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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Chapter 25 ...
晏函妎的恢复,慢得像冰川移动。
从勉强坐起,到能在搀扶下挪动几步,从流食到半流食,从昏睡多醒少到每日能保持几段相对清醒的时间。
每一步都伴随着药物调整的不适、复健的艰辛和情绪上无法预料的低潮。
她变得异常沉默,大多数时间只是望着窗外,或者盯着天花板,眼神空茫,对护士的询问和医生的检查也只是极简地回应,甚至常常只是点点头或摇摇头。
宗沂的每日探视,依旧持续着。十五分钟,像一段被精确丈量过的、沉默的仪式。
她带来换洗的柔软衣物,带来炖得稀烂的营养汤(经过医生许可),带来病房里唯一一抹不属于医院的、带着她公寓气息的淡香。
她做这些时,动作放得极轻,几乎不发出声音,仿佛晏函妎是一个易碎的、需要隔绝一切惊扰的琉璃制品。
她们之间的话语少得可怜。
往往是宗沂简短地问一句“今天感觉怎么样?”或者“汤温度合适吗?”,晏函妎便用几乎听不见的“嗯”或极轻微的摇头点头来回答。
有时,晏函妎的目光会长时间地停留在宗沂身上,或她腕间的佛珠上,眼神复杂难辨,却终究什么也不说。
那种沉默,像一层越来越厚的冰,将两人冻结在各自的孤岛上。
宗沂能感觉到晏函妎身上某种东西正在死去,或者说,正在被更深地掩埋。
不是求生欲——她还算配合治疗,而是某种更鲜活、更锐利的东西,那种曾经让她在会议室里掌控全局、在酒吧昏暗灯光下步步紧逼的生气和棱角,正在被这场大病和随之而来的极度虚弱,一点点磨平、抽离。
这比看到晏函妎躺在ICU里生死一线,更让宗沂感到一种钝刀子割肉般的焦灼和无力。
她宁愿晏函妎发火,宁愿她像以前那样用冰冷的言语或眼神刺伤她,也好过现在这样,像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精致人偶,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反应的热度。
直到一个阴雨绵绵的傍晚。
宗沂走进病房时,晏函妎正靠坐在床上,侧头望着窗外被雨水冲刷得一片模糊的玻璃。
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雨天的光线昏暗,让她的脸色看起来更加苍白透明,眼下的阴影也格外深重。
宗沂像往常一样,放下带来的东西,准备去给她倒杯温水。
“宗沂。”
晏函妎忽然开口,叫了她的名字。声音依旧沙哑,但比平时清晰了一些,也……更冷了一些。
宗沂动作一顿,转过身。
晏函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而是带着一种审视的、近乎锐利的平静,像是终于从漫长的昏沉中,艰难地凝聚起了一丝清醒的意志。
“公司,”她问,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沉重的枷锁里挣出来,“怎么样了?”
宗沂的心微微一提。这是晏函妎病后第一次主动问及公司。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绪,用最简洁客观的语气汇报:“孙副总暂代,日常运营平稳。‘星火计划’试点数据持续向好,已按您之前的授权,开始筹备第二阶段扩展。海外市场季度复盘已完成,报告已发您邮箱。”她停顿了一下,补充道,“暂时没有需要您紧急决断的事项。”
晏函妎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宗沂说完,她才极轻微地点了下头,目光移开,重新投向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
“你做得很好。”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份与自己无关的报告。
宗沂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夸奖。
这夸奖里听不出丝毫温度,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客气。
沉默再次笼罩。
雨点敲打着窗户,发出单调的声响。
过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对话已经结束,晏函妎才又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疲惫:
“我是不是……很没用?”
宗沂猛地抬眼看向她。
晏函妎依旧看着窗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异常清晰,也异常脆弱。
她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更像是一个自我厌弃的弧度。
“一场病,就什么都做不了了。”她继续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躺在这里,像个废物。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不是的。”宗沂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有些发紧,“医生说了,您需要时间恢复。这病……本来就是长期透支的结果,急不来。”
晏函妎似乎没听见她的话,或者根本不在意。
她的目光依旧空洞地落在雨幕上,喃喃低语,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以前总觉得,只要我想,没有什么是抓不住、做不成的。公司,项目,人……”她顿了顿,那个“人”字说得极轻,几乎淹没在雨声里,“现在才知道,都是假的。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她抬起自己那只因为输液和缺乏活动而显得更加瘦削苍白的手,对着昏暗的光线,看了很久。
手腕上,除了留置针的胶布,空空如也。
那串曾经几乎长在她腕上的佛珠,如今在宗沂那里。
“连一串珠子……都留不住。”她极轻地说,声音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解脱。
宗沂的心脏,因为这句话,狠狠揪紧。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左手腕,佛珠硌着掌心的肉。
“晏总,”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那串珠子……我收着。等您好了,随时可以拿回去。”
晏函妎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转向宗沂。
那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宗沂看不懂的、极其复杂的情绪,有疲惫,有自嘲,有某种深藏的痛楚,或许还有一丝……近乎绝望的清醒。
“拿回来?”她重复着,嘴角那抹自嘲的弧度加深了,“拿回来做什么?继续戴着,骗自己,骗别人,说我信这个,求个心安?”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宗沂从未听过的、尖锐的苦味。
“你看,”她指了指自己,又虚虚指了指窗外这个被病痛和药物包围的世界,“佛祖没保佑我。该垮的,还是垮了。”
宗沂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她看着晏函妎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灰败和尖锐的自我否定,看着那个曾经骄傲到几乎狂妄的女人,此刻被病痛和虚弱打击得支离破碎的自信与信念。
她忽然明白了晏函妎身上正在死去的是什么。
是对自身的掌控感,是对世界的某种笃信,是支撑她一路走到现在的那份近乎偏执的“我可以”。
而现在,这份笃信,在这场突如其来的、源自自身崩溃的疾病面前,碎了一地。
“不是这样的。”宗沂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响起,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生病……不是您的错。也不是信不信什么的问题。只是身体……需要休息和修复。”
她向前走了一步,距离病床更近了些。雨声似乎被隔绝在了外面。
“那串珠子,”她抬起左手,让佛珠完全呈现在两人之间昏暗的光线里,“我捡回来,不是因为相信它有什么用。只是觉得……它不应该被扔在灰尘里。”
她看着晏函妎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就像您,也不应该……就这样认输。”
晏函妎怔住了。
她看着宗沂,看着那双此刻异常明亮、仿佛燃烧着某种她从未见过的火焰的眼睛,看着那串在她腕间沉静流转的、属于自己却又不再属于自己的佛珠。
宗沂的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她心底那片死寂的、充满自我厌弃的泥潭。
不是认输?
那是什么?
是拖着这副破败的躯壳,继续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名利场,继续戴着面具,扮演那个无所不能的晏总?还是……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佛珠,移到了宗沂的脸上。
这张脸,依旧年轻,却因为连日来的奔波和此刻罕见的激动,显出一种疲惫而坚毅的美。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或者带着冷硬距离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还有某种……她不敢深究、却又莫名被吸引的热度。
病房里的空气,仿佛因为宗沂这几句近乎“顶撞”的话和那灼人的目光,而微微凝滞、升温。
雨,不知何时,下得更急了。
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像是要淹没一切。
晏函妎看着宗沂,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宗沂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莽撞冒犯了她,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鼓噪。
然后,晏函妎极其缓慢地、极其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她没有再说话。
但宗沂看到,她那一直紧抿着的、苍白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微微松动了一下。
而那一直萦绕在她眉宇间、浓得化不开的自我厌弃和灰败,似乎……被刚才那番话,凿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缝。
虽然微弱,但确确实实,存在了。
宗沂没有再说什么。
她默默地将带来的汤碗摆好,调整了一下床头灯的角度,让光线更柔和地落在晏函妎身上,而不是刺眼地照着她的脸。
然后,她退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安静地坐下。
雨声依旧。
病房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
宗沂低头,看着腕间的佛珠。
刚才那番话,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勇气。
现在回想起来,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可她并不后悔。
至少,她戳破了那层令人窒息的、自我放弃的沉默。
至少,她让晏函妎知道,有人不认为她是“废物”,有人觉得她“不应该认输”。
至于那更深的东西,那让她心跳失序、让她忍不住靠近又慌忙退开的东西……她依旧不敢触碰。
但或许,就像这场疾风骤雨,冲刷掉一些表面的尘埃之后,有些被掩埋的东西,才能露出它本来的面目。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病床上闭目养神的晏函妎。
窗外的雨,似乎小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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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古代百合系列:《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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