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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7章 耽误 ...

  •   郁谡提着陈岐给的几袋狗粮,大步走向车,雨丝密集,打在他身上留下一个个湿润的圆印。

      白暮快走两步才追上他,看他解了车锁,将袋子放进后备箱,她在一旁,将伞高举过他头顶,在心里准备着措辞。

      放完东西,郁谡看了眼头顶的伞,他比女孩高出不少,她手臂伸得有些费力,伞遮不住两个人,身侧舒展的手微微朝他倾斜。

      郁谡扶住伞柄,移到她头顶,“自己打着,不用管我。”

      这一会儿的雨他不太在意,抬步走向驾驶座,刚拉开车门,听到女孩叫他:“郁老师!”

      他驻足,看向隔着雨帘看她,无声询问。

      见他望过来,白暮忙说:“今天谢谢您,我自己回去就可以。”

      他的车停在路边的临时停车位上,车流雨声交织,她的声音用了几分力,清晰传入他耳中。

      郁谡绕到她那一面,白暮下意识又将伞移给他,又对上他的目光,他想说些什么,手机却突然响起来。郁谡接通听着,视线却看着她,这次是从她手中接过伞柄,拉开副驾驶的门,轻声道:“先上车。”

      电话那头说话的声音没断,他听得认真,白暮不好再说话,抿抿唇,坐进车内。

      郁谡将门关上,单手收了伞,重新坐回驾驶座,把伞还给白暮,他回答电话那边:“明天我去接,你订上包厢。”

      车内隔绝了嘈杂,电话里的女声清晰可闻,“你自己可以吗?不然我还是跟你一起吧。”

      “不用,你好好休息,我让赵谦陪我。”

      挂断电话,他又回复了几条工作信息,前后也就三四分钟。处理完事情,郁谡放下手机,打开暖气。

      白暮微微侧头,面色踌躇,从坐上车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说到底是因为她的求助,郁谡才多了这些“麻烦”折腾到现在,她实在不好意思再让他送。

      郁谡伸手感受了下白暮那侧的风向,将其调到合适的角度,看她欲言又止,眉间纠结,默了一瞬,他道:“正好顺路有点事,把你送回去。”

      白暮抿抿唇,右手提着伞尾,避免雨珠弄脏座椅。

      郁谡看到她的小动作,唇边带笑,“安全带。”

      他一提醒,白暮才惊觉,左手去扯安全带,拉到一半,带子突然卡住不动,她一急,随手将伞放在腿上,右手去帮忙调整。

      也就在此刻,身边传来一身轻叹,郁谡伸手拿过她的伞,往后抛向后座,看她终于将安全带扣上,好笑道:“怕我吗,这么紧张?”

      白暮一怔,艰涩答:“没有害怕,是怕耽误您时间...”

      她话音逐渐减弱。

      郁谡收敛了笑意,留意到她的神情和话里的情绪,思度着措辞,最终道:“没有意义的事情才是耽误,我不觉得你是。”

      ……

      回到家中,意料之中的没人。白暮撑着精神,淘米煮粥,热气袅袅间,她的思绪回到半小时前的车内。

      郁谡说完那句话,她心口一窒,随即忙送不跌地别开眼,四肢百骸像被灌了麻醉剂一般,沉重发麻。

      余光里,郁谡很淡然,他说完那句话就专注于开车。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当时他说话时语气认真,神态浩然磊落,好似只是普通的宽慰和陈述。

      等粥期间买的感冒药送到,白暮全部吃下后才躺在床上懈了力,裹紧被子放任自己沉沉睡去。

      感冒药的药劲不错,白暮破天荒的一觉睡到天亮。意识渐渐回笼,她在被子里活动了下略有僵硬的四肢,身体各处的感官才逐渐复苏。

      闹铃还没响,她亮起手机看了眼,电量变成红色警示,她下床拿出充电器插上电。

      身体的疲惫感尽数褪去,头脑也格外清醒,感冒症状进入了下一级阶段的咳嗽。

      经过一夜风雨,外面天朗气清,晨光从天边升起,柔和晴朗。

      白暮没被这阳光骗过去,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才出门去上课。

      非上学时间补课,她很少打车,到郁谡那需要坐一趟公交再倒四五站地铁。

      路程有些远,但她很喜欢坐在公交和地铁上的感觉,像一场漫无边际的旅程,什么都不用想,只管向前,美中不足的是她要在中途下车,跌进庸碌的现实。

      这次出门时间把握的刚好,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一分钟到十点,她按了门铃,郁谡开的门。

      他臂弯上挂着一件外套,似乎要出门,白暮视线从他脸上快速掠过,叫了声郁老师,在他对面的长椅坐下。进门处空间充裕,他们相对坐着,郁谡穿鞋,她换鞋,玄关只有衣料摩擦的声音。

      白暮想起来昨天车上的那通电话,他似乎要去接人吃饭。

      “外面冷不冷?”

      郁谡突然出声问她。

      白暮抬头,想说很冷,但又觉得男女的体感不同,她顿顿,挑了个适中的回答:“这会儿有点凉,中午应该会暖和一些。”

      说完两句话,她喉咙一阵涩痒,刚开始还能控制,几下之后就忍不住咳出声来,郁谡在她对面,她有意压着动静,用手掩着嘴,忍得眼前模糊。

      朦胧中眼前的身影走开又很快回来,面前多出了一杯水和几张纸巾,白暮缓了缓气,伸手接过,干哑着说了声谢谢。水是温热的,她喝了两口,才勉强将喉咙的不适压住,止住咳意。

      白暮用纸遮着下半张脸,郁谡低头看去,只能看到她泛红的眼尾,似有所感的,她眼睫轻颤,抬眸看向他,融润清亮的一双眸子。

      郁谡伸出手,白暮反应了会儿,才起身把手中的水杯递过去。

      水被喝掉了大半,他握在手里,说道:“让郁淼给你放两天假,病好了再上课?”

      他语气温和,似给她提建议,又在询问她的意见。

      白暮想说不用,又想到什么,及时止住,最近换季,天气变化无常,正是流感高发期,她如今感冒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保不齐会传染给他人。不知道郁谡有没有这个意思,但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白暮指尖用力,扎了下掌心,对上他漆黑的双眸,几瞬后点头,“我一会儿跟郁淼姐请假。”

      出门后,郁谡先去宠物医院看了看几只猫的情况,陈岐估计在忙,他没在那里等,跟工作人员问了几句,就离开驶向机场。

      今天从B市过来了两位艺术高校的老师,他接到后把人送到酒店,敲定好晚上吃饭的时间,去机构接赵谦。这种应酬大多时候他一个人就能应付,很少叫同事陪他,但这次来的两人姿态摆的很高,吴蕊担心郁谡一个人搞不定,就有了昨天的那通电话。

      郁谡拒绝的很果断,吴蕊的女儿刚放假,她平常陪孩子的时间不多,没必要让她跟着。况且他们人都来了,自己前期开出的条件不差,他们这次肯过来,就证明是有合作的倾向的,郁谡只需拿出招待他们的诚意就好。

      这顿饭的过程和结果跟郁谡预判的出入不大,他提前叫了车把人送回酒店,自己站在饭店门口吹着风等代驾过来。

      这个季节的晚风吹过来能激起一层鸡皮疙瘩,让人忍不住战栗,郁谡车上备着的解酒药还没这阵凉风提神醒脑。

      今晚喝的有点多,酒精带来的亢奋和大脑的眩晕做着对抗,他上车斜靠在后座,闭着眼休息。

      到家的时候郁淼已经睡下,给他留着玄关的一盏灯,路飞警醒的跑出来,见到是郁谡,摇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去蹭他。

      给自己冲了杯蜂蜜水,郁谡在沙发上坐下,路飞在他腿边咬着什么,前爪在地上拨弄,一颗大脑袋左摇右晃。

      家里养着宠物,所以定期会请阿姨过来打扫,很少会出现杂物。郁谡轻揪住路飞的耳朵,让它停下,它甩了甩头,面朝他蹲坐,嘴里叼着一个黑色发绳。

      郁谡敲了下它的头,双手掰开它的嘴拿出东西。

      原本在发绳中央的花朵装饰“啪哒”一声掉在地上,其余部分也被咬的破破烂烂不成样子,更别提上面还沾着路飞的口水。

      郁谡揪住心虚想要逃跑的大狗,用了点力度在它嘴筒上拍了几下,以示警告。

      只是从它口中夺来的物件到底是没法用了,他估摸着是郁淼随手丢的,没多想将其丢进垃圾桶。

      往后两天白暮没再来上课,她跟郁淼请了假,打算等感冒症状轻些再去。

      在家把学校布置的作业赶了赶,林虹的电话心有灵犀般的打进来,她有意等了几秒,才按了免提。

      林虹公式化的问了两句她的学习情况,电话两端陷入几秒沉默。

      白暮就着水吞下几片药,吞咽的动作刺的喉咙生疼,林虹听到点动静,问道:“在做什么呢?”

      白暮清了下嗓子,稳着声回:“吃药。”

      林虹沉默一秒:“怎么回事,感冒了?”

      白暮嗯了声。

      “那你这两天去上课没有?”

      白暮心底涌上一股烦躁,“第一天上了,昨天请了两天假。”

      林虹:“不严重就赶紧去上课啊,每天就在那里坐两个小时,又累不到你。”

      白暮沉默,她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自己劝自己,不要因为林虹的话生气,不要跟她吵架,也不要反驳。

      她的沉默在林虹眼里是无声的反抗,电话那头的声音又大了些:“你这么大了我也不想说你,自己的学习上点心,别总想着偷懒。今天休息明天也休息,你在休息的时候其他人在上课,人家就是比你学的多!”

      林虹越说越激动,“比你累的人多的是,不要总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那些考第一第二的不比你辛苦?”

      手臂下压着的纸张被打出一个个湿痕,林虹一个人说了半天,临挂断都没听到回应,不满道:“我说话你听到没有,明天赶紧去上课。”

      白暮吸了口气,压着声音回:“知道了。”

      电话挂断,屋内落针可闻,白暮抱膝而坐,看着手机屏幕渐渐变暗、熄灭。

      她披着毛衣外套,却还是觉得冷。

      早在一次次争吵中,白暮就不再对父母抱有什么幻想,生活里太多关键的时刻都是她一个人度过,他们偶尔的靠近会令她别扭、烦躁,以至于他们已经默认她能够一个人面对很多问题。白暮不奢求他们之间能像普通家庭那样相处,但她想,他们总该不至于吝啬那一点关心。

      也许不是吝啬,是不在乎。

      许久,她抽出几张纸,在脸上胡乱擦了一把,低下头重新拿起笔。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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