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婚得福》公子南亦

2、约会 “你的话，

　　…她不叫叔叔叫什么？
　　薄先生？薄总？
　　听起来是会更郑重些，但作为知名企业家，想必他没时间介意这种小事。

　　唯一可能，只有——

　　经过最初的茫然，云柚一双乌黑清亮的杏眸，逐渐睁圆。

　　薄斯年没有催促，等她自己消化。

　　寂静的氛围中尴尬在持续发酵，没有冷气的地库中，高温闷得人心燥动。

　　云柚缓了缓声：“我之后会注意的，薄先生。”

　　薄先生似乎较为满意，继续接听电话：“来C区电梯口。”

　　放下手机，又问：“面试怎么样？”

　　语气平平板板，像极了以前月考完，贾敏菁对她的例行询问：“柚柚，这次考得怎么样？”

　　“……”
　　更像长辈了。

　　云柚习惯性想回答“还行”，可转念一想，机会宝贵，不能浪费。
　　她抱以求教的心态：“今天小组群面是辩论，我发言的机会比较少。”

　　薄斯年没有一丝犹豫：“抢不过？”

　　这就把她看透了么，云柚试图挽尊：“大家都很优秀，也都，擅长侃侃而谈。”

　　对面不苟言笑的男人，在听她说的同时，唇角倏然轻动，像是再一次把她看透。
　　“你觉得面试主要考察什么？”

　　“于这个岗位而言，”云柚沉吟：“专业设计能力，逻辑思维，沟通水平，包括英语水平。”

　　薄斯年：“缩减到一项。”

　　“一项？”
　　云柚：“这问题我没想过，稍等我两分钟。”

　　薄斯年看向一辆迎面驶来的奢贵轿车，“先上车。”

　　不是那辆迈巴赫，司机还是上次的，看见云柚时他面露一丝意外，但很快转到右侧，训练有素地先替她拉开车门。

　　左侧车门的对角线上，特别设有一长形凹槽。薄斯年顺手将黑金狮头手杖内嵌其中。

　　*

　　车子缓缓启动。

　　薄斯年打开后座中间的横档，调出mini桌板和超薄笔记本，埋头处理工作。

　　云柚继续思考那道临时的家庭作业。

　　安静的车厢内，打字音机械起落。

　　冷气适宜，氤氲开身旁男人的气息。
　　很特别的木质香，初调先知冷意，恍若踏入雪后松林。中调清浅雅致，余韵沉缓留白，给人无尽想象。

　　一种明明低调又难以忽视的存在。

　　云柚侧头看去，薄斯年上身笔挺地靠着白皮椅座，凝神垂眸，骨节修长的手指敲击极快。
　　他没用鼠标，娴熟切换着页面，似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难题。
　　人的思维，怎么能敏捷得如此恐怖？

　　没记错的话，薄斯年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她想再查下他百科介绍，刚点亮屏幕，身侧就传来一道威严警告：“自己想。”

　　“？”她没有抄袭。

　　云柚收掉手机，当场看过去，“我已经想好了，综合来看，是解决问题的能力。”
　　就像他刚刚的工作状态。

　　“这么讲也行。”薄斯年停下手，“再准确些，是合适。”

　　“合适……”
　　这两个字的本意很直白，但经他用在这里，显然并非本意。云柚似懂非懂。

　　薄斯年抬眼，“再想两分钟？”

　　云柚不好意思总扰断他工作，“您先说吧，我自己再消化。”

　　“同一个岗位，不同轮次的面试者；相似岗位不同公司的面试者，想要解决的问题不尽相同。”
　　“因此适合他的才是最好的。不一定很优秀，”薄斯年顿了顿，“也不一定很健谈。”

　　云柚眼睫微动，忽然有被鼓励到，话头不自觉多起来：“这个跟我们的面试题，底层逻辑有些像。”

　　她简洁解释给他听。
　　试点城市的改造主题与目标居民构成了映射关系，面试官与求职者也构成了映射关系。

　　薄斯年侧重听了她的小组贡献，“你知道Houser有哪些试点？”

　　“外面有播放峰会的采访，您说的那段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云柚一脸坦诚。

　　薄斯年眼神有片刻的微妙，低头去看手机，他边回消息边问：“等会有安排吗？”

　　云柚说没有，他递来手机，让她选餐厅。

　　接过来一看，不是常用的点餐APP。
　　应是他助理临时推送过来的，几家环境典雅的茶餐厅，中西式兼有，只接待内部会员，价位十分感人。

　　云柚倒也没跟他客气，出于职业习惯，她挑了一家很别致的“普罗旺斯”装修风格，“您看这家怎么样？”

　　薄斯年拿回手机，“……Miel。”

　　Miel是法语。
　　云柚后来才知，中文译作“蜜忆”。

　　薄斯年继续向下看菜单，注意到营业时间，“3点以后营业。”

　　“我粗略算过了，现在2点半，从这到那边差不多要半小时，刚刚好。”

　　云柚恬静一笑，言之有据道。

　　一束金光穿窗而入，落在她嘴角边的梨涡，漾出点点碎光。眉眼间漫开几分真切又柔软的期许，温婉而灵动。

　　薄斯年收回目光，交代司机:“去Miel。”

　　之后，他继续处理公务。

　　云柚趁这空当，继续思考那道“家庭作业”，时不时比对一些面试攻略。

　　发现万变不离其宗，都能精简为“合适”二字。
　　需要求职者在面试过程中，通过面试官的提问，敏锐察觉对方的潜在需求，最大程度展现出自己的合适。

　　再细细一想，不仅是上下级关系，亲情、友情、爱情等亲密关系，似乎也都能归结为“合适”二字。

　　那么问题来了。
　　她是哪里适合他呢？

　　临下车前，云柚点开微信：【妈妈，我面试时刚好遇到薄先生，顺便约了下午茶。】

　　贾敏菁可能在开会，没立即回复。

　　*
　　下车时，Miel门口刚好挂上营业牌。

　　浅灰复古的瓦片错落铺展，橄榄绿色的陶土砖墙搭配原木梁，建筑外观很漂亮。

　　余有西晒，店员引两人坐到北侧包厢
　　法式的拱形门温润雅致，藤椅静倚窗下，桌上以布艺干花点缀，扑面而来的普罗旺斯慵懒小调。

　　店员端来两杯冰水，“两位要喝点什么？”

　　薄斯年问：“有忌口吗？”

　　只是一顿下午茶，云柚本想说都行。
　　可再往深处思量，如果婚事能成，往后三餐烟火，四季朝夕，皆将与他岁岁相伴。

　　她索性如实回复：“我不喝牛奶，您呢？”

　　薄斯年的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商务饭局上众口难调，很多人会有所保留，自己选择性用餐。
　　何况常去的餐厅都会记录他口味。

　　然而今天坐他对面的姑娘，并非寻常客户、亲友。
　　面对她干净诚挚的询问目光，薄斯年坦言道:“我一般不吃带骨头的肉。”

　　云柚：“带尖嘴的家禽类？”

　　薄斯年：“所有。”

　　“我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类忌口。”云柚好奇：“方便问下原因吗？”

　　薄斯年：“会增加用餐时长。”

　　“……了解。”
　　云柚不再耽搁，低头开始点单。

　　“只是说明原因，不是在催你。”

　　“你们行程紧，我理解的。”
　　而且时薪上千万，时间就是金钱，确实没必要浪费在小事上。
　　难怪她上次迟到5分钟，他就走了。

　　很快，云柚点好一杯热可可和一块玫瑰榴莲派。
　　薄斯年要了杯冰拿铁。

　　服务员离开，两人正式进入主题。

　　“我的个人资料你应该看过了，鉴于你还没出校园，有些婚姻细节我再着重做下提醒。”
　　“商业联姻不是校园恋爱，没有浪漫，没有陪伴。我一年至少五个月都在出差，在这场婚姻里你免不了受委屈。”
　　“我会在其他方面尽量补偿，经济物质，人脉资源，不太过分的话都会满足你。”

　　说这话时，男人双手松松交叉在桌面，身形板正，神色郑重而专注，好像在峰会发言一般例行公事。
　　也身体力行地展现出他的婚后状态。

　　云柚其实还好，见惯了云景嵩和贾敏菁的婚姻模式，这些都在她预料之中。

　　而且肯给钱给资源，还不常回家，他真的不是在变相展示魅力？
　　“您不在家的时候，我是不是也能外出旅居采风？”

　　薄斯年：“当然。不过常规工作最好定在海市，免去一些不必要的非议。”
　　云柚表示理解，但心里有些犹豫。

　　“再有就是我的腿，目前不影响走路，但医生也不建议脱离手杖。”薄斯年顿了顿，“你们艺术生，或许会更注重美观？”

　　“于您的新中式着装风格而言，手杖是加分项，很gentleman。”云柚由衷称赞道。
　　何况就算是减分项，其他方面那么出挑，亦是瑕不掩瑜。

　　“说起来，我性格偏静，不善言辞，不适合出席一些重要场合。”她笑问：“您刚刚有鼓励我，想来也是不介意的对吧？”

　　薄斯年颔首，冷肃眉眼染上些温度。
　　这是个外敛内秀的姑娘。

　　服务员敲门进来，放好餐点，又悄然阖门而去。

　　包厢内跟着安静下来。

　　热可可的复古浮雕玻璃杯上，冒着袅袅轻雾。法式油画餐碟内，刚出炉的玫瑰榴莲派，清甜的果香与绵密的乳酪气息交织。
　　云柚赶热咬一口，唇齿留香，满足又治愈，小腹都跟着舒缓好多。

　　薄斯年得空先回了紧要消息，窗外的暖金日光漫过桌面，给那张轮廓深刻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光影。
　　男人狭长的眼眸锐利，浓密的睫毛柔软。线条“刚与柔的对冲”，像上帝在人体美学中玩的平衡游戏，克制又勾人。

　　他浅抿一口咖啡，“还有想问的吗？”

　　云柚放下餐叉，迟疑：“我其实不太理解，您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刚刚说我会受委屈，那您为何要委屈自己？”

　　薄斯年唇角动了动，后靠住藤椅，坐姿稍有慵懒。
　　他定睛瞧她，“到我这个位置，确实选择很多。关心我是否委屈的，倒是不多。”

　　“……”
　　她不是那个意思。

　　云柚眼神微乱，垂眸去想该怎么解释，就听道：“联姻的缘由知道吧？”

　　这些她早就听过。
　　当年在薄爷爷资金紧缺、濒临破产时，云家祖父仁善，是唯一愿意先提供建筑原料、延期结算货款的，这批材料也成功帮薄爷爷度过难关。
　　锦上添花容易，雪中送炭难。后来薄爷爷生意做大，反过来帮衬云家，“风水轮流转，保不齐以后薄家又需要云家帮衬。”

　　薄斯年据实道：“在家族内部继承中，我父亲明确提及了联姻条款。”

　　也算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了。
　　云柚反倒少些心理负担，试探道：“这个家族继承会有时限吗？比如要结婚多久，或者多久不能离婚？”

　　“一年。”

　　薄老爷子为人豁达，也不想把孩子们逼得太紧。
　　一年的时间，足够小夫妻磨合，实在性情不投就好聚好散。一年的时间，如果云景嵩足够上进，背靠薄氏这棵大树也足够东山再起。

　　只是有一点，薄老爷子算漏了。
　　云家小姑和儿子没能成，云柚这个替补儿媳还在上学。如果现在领证，明年六月毕业，一年里有10个月都在分居。

　　如此一想，将工作暂时定在海市，云柚貌似也能接受。

　　薄斯年：“很介意？”

　　“还好。”连她对于生孩子的担忧，都迎刃而解了，“既然是家族内部继承，您介不介意先隐瞒婚讯？”

　　“跟家里提过吗？”薄斯年有几分意外，这点显然不在他的设想内，毕竟江家急需借着这场联姻，扭转公司的经营困局。

　　“……那就先不办婚礼？”至少别露照片，她以后也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云柚含糊解释：“您名气太大了，我……”

　　“好，可以。”

　　薄斯年早就过了听信恭维的年纪，不过云柚这个姑娘给人的印象太乖，以至于他只看到了她的难言之隐。
　　“婚礼本是锦上添花，如果让你为难，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云柚微愣，他答应得太快太容易，让她费力编的借口都没了用武之地。
　　她赧颜：“谢谢您。”

　　桌角手机振动，薄斯年出去接电话。

　　云柚继续吃榴莲派，顺便也拿起手机看一眼，十分钟前母亲打过电话，她回拨过去。

　　贾敏菁：“谈得怎么样？”
　　云柚：“我感觉还行，晚点您可以再听听薄先生的意思。”

　　“还没结束？”贾敏菁本以为顶多聊二十分钟，薄斯年对于这次谈话时长的慷慨，让她有些意外。

　　“他在讲电话，回来应该就走了。”

　　贾敏菁轻笑出声：“行，你们年轻人多聊聊，妈妈就不打扰了。”
　　挂电话前，她又温声叮嘱：“知道你最近脑力消耗大，我寄了些高钙牛奶和蛋白粉，你记得去取。”

　　云柚默然一瞬：“您自己工作也挺忙的，以后不用总惦着我。”

　　“不碍事。”贾敏菁期待道：“往后你回到海市工作，妈妈还能经常给你做甜点呢。冰淇淋，双皮奶，奶酪泡芙……我现在都会做了。”

　　可是妈妈，自从疫情过后，我早就乳糖不耐受了……

　　云柚起身站到窗边，阳光温暖而刺目，她闭眼缓了缓，笑着说声好。

　　不多时，薄斯年推门进来。

　　等他坐定，云柚询问：“您要在汉城待几天，我在那之前给您答复？”

　　薄斯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沉默片刻：“毕竟婚姻大事，也不用这么着急，你慢慢考虑。”

　　她急了吗，没有吧？
　　明明是他提出再见一次的。

　　“这次见面，主要是就上次的事聊表歉意。”
　　薄斯年拿出一巴掌大的墨绿色方形礼盒，推到对面，“我拿到的照片和本人不太像，当时没认出是你。”

　　云柚避开他视线，心虚垂眸。
　　因为她故意P丑了，故意迟到了。

　　云柚原本一心留在汉城，不想去面对那些豪门是非，奈何不好意思开口拒绝养父母，只好迂回行事。
　　不过今天聊下来，发现也还能接受。

　　她将那个刻有烫金皇冠的礼盒推回去，不好意思道：“我迟到也不对，就算扯平了。”
　　而且这礼物太贵重，她不能收。

　　“拿着吧。”薄斯年将礼盒又推回来。

　　他好整以暇看着她，不疾不徐地淡淡补了一句。

　　“长者赐，不可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