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花》怀瑜禾尽

262、极速演绎

　　别墅一楼的楼梯旁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可以拉开，通往室外的庭院，巨大的遮阳伞下是以供休闲的茶区和旁边装饰着花藤的秋千。
　　他总是坐在客厅能看到落地窗那一面的沙发上，就那么静静的看着，身上常盖着的毛毯是路过的保姆从一旁柜子里拿出来的，还带着昨日才清洗晾晒过的清香。
　　暗色的瞳孔倒映着窗外的阳光，清透的仿佛这具躯壳里真正居住着一个活跃的灵魂，只是别墅里行走的人都知道，所谓乔家最疼爱最惋惜的小儿子，从来只像一具能够自主行动的空壳。
　　无法给家族带来利益的弃子，在家族里的待遇，哪怕他是家族的小儿子，但家族的视线放在外面的事业版图，放在自己引以为傲的继承人身上，对于这个从生下来目的就是为了，宠爱和联姻的小儿子在确认他没有任何价值之后，便丢失了所有注视。
　　唯一的要求就是在到达能够与骆家那位继承人联姻之前，在那边先开口取消婚约之前，这个人不能出事。
　　大人之间的装聋作哑，不是孩子们能够看懂的，继承人们站在各自的父辈身后，看着大人谈笑间打着机锋，偶尔视线对上的时候互相一点头，以示友好。
　　别墅里负责照顾这家主人的管家和保姆总共六人，加上了跟随乔小少爷从乔家过来的一位保姆，虽然不知乔小少爷自出生后，从未说过话的传言是真是假，但这几年待在别墅里不外出的乔小少爷确实从未和任何人有过交流，包括此刻他名义上的伴侣。
　　“那孩子只是不想说话。”跟他一同来到这间别墅的保姆如此反驳道。
　　贺夫人曾经组织过一个面对贫困学生的基金会，其中发放出去的资金确切的救下了一个濒临绝望的孩子，因此，在成年，拿到了心仪学府的毕业证之后，听说乔家夫人生下了一个不会说话的幼子，她义无反顾的换了专业，通过乔家的测试，陪伴在乔小少爷身边。
　　奇异的是，虽然其他人并不在意，但尽心尽力将一切调试好递到调小少爷面前的戚星确实得到了让人惊喜的反应——在其他人眼里，这只是从某一天开始，这个自称来报答夫人恩情的小保姆突然就疯了。
　　戚星那天是被阳光的光亮晒醒，从床上坐起来的时候，他拿过床头的闹钟，意外的发现还没有到自己平时起来的点，但也差不多了。于是他并不在意的放下闹钟，起床洗漱将自己收拾干净，仔细将衣服上的每一道褶皱抚平。
　　昨天晾好之后被其他人帮忙放进自己房间的衣服，不知为何比平时多了几道褶皱，因此他花了些许时间，等到出门的时候与他平时出门的时间无异，于是他和旁边同样在这个时候出门的同伴点点头，在他讶异而又迟疑的注视下，坦然的按照平时的路线去小少爷的房间帮忙。
　　一路上有不少人和他打招呼，眼神都带着一种困扰的盯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还是一个同样照顾家中小姐的保姆叫住了他，上下打量了他一圈后，问道：“你今天是不是有哪里不一样？”
　　有吗？戚星有些疑惑的低头目光扫过自己身上这套制服的每一个角落，确信自己的纽扣没有掉落，都稳稳的呆在自己该在的位置里，褶皱已经被抚平，擦的蹭亮的皮鞋穿在脚上，反射着暗哑的光芒，没有一处不妥帖的。
　　“你看错了吧？”再多聊两句就要错过他。平时到达小少爷门口的时间点了，想到每一次他敲响房门进去之后，小少爷那坐在床边，眼神直直看着门口的样子，戚星不免有些焦急起来：“不和你聊天了，小少爷还在等我呢。”
　　像往日一样，在房门上敲了三下，戚星站在门口向小少爷告知了自己的到来，随后耐心的等待。凝神听着，仿佛听到了有人从床上坐起，随后坐到床边的动静。
　　错觉吧，乔家作为圈内，有名的家族，居住的地方，建材都是采用最好的房门，有着很好的内外隔音效果，怎么可能听到房间里面传出来的动静呢？
　　但耐心等待错觉的动静消失之后，七星这才双手搭在门把上，一边低声说打扰了，一边推门进去。
　　入眼的就是在沙发上坐的笔直的小少爷，他的年纪并不大，这么坐着，只有垂下来的鞋尖能点到地。乔家艳丽的容貌落到他身上，却只会呈现出一股异样的乖巧，瓷白的脸庞上挂着让人心惊的平静。
　　听到开门的动静，于是，原本注视着面前的视线平行的朝门口移来，直到落在戚星身上，和他的视线对上。
　　“小少爷晨安，今日行程没有需要外出的宴会，因此服饰上以舒适贴身的休闲服为主，或许您更喜欢青蓝色的这件外套？早餐是厨房统一准备的燕麦粥和热牛奶，花墙迷宫于昨日修整完毕，如您需要，可在饭后随时前往。”
　　一如往日的，小少爷的眼神跟随他在室内的走动而变动，戚星并不在意这种如水一般的注视，一边介绍今日的行程，一边从衣帽间里取出今日搭配的服装，摆在小少爷面前的时候，视线和小少爷那双暗色的眼睛对上，他动作和语言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将摆在短袖外那件青蓝色的外套收到手边，垂下头表达歉意的退入衣帽间，为他挑选新的外套。
　　小少爷不满意这件外套，那么下次搭配的时候就得考虑其他不搭配这类外套的服装了。他面不改色地想着。
　　将几件不同款式的外套一同拿到小少爷面前，逐一展开翻转，最后小少爷的面前只留下了一件米黄色的外套，其余的服装都被背对着他皱眉的七星放回衣帽间，并在手机上沟通了负责家里所有少爷小姐衣物准备的管家，吩咐这几类服饰日后不必再进入衣帽间待选当中。
　　而在家里其他人眼中，就是从今天之后，戚星，不知道受到了什么刺激，突然接管了小少爷的衣食住行，对于送上来的餐食，搭配的衣服，被摆到面前的饰品极尽挑剔讥讽，轻飘飘一句小少爷不喜欢，就让许多的心血报废，让负责准备这类东西的管家保姆们不禁皱眉。
　　一切的流传与谣言都在戚星毅然追随已经成年的小少爷去到乔家别墅，继续把握小少爷的衣食住行时越传越烈，就连新婚莞尔的乔家继承人都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
　　那天，他来到下人们居住的地方，敲响了戚星的房门，面对打开门的戚星看到他时的讶异，直白的提出了自己的疑问。以这几日见到的所见所闻，他并不觉得戚星对于小少爷抱有那种心思，具体的情况，他想自己还要和本人亲自聊过才能知道实情。
　　“乔先生，外人都传小少爷自幼时便有自闭症倾向，但哪怕几经医院，风传依旧是风传，从来不曾落实，其中有几分是事实，您猜？”戚星听完他的问话，眼中流露出一丝微妙的怜悯，用一种奇特的口吻同他如此说道。但论起礼仪，他又确实无可挑剔。
　　“……”乔先生张开口一副欲言又止，却无所说的模样。他无法否认自己过来找戚星的原因，同样来自于他的想法——从建到那名传言中，小少爷的第一眼，他下意识的认为，这只是一个被其中灵魂抛弃的躯体，而非一个完整的人。
　　是囚牢还是落空的房间？谁也不知道。
　　两个家族之间的联姻不允许生长在家族之中的人拒绝，哪怕其中一个人在漫长的时间里被认证为是一个在上流社会平凡到不能再平庸的beta，而另外一个人则是早早发育成alpha的优秀伴侣。
　　作为被家族锁链囚，困在婚姻牢笼里的二者，一者在此之后从不出席在外陪同，幼稚而又忧虑的优质阿尔法独自游走在上流社会的舞会当中，自然有许多想要攀高枝，亦或者心高气傲的omega上前想要获得与其共度春宵的机会。
　　如此这样，就到了婚姻的第五年，坐在家中的小少爷从不外出，从来只有跟随他的管家七星在外行走，为小少爷带会合他心意的东西。
　　对于这个位置，心有不甘而无法闯入别墅内的不怀好意者，最终只能咬牙放弃这番行径。
　　偶尔的偶尔，在不忙碌的时候，乔先生会回到这个他们成婚时的别墅，饶有兴趣的看着戚星在为了他的小少爷忙前忙后，偶尔提出一些问题，随后得到一个不耐烦而又新奇的回答。
　　在戚星眼中确实有一个不一样的世界。他认知到这一点时正看着被重新换到自己面前，已经被温好的牛奶。而他因为酒席上的问题空腹的胃部正安静的散发自己的不满。最后他无言的拿起这杯牛奶一饮而尽。
　　或许是他在傲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