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万分之一巧》徐未已

32、枸杞

　　姜颜醒来时见柳依依大剌剌地呈现一个“大”字占据在床上，本该在床上的被子已经不见踪迹。

　　觉得身体有些沉重感，姜颜低眸一看，柳依依的被子又重新压在了她身上。

　　柳依依没有起夜的习惯，姜颜也觉得奇怪，昨晚和易执打电话出去的时候，明明已经把被她踢下床的被子给她盖回去了。

　　对此，柳依依给她，描绘了昨晚的梦。

　　“我梦见我坐上了一个飞毯，飞去了印度，经过了十年如一日的勤学苦练，我成为了家喻户晓的飞饼王。”

　　哦，是把被子当饼给飞到她身上了。

　　吃早饭的时候，姜颜告诉柳依依易执也在景区里。

　　柳依依反应平淡，对易执没什么好奇，“哦。江俪这么小。”

　　姜颜奇怪于她反应，后来一想，她这样的反应才是正常，他俩算不上熟，是真正熟悉的陌生人。

　　她兴奋，她热切，是因为，她心里有鬼。

　　柳依依倒是对苏维安感兴趣，“那个小奶狗，苏什么苏的，帅吗？”

　　姜颜回忆了下，“看着挺乖的。”

　　作息规律，说话一套一套的。就单是在易执家里听到的那么几句，感觉是没有不良嗜好的人，应该挺养生。

　　柳依依兴趣又没了，“乖的没意思。”

　　姜颜用筷子戳破了一个小笼包，汤水淌出流在盘上，和她掰扯：“乖的怎么没意思了。平常逗逗他，看他脸红害羞什么的，不是很有意思吗？”

　　柳依依意味深长地看她，拉长语调地“哦”了声，“你是这个路子。”

　　苏维安远远的就看见了柳依依，吓得一惊，跟手机里的易汇报：“我想起来昨晚在超市看着眼熟的女生是谁了。”

　　苏维安找了个藏身之地，掩在蒸笼后边，水蒸气流水般向上冒，眼前的画面被蒸得模糊，只看见那女生隐约的轮廓。

　　苏维安：“就是那天换钱遇见的，夸我帅，夸我年纪小的那姐。”

　　姜颜想起和苏维安的初遇。

　　柳依依深觉不懂，“好烂的搭讪方式。”

　　苏维安心中有个猜测：“你说她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太自恋了吧！”柳依依听着姜颜说的话，表情不可置信，不懂这脑回路，“我就看他笑了下就是喜欢他了？”

　　姜颜咽下嘴里的食物，缓缓道：“我和他说了，他不是你喜欢的类型，但他不信，说要等你。”

　　柳依依往豆浆里多加了几勺白糖，喝了口，觉得有点甜过头了，又加了几勺豆浆。

　　柳依依很是苦恼，眉头皱着，“你劝劝他吧，别迷恋我了，姐他hold不住的，要不是因为他是你发小，我理他干嘛。”

　　苏维安还在坚持：“我没自恋，我们刚到景区那天，我就见过她，那时候那只鸡飞我头上，就她笑得最欢。”

　　苏维安有些站累了，回头看了眼柳依依的方向，见她还在，又转回头，一手放在卫衣中间的兜里用打石膏的姿势放着。

　　“当然不只是因为这个，这是铺垫，说明她注意到我了。”

　　老板奇怪地看了眼赖在店门口跟个柱子一样的男人。

　　不仅动作偷偷摸摸，说话音量还忽高忽低。

　　不动声色地上下扫了眼，粉色卫衣，灰色运动裤，白白嫩嫩的，看着挺清爽的伙子。

　　苏维安：“你想，谁平白无故地跟个陌生人说你帅你年轻啊，而且上次换钱，我只想要她付款码，但她不仅给我付款码还给了我微信号。”

　　柳依依：“你那个发小，真不愧是有过脑袋被门夹，摔过粪坑经历的能人。”

　　“就跟是闹钟附身的一样，早安午安晚安，一天不落。而且像是完成任务一样，别的不说，固定时间发完就没动静了。”

　　“让他别发了，他说让我直接屏蔽就行。”

　　柳依依双手一摊，歪着头，讨教道：“这是很新型的追人方式吗？”

　　姜颜听了也头疼，觉得她这个发小确实是有点后遗症没治好，“他就这样，死轴。他做事不是为别人，是为了自己，别理他。”

　　苏维安对老板讪笑，解释他真的不是走丢了，也不是没钱来讨吃的，自己有钱只是在等人，请他把这包子拿回去。

　　苏维安再三拒绝了老板好心给的包子。老板一步三回头，就等他后悔，好把手上的包子给出去。

　　苏维安：“别装了，我听到你笑了。第一次被人当乞丐。忽然觉得以后没出息了来这讨饭应该也是个出路。”

　　“继续说那个微信的事，她真的好像挺喜欢我的，每天早安午安晚安。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而且昨晚在超市，如果不是一直关注我，怎么会看见我裤链开了。”

　　“什么叫我流氓！是拉链自己开的，我也是受害人。”

　　“话说你昨晚在超市买了什么？我好像看见有保温杯？还有一袋红色包装袋的，枸杞对吧，保温杯里泡枸杞，你也知道养生了？”

　　老板是个壮汉，长相敦厚，大肚子高个子，手上戴着串佛珠，臂膀上有个图案复杂的刺青。

　　甩起油条来很有力，砸着面在桌上啪啪作响，回弹间带着面粉升空再落下。

　　景区一条街上的早餐店都这风格，淳朴直接，面点都是在客人面前现做，食材都摆在一边，不存在速食食品。

　　炊烟袅袅放在其他地方是卖点，但在仙月潭里是常见且普遍。

　　在这充满了人间烟火气的时刻，姜颜透过飘在半空的面粉看到了易执。

　　准确来说并不能确定是易执。因为只看见了个身影，转身间就不见了。

　　但姜颜却觉得就是易执。

　　气质沉稳淡泊，尚且年轻却已经沉淀得不显稚气，做什么都看着游刃有余。身姿高挺卓越，特殊到与旁人截然不同。

　　不会认错的。

　　毕竟这么多年都没在第二个人身上感受到同样的气质。

　　姜颜和柳依依俩人今天本来是打算渡船到对岸的市集。但因为昨晚下了大暴雨，水位有些高，

　　天气预报说今天还有小雨等着下，考虑安全因素，活动停了。

　　活动临时取消，她俩要选择新的景点。

　　民宿一楼大厅，长桌上仍然点着熟悉的鹅梨帐中香。窗户和门都开着，方便外里屋外空气交换。

　　民宿老板也刚从外面回来，带回来一篮子沾着湿泥土的草药和一篮子的野菜。看着可能是自己种的，因为老板说过她在景区里有块田。

　　姜颜和柳依依窝在小院池子边翻景区的地图。

　　“去喝酒吧。”柳依依提议，她手边正放着一小瓶气泡酒，她拿来当饮料喝。

　　“这附近有酒吧？”

　　“有。”

　　姜颜抓着地图仔仔细细里里外外看过了每个角落也没找到“酒吧”两字。

　　“不在地图上。”

　　“那你从哪知道的？”

　　“就我们帮大娘抓鸡那会儿，那只鸡猛的，把人放在一边的一箱酒打碎了。”

　　柳依依得意一笑，“我看那些酒不像是进超市卖的就问了句，那人告诉我，是开酒吧用的。昨天才营业。”

　　民宿老板抱着竹编筛子路过，笑盈盈，语气温柔地来了句：“那那人有没有告诉你，他开的是家露天酒吧，只有晚上营业啊。”

　　柳依依语气遗憾地“啊”了声，“晚上才营业的酒吧？在景区里搞这套能有钱赚吗？”

　　老板将筛子放在假山上晒，闻言，眉眼笑开，语气揶揄：“他不缺钱，村长的儿子，我们都喊他村少呢。”

　　柳依依觉得乏味，只能闷闷不乐地拿着鱼饲料耍鱼。

　　姜颜看着筛子里的东西眼熟，问了句：“晒的是金银花和黄芪吗？”

　　老板似是觉得姜颜年纪小，打量了眼，“没错。年纪轻轻的，还知道这些？”

　　“我爷爷奶奶是老中医，看他们晒过，有点印象。”

　　“哦，这样啊，那你也是学医吗？”

　　姜颜摇摇头，“我没这个天赋，我看医书就困，闻草药就晕，看人打针叫得比谁都大声。”

　　民宿老板被逗笑，“瀑布有去看过吗？山顶上还有个天桥，好像年轻人都爱去。”

　　柳依依本来的目的就是爬山看帅哥，但现在姜颜身体不方便，所以计划就延后了。

　　柳依依抬起头，“姐，这边有没有佛寺？”

　　*

　　普光寺坐落在山林里，依山傍水建造。

　　规模不是很大，楼层错落，一楼只是个院子一样的存在，没有顶，二楼才是烧香拜佛的地。

　　大门进来抬头环顾下四周就能看完全貌。

　　墙上原本明亮的黄色被时间侵蚀得淡了，隐约可见裂缝斑驳。

　　瓦片也还是最老旧的样式，罅隙间长出了青苔。

　　姜颜和柳依依俩人各撑着把在小贩那买的黄色油纸伞，迈上了青灰色的石阶。

　　姜颜打趣她：“你思想跨度真大，上一秒要喝酒下一秒要拜佛。”

　　柳依依不以为然，“酒是要喝的，佛也是要拜的，我什么都要。”

　　*

　　苏维安今天心情好，因为得知那只飞他头上作威作福的鸡已经被宰了。

　　所以他预约了那家饭店的鸡汤，一再强调给他上的鸡汤必须是那只鸡做的。

　　苏维安惦记上了易执买的枸杞，戳了戳他，问能不能放进去加料。

　　易执无言，神情看着是赞扬他是个有想法的，可嘴角勾着越看越觉得戏谑的笑。

　　似乎是在说：“你要觉得能放，我也没意见。”

　　池里的鱼在争夺食物，扑腾起激烈的水花。

　　易执坐在一只竹椅上，腿敞着，手上捏着手机一下没一下地抵在腿上转着，视线不知放在了哪，看着有些漫不经心。

　　苏维安盯着鱼看，起了坏心思，“要是我把你那宝贝鱼放进去，你还认得出吗？”

　　苏维安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还没等易执说什么，只是被他看了眼就立马说：“不敢不敢，我对鱼哥绝对是很尊敬的。”

　　鱼哥。

　　苏维安就这么喊鱼鱼。

　　“……”

　　能被苏维安取名，也是够惨。

　　要是那条身体被鱼钩贯穿钓上来的鱼，知道苏维安给它取名叫“死鱼眼”，一定能重新活过来。

　　易执无力吐槽。

　　“诶，我看到你保温杯是粉色的。”

　　苏维安故作老道地咳了声，有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慨：“哎呦喂不得了，啧啧啧，易执也有少女心喽。”

　　“……”神经。

　　易执转过身，转手机的动作停住，解开了锁屏，手机上亮出聊天界面。

　　顶上显示“余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