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赤贫到一统天下》二月萧瑟

72、七十二 《西游记》

　　苗小妹一直牢记：要灵活选择对自己最有益的角度。

　　三武一宗灭佛的故事听过没？人家还是古代人就敢这么干，何况她还是个现代人。
　　那啥超级有名的寺庙的住持干了啥听说过没？热搜上呆了好几天呢。住持之位都丢了。

　　唯心主义能解决问题就用唯心主义。
　　唯物主义能解决问题就用唯物主义。
　　她为了活下去装神弄鬼不丢人。
　　为了带大家活下去，装神弄鬼辅以科学解释也不丢人。

　　但她苗小妹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皇帝呢。毕竟左右史官目光炯炯，正准备记呢。
　　——谁说古代没有及时有效的信息？

　　得不到粮食就直接砍人？
　　不不不不。她苗小妹是贤帝，做事很“仁慈”。
　　何况这里是古代，此处是寺庙。百姓需要生存，也需要信仰，这个年代讲唯物主义历史观约等于对牛弹琴。
　　最重要的她最初的人设是“神女”，破除迷信不能顺便连自己的招牌都砸了。

　　清嗓。
　　苗小妹摆出“仁君”的架势：“朕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皇帝。朕以世间之事重在一个‘精’。万事都如此。所以朕要好好考验一番。”
　　善业眉宇见愤怒稍解：“陛下如此无礼，也敢论佛？！”
　　苗小妹：“住持如此胆怯，难道是佛法修为不深？”

　　住持善业求助的目光看向宰相钱万福与礼部尚书张明泉。
　　钱万福赶紧引着张明泉去看寺庙的壁画，笑吟吟道自己对此颇有些研究。快看，这颜色用得多好，一看就很值钱——这颜色，皇宫里用不起便罢了，他家也用不起呢。
　　其余文官四散开，仔细打量起寺庙的布置。
　　武官抽出兵器仔细打磨，像是要进山抓小野猪。

　　人在尴尬时总能给自己找许多事情做。
　　此事古今亦然。

　　苗小妹令人抬来凳子，一屁股坐下，二郎腿一翘。别说什么皇帝要注意形象，她都当皇帝了！
　　“住持。何时让寺庙众人比佛法？还是说——你不敢？”
　　激将法素来简单，但是有用。

　　善业与众僧被架在火上烤。
　　若皆反对便也罢了，偏僧人中有人神色不改，道佛法高深只怕皇帝陛下不懂。

　　苗小妹承认自己不懂。
　　但不是还有钱万福嘛。
　　“身在寺庙若连佛法都不敢比。朕只能认为尔等是群假和尚——朕敬仰佛法，对假和尚深恶痛绝，自然会将此事昭告天下。”
　　翻译：你们不比，朕就昭告天下你们都是假的，让你们一分钱都收不到。

　　那就只能开始比赛了！

　　如何比？《西游记》看过没？车迟国斗法看过没？求雨什么的太容易玩脱了。
　　所以第一局，比坐禅。
　　坐禅时念经是出家人的基本操作对吧？
　　唐僧是高僧，一般僧人自然比不上。
　　苗小妹也不是什么坏人，自然不会搞什么半空中坐禅求雨。

　　——那就打坐两个时辰吧。

　　三百僧人被尽数带来空地。又有人一年愤怒，质问苗小妹为何如此行事，这根本是在折辱他们这些虔诚的佛教徒！

　　苗小妹道：“各行各业都有自己的规矩，是你们要适应行业的规矩而不是行业适应你们。俗话说行行出状元，你们要对得起你们身上的僧袍！要对得起给你们捐钱的人民！要对得起让你们选择僧侣这个职业的佛！也要对起朕！是朕给了你们安宁稳定的环境！要对得起国家，没有国就没有家！！”
　　这段话她抄的是班主任每周班会的演讲词。
　　先将这群人架上去，再手拿把掐。

　　依旧有人不愿，意图反抗。称帝这么久，苗小妹面对这种情况手拿把掐。
　　揍一顿。
　　不行揍两顿。
　　再不行就杀鸡儆猴。

　　僧人终不反抗，比赛顺利开始。

　　住持善业坐在最前念经。
　　众僧在后。要求是各念各的。

　　苗小妹在二十一世界早读了十二年，知道所有人同时读一篇文章一定会有人在其中浑水摸鱼。

　　果不其然，钱万福巡视时便抓了十四个口齿不清连最基本的经文都备不住的。
　　士兵直接将人带走，随同前来的户部官员核查他们携带的可证明身份的身份证明。登记他们俗家姓名，户籍原址，待他们脱下僧袍换上俗家衣裳就被赶回家种地。并约定日后回访，若没在家也没死在回家的路上便以逃走论处，增收其家人粮税以作惩戒。

　　眼见玩真的，又有二十三人主动退出。

　　他们相继被带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僧人离开得多了。诵读经书的声音却比之前大出许多。

　　苗小妹品了口善业的好茶，嗯，好茶，虽然不知道好在哪里，但肯定是好茶。
　　就是有些可惜，别说珍珠西米枫叶糖浆，如今连牛奶都没有。
　　钱万福与她说了很多关于茶的知识，她头点得很厉害，左耳进右耳出。“宰相啊，朕就是希望水里有点儿味道，茶不重要。”

　　钱万福微微眯眼，笑吟吟道：“陛下若固守此处自然可行。但天高地远，身居高位者何止三五人？上位者应有上位者的身份。”

　　苗小妹翻译：身份不同，用的东西就应该不同。
　　“可朕走百姓路线。”

　　“高位者可与民同乐。但若姿态始终太低，便不像高位者。”

　　苗小妹唇边的茶盏微微一顿。
　　继而品茶，比之前认真了许多，似有一种淡淡的茶味在舌尖蔓延。
　　好吧，她就随便说说。

　　太阳渐渐爬高。
　　春节的太阳虽算不上热烈，但晒久了容易睡着。

　　不到一个时辰就倒下十几人。
　　两个时辰，又倒下三十余人。
　　三个时辰，又倒下一批。

　　第一场测试，放弃三十七人，累晕三十八人。晒睡着四十九人。三百余僧人，还剩一百七十六。他们中有人神情委顿，死咬着牙拼命忍耐；有人依旧神采奕奕，眼神中更添了一丝悲悯。而住持善业脸涨得通红，面上又显露苦相，起身时双腿发抖，只能勉强站立。

　　苗小妹赶紧对他表达了来自皇帝的殷切问候。
　　后漫不经心道：“住持你看那些淘汰出局的。连坐禅都一塌糊涂，当什么和尚啊？”
　　此所谓指桑骂槐。

　　善业陪着笑，眼中滑过一丝凶光。

　　第二轮比赛开始，一群人自动退出。
　　还剩一零一人。
　　——搞选秀呢？

　　《西游记》里第二轮比的是隔板猜物。
　　唯物主义世界行不通。

　　苗小妹：“第二轮考核是口述题。就如何振兴寺庙、弘扬佛法、提升寺庙周围百姓居住体验、去佛教发源地求取真经谈谈你们的看法。”
　　申论搞起来！
　　乡村振兴搞起来！
　　《大唐西域记》搞起来！

　　三十三人弃权。

　　苗小妹将目光投向主持善业。
　　善业额上汗珠滚滚，不自觉吞咽唾沫。强挤出一丝笑，呲牙道佛法自在心中，何须论证？
　　钱万福笑眯眯道：“佛在心中，佛也在世间。传递佛法并求取新的佛法是僧人应做之事。住持在庙中多年难道不曾仔细思量此事？”

　　念珠在善业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他因坐禅而涨得通红的脸色渐渐恢复。笑眯眯道世上之事自有定论，何须思量，何必有看法。顺势而为才是佛法。

　　苗小妹：“喔，朕懂了。你不会。谁会，举手。”

　　又离开十余人。
　　逃跑似的。

　　终有一瘦削僧人上前。他面容枯瘦，身形单薄，衣衫未曾破烂却有不少地方被磨得起毛。该僧人法号善觉。厉声对苗小妹道：“天下大乱，寺庙不过一安顿飘零之身的居所。陛下若要心不诚之人离开直说便是 ，何必弄这一场所谓比试折断僧人脊梁！”

　　苗小妹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先前坐禅时坐得最正、诵经最清楚的也是这位善觉。如今黑着脸与她争论的也是此人。
　　不多解释，她只道国家已太平许久。点到即止。

　　善觉：“太平？！这天下，太平几日。混乱几日。佛怜悯世人提供居所有何不可？”
　　苗小妹：“世人不止男子。”
　　善觉：“陛下贵为天子，天下之大皆为天子之地！可一般女子怎可在寺中长住？！如此行事岂不坏了清净！难道山下没有尼姑庵？”

　　说得好。
　　苗小妹本打算将问题慢慢引来此处，既然善觉提到了——

　　她轻轻一声咳。太监总管周志微微颔首小跑出庙门，片刻后便引着十几名女子进来。
　　那些女人有的怀中抱着婴孩，有人小腹微微隆起。有着俗家装扮，有人尼姑装扮。苗一三在一旁提刀押送，始终板着脸。

　　昨日苗小妹令人暗访了尼姑庵。
　　那是什么尼姑庵？什么清净之地？暗娼罢了！

　　那些女子家中大都只剩自己，她们逃难来此本打算帮庙宇做些杂事换一口饭吃。何曾想成了某些恶僧的禁脔。
　　有些投奔尼姑庵，那尼姑庵却被寺庙中的恶人控制。

　　男人为求生藏入寺庙假念经不丢人。
　　女子为求生藏于寺庙周边自愿接待假僧人也不丢人。
　　乱世这么苦，有些地方甚至人相食，谁不想活着呢？

　　但——
　　若有人胁迫，用她们的身体为自己换取金钱，那就是该死！

　　这便是苗小妹定下的第三局。
　　考验僧人基本功？
　　的确需要。
　　经都念不好当什么和尚？别给佛祖丢人了！

　　但最重要的是：她要将僧人打散，分批带出，悄悄审讯以防他们串供。让这些女人指认，让他们互相指认，将罪魁祸首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