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赤贫到一统天下》二月萧瑟

68、六十八 电视剧果然

　　苗小妹只组织过南河一带的保卫战，属于在家中埋好各种陷阱引着别人跳。
　　面对面直接对战还是头一次。

　　幸而那一百精兵是老手。他们一句状况立刻集结成队，一部分半跪在地，一部分保持站立，所有人都将武器尖端向前攻击马腹。

　　马匪越来越近。
　　马蹄声，烟尘起，鸟群飞散，倏忽间感觉天地已经变色。

　　极度紧张时大脑反而被逼至一个临界点，苗小妹脑中迸出了不少电视剧、小说的场景，总结下来就是一句射人先射马。

　　但马很贵。

　　马匪越来越近。
　　时间在这一刻以秒为单位被拉得无比漫长。
　　苗小妹的情绪却趋于平静：反正逃不逃结局都相同。
　　她驱马骑马站在所有将士之前。有句话说得好，“跟我冲”永远比“给我冲”更能收揽人心。

　　当情绪被恐惧占据时恐惧也被会放大。

　　但当面对时会发现恐惧依旧存在——却也没有那么大。

　　十几匹马，七、八十人，的确凶残，但天地不会因这一伙歹人而变色。

　　苗小妹感觉身边的一切都静了。
　　她握紧铁锤子。用力呼吸两次，夹紧马腹，抱着早死晚死反正都是死；别害怕向前冲，死了也好，要么穿回去要么开号重来的精神扬起马鞭正对着那群马匪冲去！
　　她似乎听见身后传出惊呼声。

　　气势！
　　要有气势！
　　要有深信就算今天嗝屁也能重开的气势！要相信电视剧！砍就完了！
　　何况他们人多！

　　“跟着朕冲呀！！！”

　　风声，马蹄声，心跳声混在一处。
　　恐惧是人的自然反应。
　　害怕也不是懦弱。
　　永远不要为自己不敢拿起武器而愧疚。
　　但只要能拿起武器向前——就是勇敢。

　　竟然，有人敢正对着自己冲过来！？

　　盯着毫无惧意的苗小妹，马匪的领头人眼神中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犹疑。
　　他们平日面对的大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百姓。
　　虽曾面对军队，但不过是一支从队伍到心都散乱得彻底的队伍，想要收拾、不难。即便人数远超过他们，但也无所谓。心不齐，主将无能的队伍，人再多也是强弩之末。

　　所以当他们听藏在村中的奸细说这几日来了一支想要剿匪的队伍、领头人还是个女皇帝时乐得合不拢嘴。他们尚有粮食，本计划本年关时闯入琨元国杀人夺货，不曾想猎物竟然送上门来！
　　还有什么比杀光士兵活捉女皇帝在城外凌.辱并强迫百姓观看而后撞开城门更有趣的猎杀手段？

　　事情本应如此。
　　却似乎不太一样。

　　怎么会有人胆大到一人一马就敢直冲马队？

　　一瞬间愣神，苗小妹就已闯入他们马队中。
　　她手中的铁锤子抡得浑圆，“嗖”一声砸在最近那人的头上！那人未曾防备，巨大的冲击力就让他连刀带人飞了出去！身下的马匹也被甩下的人拉得乱了章法重重倒在地上！
　　马匹惊嘶，乱成一团。又有人堕马，偏偏一只脚还被马镫困住，整个人被嘶叫着的马拖着在混乱的战场上穿梭，须臾间便成了一个血人。
　　又有人被重重甩下！想要起身重新上马却被马匹重重踩了几脚！登时丢了性命！

　　马匪并非不愿收拾苗小妹这个罪魁祸首。可她骑着马横冲直撞，一举一动毫无章法，口中念咒般吼着奇怪的话，边吼边抡铁锤子，锤头砸在谁身上都是一声闷响，鲜血飞溅。

　　一些马匪被她的气势唬住，忘了该先射马、再拿人。
　　还有的见她一人一马勇往直前还抓稳了先机多少有些发憷，听过闲话，说那女皇帝曾是神女还有降雨的神力！
　　人是战胜不过神的……
　　念头方起，头上便挨了重重一下。死前想的依旧是那一定是“神的力量”。

　　苗小妹只管冲，任由马东西南北，好消息，她都不确定马会怎么跑敌人更不确定。
　　她的手臂越来越沉重，拉扯着肩颈脖颈发酸，她只能边冲边喊给自己振奋精神：“遇见困难不怕不怕呀！大不了重新开号！我要玩手机！我要吃麻辣香锅！我要WiFi！我要西瓜！我要拍照打卡修图吹空调！！！大不了起号重来！未来世界我来了！！！”

　　兵器撞击的铿锵声，撞击时撞得手臂打颤，那震颤感穿透她全身，几乎将她震得落下马来。身下的马匹也被这混乱的状况的影响胡乱穿梭。苗小妹学会骑马的时间不长，无法控制稳定慌乱的马匹，便只能用力夹紧马腹，单手握紧缰绳疯狂攻击。

　　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怎么能一口气打上十几分钟？

　　这种高强度的战争一般几十秒就能让人嗝屁，能坚持几分钟的手势猛人中的猛人。
　　她还骑在马上没自己跑跳都快散架了。

　　而她也终于听见身后传来双兵对战的声音。
　　“保护陛下！陛下加油！陛下永远的神！”是苗一三的声音。“永远的神”是苗小妹教的。
　　“用长枪攻击马腹！”这是余辉的声音。

　　苗小妹很激动，却不敢看自己身后，照旧猛冲，她已从马队闯入后面那些没有马匹做倚仗的步行的歹徒中。那队伍绵延很长，一些歹人见前方受挫当即丢盔弃甲转身就逃！

　　苗小妹扯着嗓子喊：“他们要逃！抓！”
　　余光瞥见几匹马从身侧狂奔而过，马背上的却是己方士兵。紧绷的弦微松懈。环视周围，士兵与马匪混战于一处，她看见有马匪在地上挣扎想要站起，顺手抡起锤子干净利落解决对方痛苦。

　　一番激战，阳光比之前还要热烈。
　　抓了几个活口带他们去敌方老巢。主打一个“来都来了”。

　　士兵们对她今日的勇武交口称赞。
　　苗小妹甚至在苗一三眼中看见了崇拜这个词的具象化。
　　唯有余辉惊魂未定，苛责道：“陛下您实在是太乱来了！单马对群马几乎有死无生！幸得对方也不过十余匹马！若是撞上冲锋的重骑兵群可在顷刻间将您活活踩死！”

　　苗小妹眼中却有泠然的气势：“朕自然知晓！但朕身为一国之君，为了帮百姓平定祸患，就是刀山火海也要去闯一闯！何惧这群马匹！”
　　淡然一笑，仿若将生死置之度外。

　　将士们的敬佩在这一刻达到顶点！

　　不是有人说看起来越淡定，心中说不定越慌得一批。
　　苗小妹言之凿凿，心里想的却是幸好一场战斗下来几乎所有人浑身上下都因为疲惫而打颤，便没人看出她已经吓得双腿打闪了。

　　听过余辉的责骂，冷静下来复盘她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件多不要命的事。她物理化学都快忘光了，但也记得在这种相对速度极快，动量巨大的情况下，她一人一马仿若逆行的自行车撞上高速行驶的坦克大军。撞击力会让她当场死亡，说不定还会被踩成肉饼！
　　难怪那些马匪似乎都愣了好几秒——大概也是头一次看见她这种不要命的……

　　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游戏动漫都是骗人的！
　　那些一人一长枪就敢面对千军万马的画面都是闹着玩的吗？
　　制作者有没有考虑过穿越的人所要面临的现实情况呢？

　　电视剧果然是骗人的！

　　还好士兵的敬仰不是骗人的。

　　苗小妹喘着气强撑着站起，双腿打着闪，眼睛被血糊了，视线略有些受阻。她跨过地上敌人的尸身、扶起受伤的战友，马匪中还活着的趴在地上求饶，尽数抓走，拖回城处理。
　　杀敌四十九人。俘虏十二人。
　　死了五匹马，得了八匹活的。

　　自己这方死了三人。
　　余辉十分欣慰，道若不是陛下一马当先极大鼓舞了士兵的士气伤亡应该更多，他从军多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小的伤亡。

　　苗小妹想的却是：死了三个人，毁了三个家庭。
　　她暂时还没办法成为一个面对血淋淋战场会云淡风轻的“强者”。

　　令苗一三带一支队伍押送被俘马匪与战利品回琨元，战死的将士以高规格军礼埋葬。定要告诉附近百姓那伙恶人大部分伏法，剩下的也逃不掉。
　　“打仗时如何处理战友的尸骨？”她问。

　　余辉说得空闲时会埋葬朋友，但若赶上大战，至多挖个大坑尽数埋葬。很多时候甚至连尸身都没空收敛。
　　有心的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不在意的将尸身丢弃在地上。来年路过地上便只剩下一点儿残骨。
　　原野万里，白骨嚎哭。

　　苗小妹心中涌起一抹悲怆，却又很快压下情绪处理处理事务。

　　死掉的马尽数拖回城中吃肉，可给沿路的百姓分一些。
　　俘虏不论主犯从犯，尽数斩杀，是否有太过冤枉的不知道，有些事犯不着细细追究，振作士气比什么都重要。

　　苗小妹则带五十人跟着被俘获的马匪去他们山坳中的落脚点。
　　分别拷问马匪躲藏处有多少人。他们都说大本营中还剩十个左右匪徒，这是规矩。问村中有什么，那些歹人支支吾吾说也没什么。
　　问马匪为何知晓军队行至何处，是不是村中有奸细。那些歹人目光躲闪。

　　那就必须走一趟了。
　　来都来了，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