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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 27 ...

  •   自那次闷热午后的短暂贴近之后,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石子,涟漪虽不明显,却持续扩散,悄然改变了某些质地。

      晏函妎依旧寡言,但那种沉寂里,少了几分死气沉沉的自我放逐,多了些……沉静的思量。

      她的目光停留在宗沂身上的时间,似乎更长,也更专注了。

      不再仅仅是空洞的凝视或下意识的追随,而是带着一种清晰的、毫不掩饰的打量。

      那目光,常常落在宗沂低头整理物品时露出的后颈,落在她俯身调整输液管时微微绷紧的腰线,落在她因为说话或倾听而轻轻开合的唇-瓣上。

      宗沂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目光的重量和温度,像实质的触-手,无声地抚过她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令人心慌意乱的麻痒。

      她变得格外小心自己的举止,尽量不做出可能引致对方长时间注视的动作,却总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撞进晏函妎深潭般的眼眸里,然后慌忙移开,耳根发烫。

      医生和护士都欣喜于晏函妎的恢复速度。

      她的血象指标稳步好转,心脏负荷测试结果一次比一次理想,复健时行走的距离和稳定性也明显提升。

      苍白的面容渐渐有了一丝极淡的血色,虽然依旧清瘦,但那种被掏空的虚弱感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病初愈后的、带着些许脆弱的清矍。

      “晏女士,您这恢复速度,在我们这儿可算得上模范了。”主治医生查房时,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看来心态调整得不错,这比什么药都管用。”

      心态?

      宗沂站在一旁,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她偷偷瞥了一眼病床上的晏函妎,对方正垂着眼,安静地听着医生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搭在被子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捻动了一下——那是她思考或情绪波动时,下意识想去捻佛珠的习惯动作,尽管腕上早已空空如也。

      宗沂的心,因为这个小动作,微微一颤。

      晏函妎的“心态”,是否真的如医生所言,调整得“不错”?

      还是说,那平静的表象之下,正酝酿着某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却已开始悄然驱动身体好转的……“动力”?

      这念头让宗沂感到一阵隐秘的、混合着甜蜜与恐慌的战栗。

      日子继续。

      晏函妎开始能自己坐起来看一会儿书(宗沂带来的,经过筛选的、内容轻松的读物),也能在天气晴好的傍晚,由护士或宗沂搀扶着,去楼下的小花园里慢慢走一圈。

      她依旧话少,但对宗沂每日带来的汤羹表现出明确的偏好,偶尔甚至会简短地评价一句“今天咸了”或“火候正好”。

      宗沂便像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夸奖,心跳都会漏掉半拍,下一次炖汤时更加用心。

      她们之间依然没有过多的言语交流。但沉默的质地变了。

      不再是冰封的、令人窒息的隔阂,而像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纱,笼罩着两人。

      许多未言明的东西,在目光的交汇里,在指尖偶尔不经意的碰触中,在宗沂细致入微的照料和晏函妎默然的接受里,悄然流淌。

      直到一个周末的下午。

      阳光很好,透过洁净的玻璃窗,将病房照得明亮温暖。

      晏函妎刚结束一段复健,有些疲惫,但精神尚可,半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翻开却许久未翻页的书,目光落在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宗沂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正在处理一些不那么紧急的邮件。

      阳光洒在她侧脸上,给她专注的眉眼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脖颈修长白皙,微微低头时,一缕碎发垂落,被她随手别到耳后,露出小巧的耳垂和线条优美的下颌。

      晏函妎的目光,不知何时从窗外收了回来,落在了宗沂身上。

      那目光很静,很深,像冬日深潭的水,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有暗流无声涌动。

      它缓缓滑过宗沂光洁的额头,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梁,最后,停留在了她微微抿着、显得有些严肃、却又形状姣好的唇-瓣上。

      阳光在那唇上涂了一层极淡的、莹润的光泽。

      晏函妎看着,眼神渐渐变得幽深。

      指尖在书页上无意识地收紧,纸张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一个念头,清晰而蛮横地撞进她尚未完全恢复、却已然开始蠢蠢欲动的脑海:

      想吻她。

      不是上次病中昏沉时无意识的靠近和鼻尖的轻蹭。

      是清醒的,明确的,带着占有意味的,吻上那两片看起来有些严肃、却一定柔软得不可思议的唇-瓣。

      想感受那温度,想品尝那滋味,想用自己的气息覆盖她的,想看她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里,因为自己的亲吻而泛起慌乱、羞涩、或者其他任何……只属于自己的涟漪。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汹涌,几乎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有力地跳动起来,带着一种久违的、近乎疼痛的渴望。

      血液似乎在瞬间加速流动,冲刷着四肢百骸,带来一阵隐秘的燥热。

      然而,这燥热之下,是依旧清晰的、来自身体的虚弱感。

      手臂抬久了会酸,站久了会眩晕,呼吸稍急一些,胸口仍会隐隐发闷。

      她看着阳光下的宗沂,看着她因为专注工作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看着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隔着羊绒衫也能看出纤细轮廓的腰肢……

      想要抱住那腰肢。

      想要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想要感受那单薄身躯下隐藏的力量和温暖,想要用自己尚且无力的手臂,将她牢牢锁住。

      想要吻她,想要抱她,想要……

      很多很多。

      前提是——

      身体得先养好。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混杂在滚烫的渴望里,让她既清醒,又焦灼。

      万一……还没养好,就把人吓跑了呢?

      万一这太过直白、太过急切的渴望,暴露出来,让宗沂察觉,让她那双总是试图维持距离和平静的眼睛里,露出惊惶和退缩呢?

      她现在这副样子,连走路都需要人扶,连多说几句话都会气喘,拿什么去追?

      又凭什么去留住一个明明可以转身离开、却日复一日守在这里、做着远远超出“下属”或“同事”本分的人?

      晏函妎的指尖,因为用力,几乎要将书页捏破。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重新投向窗外刺眼的阳光。

      心跳依旧鼓噪,渴望依旧灼烧。

      但那股属于晏函妎的、深-入骨髓的理智和克制,正在艰难地重新占据上风。

      不能急。

      至少,现在还不能。

      她需要时间。需要把这具破败的身体,养得至少能支撑她完成一个像样的拥抱,一次不容拒绝的亲吻,一场……或许漫长的追逐。

      在那之前,她必须忍耐。

      必须将眼底的炽热深藏,将指尖的渴望收紧。

      必须像蛰伏的兽,耐心地舔舐伤口,积蓄力量,等待猎物最松懈、也最适合出击的时机。

      阳光静静地流淌。

      病房里,只有宗沂偶尔敲击键盘的轻微声响,和两人交织的、并不全然平静的呼吸。

      晏函妎重新拿起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脑海里反复回旋的,是阳光下宗沂柔软的唇,纤细的腰,以及自己那颗在病痛与渴望之间、挣扎着想要重新变得有力的心。

      她悄悄抬起眼,再次看向窗边的身影。

      宗沂似乎处理完了邮件,正合上电脑,抬手揉了揉眉心,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和腕间那串沉静的深色佛珠。

      晏函妎的目光,在那串珠子上停留了一瞬。

      戴着吧。

      她在心里无声地说。

      先替我保管着。

      等我……亲自来取。

      连同你一起。

      这个念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和一丝近乎偏执的温柔,沉甸甸地落回心底,成了支撑她继续与病痛和虚弱角力的、最隐秘也最强大的动力。

      她重新垂下眼,唇边,勾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不再是自嘲,也不是疲惫。

      而是一种……属于狩猎者的、沉静的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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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古代百合系列:《人间烟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