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青》零一三

1、第 1 章

　　1
　　“听听，你真要一个人去爬泰山啊？”张章给须澜听的朋友圈点了个赞，扑在床上打了个滚儿。
　　“对啊，已经订好酒店和车票了。”须澜听翻着微信消息，不知看到了什么，咧开嘴笑着，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小牙齿，倏的又放下手机，把头埋在书本里，“天！谁来拯救一下我的高代，张张救救我！”
　　“自身难保！你替我考高数，我替你考高代，咱俩一起挂。欸，那你出去玩注意安全。”张章把脑袋埋进猫猫抱枕里哀嚎。
　　一旁的周令淡定的翻过一页物理书，轻哼，“呵，已经挂过两门课的人无所畏惧。智辉哥哥再挂我，我就去暗鲨他，最好给我睁着眼睡觉......”
　　“好嗨难，呃啊啊啊啊啊啊——创翻全世界！”俞尧蹲在床上，小桌板上的笔记本里传来宋浩老师优美的声音，床头小灯温馨的柔光散落在她狰狞的面庞。
　　须澜听看着一寝室发疯的大学牲，感慨了一下子期末考试周的威力，默默打开了那本黄色的高代书，认命般开始“预习”和刷题。

　　2
　　羊城的雨总是来的猝不及防，方才还是阳光明媚，炽热的空气将草坪烤的微黄，一会儿便下起倾盆大雨，狂风阵阵，潮湿的水汽裹挟着泥土的味道肆意奔腾。半空中飞舞着一只可怜的袜子，不知道又有哪一位学长要为他只剩一只的袜子而黯然神伤了。
　　须澜听背着她的红色帆布背包，撑开绿油油的小伞，薅了一把蹲坐在屋檐下躲雨的花臂肥咪：下学期再见啦，嗷呜学长。便冲进雨幕里。
　　高铁站里人流涌动，须澜听反复确认手机上的检票信息，再次摸了摸裤兜里的身份证，便信心满满的排队进站，坐上前往泰安的高铁。
　　九个半小时的车程，须澜听望向窗外极速后退的风景，视线聚焦，青灰色的基调，雨珠滑行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暧昧的银链。

　　“须澜听，生物月考的这道题我还是有点不明白，王老师说可以来问你”
　　少年仿佛潋滟着春光的眸子慕然出现在视野中，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就这样带着笑意注视着她，闯进了她17岁的心里。
　　都说看见喜欢的人，瞳孔会不自觉的放大。须澜听慌忙又心虚的将目光移开，假装镇定的看着少年手中拿着的作业本。我不能再喜欢他了。
　　“噢，这道遗传题是吧。它其实不止伴x隐性遗传一种可能，还有交叉互换这种可能，答全才算对。”
　　须澜听坐在座位上，佯装淡定拿着自己的演算稿纸，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吐出的字句全凭惯性和本能。
　　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不由自主的发热发烫，须澜听紧张的下意识摸了摸鼻子，抬眼又与少年水润的目光相会。
　　江知安接近一米九的个子蹲在须澜听的书桌旁，却不显拘谨与局促，有一股子崖边青松，山巅白雪之风姿。他微微仰头，含着笑意，又带着求知的清澈眼眸，就这样注视着须澜听，安静的听着她讲解题目。
　　须澜听心里乱七八糟的想着，努力把高中因压力暴饮暴食吃粗壮的胳膊往里收了收，手上十分不严谨的画了一系列有丝分裂遗传推导图。
　　“应该会了吧，后面我就不画下去了，你肯定能推出来。”须澜听盯着手中的草稿纸说着。
　　“谢谢，我知道怎么做了。那下次还能来问你生物题吗？”江知安接过草稿纸看了看，又抬头询问须澜听，“王老师的生意太好了，我挤不进去。”
　　“能能，下次有不会的数学题还得来问你。”须澜听点点头，快速回应。
　　江知安微笑着说了声好，又道了声谢谢便起身离开了。
　　须澜听这才敢光明正大的抬起头注视他离去的背影，倏地又低下，
　　“学习是最重要的。人丑就要多读书，我现在好像那种漫画书里的猥琐宅女……”她心里嘀咕着，一手扶额撑在课桌上，一手提笔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作业。
　　只是那双仿佛能将旁人目光吸引进去的桃花眼，须澜听可能再也无法从记忆中抹去了。
　　充斥着考试、作业、难题的，塞满压抑、禁锢与窒息的十七岁，须澜听第一次感受到这似乎不合时宜的心动，唯一能做的，是将这份不会有结果的暗恋压在心底，在枯燥压抑的高三生活中，成为一份放在未知密码保险柜里的甜品，想着便觉香甜。永远无法打开，却为甜品存在本身而感到欣喜。
　　对不起，江知安，真的对不起，我就是想一想，没有人会知道的，对不起。

　　高铁快到站了，须澜听从杂乱的低质量睡眠中缓过神，久坐酸痛的脊背和颈椎将她狠狠拉回现在。晃晃略显沉重的脑袋，她有些难过的提醒自己：
　　不会有人喜欢这样的自己，自己也别去喜欢别人，别人会不高兴。沉浸在自己的想象里，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如果有女朋友的话，她也不会喜欢有人想着她男朋友的。
　　还是过好自己现在的生活吧。
　　须澜听背着她的红色背包，下了高铁，向泰山进发。

　　3
　　18：30须澜听沐浴着晚霞，在红门随人群一起向山顶攀登。在朋友圈“闪现”，定位泰安，配图墨镜冷漠脸.jpg。
　　21：00须澜听到达中天门，为自己的无知向泰山道歉，继续拄着拐步履蹒跚的向上“阴暗扭动”。
　　23：30须澜听成功登上南天门，在原地去世和原地躺下摆烂之间来回徘徊，最终为了景区的治安维护，认命的拖着“半残”的“千斤之躯”，挪向预定的酒店办理入住。

　　被华为祖传森林鸟鸣声闹钟吵醒，须澜听挣扎着起身，双腿的酸痛让她有种腿要没了的错觉，在出门看日出和躺平继续睡之间来回拉扯，最后中国人祖传“来都来了”的血脉觉醒，不带感情的起床、换衣服、洗漱、出门。

　　当清凉的山风吹拂在脸庞，黎明细微的鸟鸣于耳畔响起，须澜听才彻底清醒过来。站在观景台上，感受巍峨浩荡的天地，静待破晓，享受天地间的浩然之气。
　　“须澜听？”
　　“嗯？”下意识回头。
　　“须澜听！”
　　“哎！”
　　“真巧，我们都来当特种兵了。”
　　“欸，江知安！你也在这。”
　　江知安自然的递上一包毛毛虫小饼干，“一起吃，早上还挺冷的。”
　　“哦，不用了，谢谢。”开启自动模式的嘴巴下意识的拒绝，没吃早餐的肚子却不合时宜的发出咕咕的响声。
　　“不小心带多了，帮我解决一些，这样我下山也轻松。”他的脸庞在黎明深蓝的色调中显得温柔又坚定。
　　须澜听接过小饼干，太尴尬了，直接跳下去吧，感觉自己的耳朵红了，都怪清晨的风太冷了。
　　“你也吃这个牌子的小饼干？我的童年最爱小零食。”须澜听拆开饼干尝了尝，“还是咸版的嘿！”努力试图掩饰方才的尴尬。
　　江知安低头对她一笑，从撕开的包装袋中拿起一根小饼干放进嘴里，“上次看你发的朋友圈安利，我就买了点试试，发现相较于甜的，还是咸的好吃一点，就囤了一些。”
　　“嗯，是挺好吃。一包一包还容易带，爬山吃很方便。”说完须澜听就后悔了，自觉真不会和人聊天。于是继续低头默默啃毛毛虫饼干。
　　“太阳要出来了。”江知安戳了戳埋头苦吃的须澜听。
　　须澜听转身，便望见：苍翠的群山浸于翻涌的乳白云雾之间，远方天地交界处，橙黄的太阳逐渐上浮，由光点逐渐变为太阳拱桥，温暖灿烂的阳光照亮天地。
　　和喜欢的人一起看过日出了，须澜听想着。
　　她偷偷瞄了眼身旁的江知安，她喜欢“身旁”这个词，江知安鼻梁高挺、棱角分明的脸庞，透着中式古典的意境，也有书生的温润如玉，现在润上一层细腻的霞光，一双桃花眼中盛满了瑰丽的朝霞。她真想溺死在江知安的眼睛里，须澜听恨恨的想着，怎么男生的眼睛能生的这般好看。
　　江知安只在意余光里那颗毛茸茸又迟钝的小脑袋，眼角浮现的笑意只是为了她。日出看过许多次了，山河壮丽，日出日落，自己不过是大千世界里一粒渺小的尘埃，好像怎么活都没什么意义，他曾有些悲观的想过，但是此刻站在她身边，他感觉自己能够拥抱全世界。
　　须澜听后知后觉的拿出手机，拍下日出一刻。
　　“我们一起拍个合照吧。”江知安俯身和专心拍风景的她说。
　　“噢，好。”她被吓了一跳。
　　江知安走到一旁旅游团的老阿姨身边，俯身交谈几句，便将手机递给那位和蔼的老阿姨，“谢谢阿姨了。”他说。
　　江知安和须澜听站在一起。江知安的手抬起又放下，玉米拔几的大高个第一次显得有些局促，看不出曾经高中“治安大队长”在学习时的云淡风轻。须澜听她默默比出一个呆呆的耶，她素来不会摆姿势，每次都被好友痛批表情姿势单调僵硬。
　　已经跃出地平线的朝阳悬于二人之间，明媚而温暖。
　　“小伙子小姑娘再靠近一点啊，中间隔座山多不好看。”热心老阿姨热情的喊着。
　　须澜听羞赧的向一旁挪动，江知安将故作镇定的跨了一大步。
　　“哎，对对对。来，茄子！”老阿姨笑容满面。
　　画面定格，一对穿着冲锋衣的青年男女站在朝阳下，女生咧着嘴笑，男生唇角微扬，耳尖红红。

　　4
　　“广州怎么样，粤菜应该还不错吧。”
　　“粤菜挺好吃的，但是呆久了总想尝点重口味的。”
　　江知安和须澜听走在下山的路上，擦肩而过的是还在不断向山顶攀登的人群。
　　“！”须澜听打颤的脚一崴，身侧的江知安及时扶住了，清冽干净的味道瞬间包裹住她。
　　“没事儿了。谢谢你。”须澜听赶紧站直了，卯着一股牛劲继续向前走，腿都吓得不抖了。
　　江知安眼神暗了暗，松开女孩的手腕，走在她身侧，更近了些。恍惚见曾经的记忆仿佛和现在重叠，当初在操场上摔倒擦破手心，一声不吭的站起来继续跑的女生好像一点没变。
　　“我拉着你的背包带子，山上陡峭，摔跤了很危险，不像在学校了。”江知安单手提起须澜听的背包手提带。
　　身上的重量一轻，须澜听的心跳的更快了。
　　“没事我皮糙肉厚，耐摔。高中也就跑操的时候平地摔了一次，可能是因为学业压力太大了比较紧张，我平时平衡能力可好了。而且那次我们班之后不是跑的特别慢吗，一点都不疼，还被老蒋骂了来着。”驴头不对马嘴，须澜听自我评价，简直是个蠢货。
　　江知安很想牵起须澜听的手，十指相扣，永远不放开。但是太冒犯了，现在还不行。
　　“欸，你在哪里读大学来着？”N大软件工程，嗯。
　　“在N大软工，我记得当初你也想去南京。”江知安语气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当时想去H大造飞机，哈哈，但是分数不够。没想到最后去J大学了我最差的数学。”须澜听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江知安。
　　“须澜听，你以后还想去造飞机吗？”江知安有些认真的看着她。
　　“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没什么伟大的梦想，造飞机是因为我当时觉得它很酷。”须澜听突然听到这么一个有点哲学并且中二的问题，有点没准备好“现在学数学，感觉还不错，和高中很不一样。可能以后会考研，然后从事一项相关的工作。”
　　“那你未来真正想做的是什么？抱歉，我有些冒犯了。”我想把我的未来和你连在一起，我想未来有你。
　　“啊，那我肯定是想继续深造，投身于一项科研事业，之后去环游世界，老了就住在一个带院子的小屋，养猫养狗种花种菜。”须澜听颇有些激动，“但是这样太理想主义了，而且我好像没那么厉害。”
　　“嗯，须澜听，那就去做。试一试，才不会后悔。”江知安有些郑重的说到。我也不想让自己后悔。
　　……
　　“话说你的腿不会抖的吗？不愧是治安大队长，身体素质就是好。”
　　“休息时间比较长，感觉还不错。”
　　“咱们行程的时间应该差不多哇，你不会四个小时就登顶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