国，基于特殊的屈辱历史，人人痛恨毒枭，她不懂宋知意还在坚持什么，宋东明能带给她什么好处呢？

　　忽然，她脑海中闪过了什么。

　　她抓起宋知意的手，语气有些激动：“你告诉阿姨，你是不是觉得只要变成宋东明的女儿，那你就可以进入豪门世家的这个圈子了，可以有享受不完的荣华富贵了？”

　　没等宋知意回答，她又接着说道：“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和锦舟在一起，将来你们结婚了，陆家也可以给你这一切啊，何必要依靠宋东明那样的人……”

　　林霜越说声音越小，她一时嘴快，把脑海中闪过的想法就这样说了出来，可她越说越觉得她认识的宋知意不会是这样的人。

　　宋知意有些哭笑不得：“阿姨，你误会了，不是因为这个，我真的有我自己的打算。”

　　“阿姨，您还是回去好好劝劝陆锦舟吧，让他别再固执了，赶快跟叔叔还有陆炎和好吧。”

　　林霜有些为难：“你知道的，他那性子，很难。”

　　“您就告诉他，我知道宋东明的所作所为，但是我还是毫不动摇地选择做他的女儿，这样他总该死心了吧？”宋知意神色淡漠，看不出眼底藏着的情绪。

　　但林霜答应了，后来她被景阳送到酒吧的后门离开了。

　　宋知意独自一人还留在包厢里面，她想她一定要在宋东明对陆家下手之前先联合许雯他们把他犯罪的证据全都找到。

　　陆锦舟没必要来趟浑水，陆家也是。

　　既然她是宋东明生物学上的女儿，那就由她来终结他的罪行吧。

　　-

　　林霜从地心酒吧出来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陆北辰那里，她知道最近这段时间陆锦舟是不会回家了。

　　“她是亲口这么和你说的么？”陆锦舟嗓音低沉，垂眸在思索着什么。

　　林霜刚刚把和宋知意的对话都一字不落地转述给了陆锦舟，包括宋知意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

　　虽然她看到陆锦舟这副样子也于心不忍，可事实就是如此：“对，都是她的原话，她亲口跟我说的。”

　　“跟我回家吧，她既然对宋东明那样死心塌地，那你们之间也就没戏了，跟我回家去，给你爸和陆炎认个错，这事就算过去了，从此以后就不要再跟宋知意有什么牵扯了。”林霜抓住陆锦舟的手臂，想让他跟着她一起回家。

　　但陆锦舟缓缓从她的手中将手臂抽了出来：“妈，你先回去吧，我和小叔在这边待几天，过几天就回去了，先让我爸和陆炎消消气。”

　　林霜原本不太同意，但是看到他现在的态度很坚决，摆明了不想现在就回去，而且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陆孝文和陆炎还尚在气头上。

　　她转念一想，反正陆北辰稳重，让陆锦舟在这里待几天也好，便不再强求，独自回家去了。

　　陆锦舟在心底冷哼一声，这事不会就这么过去的，他也不会放手。

　　当初是宋知意先来招惹的他，那就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等陆北辰回来之后，陆锦舟就把林霜的话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他，现在只有小叔的立场比较中立，他也只能投靠小叔了。

　　陆北辰问他：“你现在有什么想法？”

　　陆锦舟看着窗外的夜色，若有所思。

　　“小叔，你说，她会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

　　-

　　让景阳把林霜送走之后，宋知意又在酒吧和黄盼他们待了一会儿，才给顾峥打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这次他并没有在宋家和宋东明一起吃饭，把她送回去就直接走了。

　　晚上，宋东明把宋知意叫到了书房。

　　“下个星期就要去铭城一中了，记得提前做好准备。”

　　宋知意见他没有把毒品现在就交给她的意思，便忍不住又试探性地问他：“爸，那你什么时候把那个东西给我啊？”

　　宋东明转过身看着她，没有说话。

　　宋知意的眼神也丝毫不躲闪，继续盯着他的眼睛说道：“爸，你总得让我拿着那东西提前演练一下吧，万一到时候不成功怎么办？”

　　宋东明收回了视线，似乎是打消了疑虑：“有什么可演练的，跟矿泉水的瓶子一样，拧开就行。”

　　他仍然不肯提前给她，以他这样谨慎的态度，应该会等到宋知意去一中参加讲座的时候才会给她。他倒也不是针对宋知意，而是他对谁都是这样谨慎，他最信得过的，只有他自己，否则他也不会走得这么远。

　　宋知意懂他的意思了，便不再强行忤逆他，既然在宋东明这里找不到机会，那她还是赶紧去跟许雯商量一下对策更重要，她总不可能真的对一群高中生下毒手。

　　“爸，那我先回房间了，你也早点休息。”

　　“等一下。”宋东明从身后喊住她，然后缓缓走到她身旁，“你妈妈，曾经给你留下过什么东西吗？”

　　他双眸紧紧锁着她，容不得她撒半点谎。

　　宋知意摇了摇头：“小时候的事情，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你再好好想想。”宋东明仍不想放弃。

　　看他那样子，应该是很重要的一个东西。

　　宋知意只好把脑海中关于小时候的那些记忆片段又回想了一遍，然后坚持说道：“确实没有印象了，从我记事开始，我的记忆就停留在孤儿院了，根本就不记得我妈妈的样子，更不记得她给过我什么东西，而且如果她真的给过我什么，那孤儿院的阿姨一定会告诉我的。”

　　她追问着：“爸，你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宋东明回过神，若无其事地跳过了这个话题：“没什么，你回房间去吧。”

　　宋知意狐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关上门，出去了。

　　跟许雯联系的时候，她把关于那瓶液体的样子给她详细地描述了一下，看看他们能不能做出替代品。

　　她原本是想把瓶子放在角落，让许雯派人来把它拿走，然后自己骗宋东明已经把液体都倒进了高中生的水瓶里面。

　　但是现在看来，学校里面有宋东明的人，他们蛇鼠一窝，说不准会当场盯着宋知意亲手把那个瓶子里的液体倒进那些高中生的水瓶里，宋知意原来的计划肯定行不通。

　　况且宋东明做事一向不留痕迹，也有可能会让她把空瓶子直接带回来。

　　最后，她顺便把宋东明问她妈妈有没有给她留下过什么东西的事情也一并说了。

　　许雯收到这条消息之后，许久都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直到宋知意都快睡着了，她才回了一句“知道了，早点休息吧。”

　　然后宋知意就摁灭了手机，沉沉地睡了过去。

　　凌晨4点，宋知意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第一时间去拿枕边的手机，嘴里还嘟囔着：“我可真是太敬业了，连做梦都在想着怎么替换毒品的事。”

　　她给许雯发了条微信，是她刚刚在梦里想到的对策。

　　宋知意：我可以试着说服宋东明把毒品装在矿泉水瓶里面，这样一来就方便调包了，那种液体的颜色也是透明的，如果能放在矿泉水的瓶子里，那他自己一定也分辨不出来哪个是矿泉水，哪个是毒品。

　　许雯那边没有回复，宋知意把手机摁灭，重新躺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宋知意就收到了许雯那边的回复。

　　许雯：我们商量了一下，大家都觉得可行。

　　宋知意收到了许可，便在早饭时和宋东明商量了这件事。

　　“爸，那种瓶子比较特殊，除了我们，没人见过，我就这样带进去也太显眼了，很容易引起怀疑的，如果那些学生的身体出现了什么反应，那我们第一时间就会被怀疑的。”宋知意仔细观察着宋东明的表情，“不如，我们把那东西装进矿泉水的瓶子里，混淆视听，到时候讲座开始前给学生一人发一瓶，就说怕他们口渴，他们理所当然地认为那就是普通的矿泉水，你觉得怎么样？”

　　宋东明忽然轻笑了一声：“你这鬼丫头，心眼还挺多。”

　　宋知意见他这样的反应，那应该是同意她的方法了吧。

　　结果宋东明接着说：“倒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我原本就是这样打算的。”

　　见他的碗已经见底，应该快出门去了，宋知意连忙继续说：“但是我觉得不能把所有的矿泉水瓶里面都装上毒品，就放一部分就够了，免得露出马脚。”

　　她这番话倒是给宋东明提了个醒，他顿了一下，全都放上毒品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但是如果只把一部分学生当作新型毒品的试验品，那就算他们都喝出了什么问题，也找不到他的头上来，这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建议。

　　他难得耐着性子，嘴角噙着几分笑意，问宋知意：“那你觉得，我们应该选什么牌子的矿泉水瓶？”

　　宋知意愣了一下，没想到这种问题他居然会寻求她的意见。

　　她垂眸思索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对上宋东明的视线，神色认真：“我觉得越普通越好，选高端的矿泉水反而容易多招惹一些目光，如果是最普通的瓶子，那大家大概率不会把注意力放在水上面吧。”

　　她仔细观察着宋东明的神色，继续说：“您觉得，康师傅的怎么样？”

　　“嗯，你说的不无道理，那就选普通的吧，我到时候让顾峥去办。”

　　说完他便放下碗筷，出门上班去了，宋知意独自坐在餐厅小口地喝着粥，心想宋东明果然是只狡猾的老狐狸，什么事都比她抢先一步想到，她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而且他最后看似是同意了她的观点，但是还是没有告诉她究竟要选哪个牌子的矿泉水瓶，看来她只能让许雯他们把能想到的所有牌子的水都准备上了，以免到时候出什么差错。

　　吃完饭后，她忽然想起最近陆锦舟没有再联系过她，这是最好的结果，免得到时候溅他一身血。

　　他是陆家的人，是宋东明最想除掉的人之一，她不能害了他。

　　可她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的，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宋东明，她也许早就和陆锦舟终成眷属了。

　　左右都不行，这事越想越让她感到心烦意乱，索性直接打开微信把陆锦舟的微信好友删了，然后把手机扔得老远。

　　眼不见，心不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