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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 10 ...
后台通道狭窄而安静,与前面会场的喧嚣仅隔着一道防火门。
应急灯惨白的光线照亮刷着灰漆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装修残留的化学气味。
通道尽头有扇紧闭的铁门,标着“设备间/紧急出口”。
刚才扶着晏函妎离开的助理小杨正焦急地站在铁门外,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看到宗沂快步走来,像看到了救星。
“宗总监!”她压着嗓子,声音发颤,“晏总她……”
“在里面?”宗沂脚步不停,语气比她自己预想的还要冷静。
小杨猛点头,眼圈有点红:“晏总说想一个人待会儿,不让我跟着……可、可她刚才的样子……”
“知道了。你回前面去,稳住场面,就说晏总临时有重要电话,采访延后。”宗沂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别让任何人过来。”
小杨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转身匆匆往回走。
宗沂停在铁门前。
门没有锁死,虚掩着一条缝。
里面很暗,只有设备指示灯幽幽的绿光和从高处小窗透进的、被管道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光。
她抬手,指尖触及冰冷的铁皮,停顿了一瞬,然后,轻轻推开。
门轴发出生涩的“吱呀”声。
里面是一个不大的设备间,堆放着一些清洁工具和替换的灯具零件,空气里有淡淡的机油味。
晏函妎背对着门口,站在唯一那扇积满灰尘的高窗下。
窗外是园区另一栋建筑的灰色水泥墙面,天空被切割成狭小的一块,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
她依旧穿着那身墨蓝色的套装,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僵硬。
左手垂在身侧,那串檀木佛珠无力地悬着,右手撑在旁边的金属管道上,指节用力到泛白,仿佛靠着这点支撑才没有倒下去。
听到门响,她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宗沂走进去,反手将门掩上,将外面世界最后一点嘈杂彻底隔绝。
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并不平稳的呼吸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设备低沉的嗡鸣。
她走到晏函妎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能清楚地看到对方后颈处细密的汗珠,将几缕碎发粘在皮肤上。
也能看到,她撑在管道上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晏总。”宗沂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晏函妎的身体绷紧了。
她没有应声,也没有动,只是盯着窗外那片狭窄灰暗的天空。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带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沉重地压-在胸口。
宗沂的目光落在晏函妎垂着的左手上。佛珠松松地套着,因为手腕无力地垂落,最下面几颗珠子几乎要滑脱。
她想起刚才在台上,这串珠子被怎样用力地捏紧、勒进皮肉。
“您需要去医院。”她陈述事实,语气听不出波澜。
晏函妎终于有了反应。
她极慢地摇了摇头,动作牵扯到身体,发出一声极轻的抽气声。
“……不用。”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老-毛病。一会儿就好。”
“什么老-毛病?”宗沂追问,向前走了一小步。
距离拉近,她能闻到晏函妎身上传来的、除了冷香和汗意之外,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药味。
晏函妎没有回答。
她试图站直身体,离开管道的支撑,但刚一动,身体就猛地一晃,左手下意识地扶住额头。
宗沂再也无法站在原地。
她一步上前,伸手扶住了晏函妎的手臂。
触-手一片冰凉,隔着丝质衬衫,都能感受到肌肤下不正常的冷意和细微的战栗。
晏函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宗沂踉跄了一下。
“别碰我!”她低吼,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惊惶的抗拒,猛地转过身。
四目相对。
宗沂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眼前这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是失水的灰白。
精心描画的妆容被汗水和刚才短暂的失控晕开,眼下青黑再也无法遮掩。
最刺目的是那双眼睛——里面布满了红血丝,瞳孔因为不适而微微扩大,失去了平日所有的冷静、锐利、掌控,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痛苦,和一丝狼狈不堪的脆弱。
汗水顺着她的额角滑下,淌过颤-抖的眼睫。
她看着宗沂,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怒意,有难堪,有抗拒,或许还有一丝……哀求?
“出去。”晏函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抖得厉害。
宗沂没有动。
她看着晏函妎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看着她因为强忍不适而紧咬的下-唇,看着她撑在管道上、指节捏得发白、却依然止不住颤-抖的手。
还有那串在她剧烈动作下、终于彻底滑脱手腕、掉落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的檀木佛珠。
珠子散开几颗,滚落在杂物之间,其余的还勉强维持着串联,躺在灰扑扑的地面上,失去了所有温润的光泽。
晏函妎的目光随着佛珠落下,瞳孔猛地收缩,像是失去了最后的支撑。
她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这一次,宗沂没有犹豫。
她抢上前,用尽全力接住了晏函妎倒下的身体。
重量毫无保留地压过来,带着冰冷的汗意和无法掩饰的虚弱。
晏函妎的额头抵在宗沂的肩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气息短促而混乱。
“药……”晏函妎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指无力地揪住宗沂后背的衣料,“包里……白色的……”
宗沂一手紧紧环住她,支撑着她几乎完全瘫软的重量,另一只手快速抓过被扔在一旁椅子上的手包。
打开,里面东西不多,文件,口红,钥匙……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小药瓶。
她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在手心。没有水。
“水……”她环顾四周,这该死的设备间连个水龙头都没有。
晏函妎在她怀里艰难地摇了摇头,示意不用。
宗沂只能将药片递到她唇边。
晏函妎闭着眼,凭着感觉含-住药片,干咽了下去。
吞咽的动作让她喉咙发出痛苦的咕噜声,身体又是一阵剧烈的颤-抖。
宗沂扶着她,慢慢坐到旁边一个闲置的、蒙着灰尘的旧木箱上。
晏函妎几乎完全靠在她身上,头埋在她颈侧,沉重的呼吸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宗沂的皮肤。
冷汗不断渗出,很快浸-湿了两人相贴的衣料。
时间在寂静和压抑的喘息中缓慢流逝。
远处设备的嗡鸣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宗沂一动不动地坐着,手臂保持着环抱的姿势,支撑着怀里这具冰冷、颤-抖、脆弱不堪的身体。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晏函妎每一次痛苦的战栗,每一次艰难的呼吸,每一次无意识收紧又松开、揪着她衣料的手指。
鼻尖萦绕着汗味、灰尘味、药味,还有晏函妎身上那股即使在此刻也未曾完全消散的、冷冽的香气。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地上,那串散落的、蒙尘的佛珠上。
油润的木色被灰土掩盖,静静地躺在那里,像个被遗弃的、失效的护身符。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怀里的颤-抖渐渐平复,呼吸虽然依旧浅促,但不再那么混乱。
抵在她肩头的额头,温度似乎也降下去一点。
晏函妎动了一下,试图抬起头。
宗沂下意识地收紧手臂,随即又立刻松开。
晏函妎缓缓地坐直身体,离开了宗沂的怀抱。她没有看宗沂,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
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狼狈不堪,但那股濒临崩溃的脆弱感,随着药效和短暂的休息,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死寂般的疲惫。
她伸手,用手指,一点点,极其缓慢地,将额前汗湿的碎发捋到耳后。
动作僵硬,像个生锈的机器。
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地上的佛珠。
目光空茫。
宗沂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然后起身,走过去,弯腰,将那串散落的珠子,一颗一颗,从灰尘中捡起。
有些滚到了杂物底下,她便蹲下身,伸手去够。
指尖沾满灰尘,珠子冰凉。
她将它们全部拾回掌心,用袖口擦了擦,走回晏函妎身边,递过去。
晏函妎没有立刻接。
她看着宗沂掌心那串重新聚拢、却已沾满灰尘的佛珠,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不是去拿珠子,而是轻轻握住了宗沂的手腕。
力道很轻,几乎没有重量,指尖冰凉。
宗沂浑身一僵。
晏函妎的指尖,就贴在她手腕内-侧的皮肤上,那片曾经被檀木珠子缠绕、留下幻觉触感的地方。
此刻,真实的、冰凉的指尖触碰,带着汗水黏腻的湿意,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
“宗沂……”晏函妎的声音依旧嘶哑,低得几乎听不见,“你看见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宗沂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很可笑,是不是?”晏函妎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一个天天烧香拜佛、戴着开光珠子的人……其实连自己这副破-身子都拜不好。”
她的指尖在宗沂腕内-侧的皮肤上,无意识地、轻轻地划了一下。
“这就是‘老-毛病’。偶尔会发作。死不了,就是……”她停顿,吸了一口气,像是要积蓄力气,“就是很难看。”
宗沂垂下眼,看着握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苍白冰冷、还在细微颤-抖的手。
手腕上,因为刚才用力撑扶和药效未完全褪-去,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一次偶然听到的、关于晏函妎家庭背景的零星传闻。
父母早逝,由严厉的祖父抚养长大,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没有童年,没有退路,只有必须达成的目标和无尽的压力。
还有更隐晦的,关于她身体一直不算太好,但具体如何,无人知晓,她也从不示弱。
那些传闻此刻变得无比清晰,与眼前这个虚弱、狼狈、卸下所有铠甲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为什么会这样?”宗沂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
晏函妎沉默了很久。久到宗沂以为她不会回答。
“压力。疲劳。或者……我也不知道。”
她最终低声说,松开了握着宗沂手腕的手,指尖留恋般在她皮肤上停留了最后一瞬,然后收回,抱住了自己的手臂,像是觉得冷。
“医生说,是神经性的。情绪,压力,过度劳累……都可能诱发。吃药,静养,就好。”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可我静不下来。”
她抬起眼,看向宗沂,眼神里那些尖锐的、侵略的、掌控的东西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丝近乎茫然的空洞。
“就像那串珠子,”她看向宗沂掌心的佛珠,“戴着它,念着经,好像就能抓住点什么,证明点什么……其实,什么都抓不住。”
她伸出手,从宗沂掌心,拿回了那串沾满灰尘的佛珠。
没有立刻戴回手腕,只是握在手里,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木珠,擦去上面的灰尘。
“今天的事……”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少许气力,但依旧沙哑,“不要说出去。对谁都不要说。”
宗沂看着她:“你需要休息。”
“我知道。”晏函妎将佛珠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再次用力到发白,“等‘星火’上了正轨,我会休息。”
这话听起来,像一句苍白无力的自我安慰。
晏函妎撑着木箱,试图站起来。
身体晃了一下,宗沂立刻伸手扶住她。
这一次,晏函妎没有甩开。
她靠着宗沂的支撑站稳,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种惯常的、冷硬的平静面具,开始一点点重新拼凑。
尽管裂痕依旧明显,尽管脸色依旧苍白。
“帮我叫小杨进来。”她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意味,虽然底气不足,“还有,让人送套干净衣服和化妆包到隔壁休息室。”
宗沂看着她迅速切换回“晏总”模式,心底那点刚刚升起的、不合时宜的波澜,被更深的、冰冷的无力感取代。
“好。”她松开手,后退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刚刚被迫拉近的距离。
晏函妎没有看她,只是低头,将手中那串擦拭过的佛珠,重新一圈一圈,仔细地,戴回了左手腕上。
搭扣扣好,深色的珠子贴在依旧苍白的手腕上,沉甸甸的。
然后,她挺直背脊,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和头发,尽管效果有限。
“出去吧。”她说,目光看向门口,“还有,谢谢。”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很模糊,仿佛只是唇齿间一次无意义的嚅嗫。
宗沂看了她最后一眼,转身,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门外,依旧是那条狭窄、安静、光线惨白的通道。
她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听着里面传来压抑的、沉闷的咳嗽声,一下,又一下。
然后,她抬起手,看着自己手腕内-侧,刚才被晏函妎冰凉指尖触碰过的地方。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湿冷的、颤-抖的触感。
许久,她放下手,朝着通道另一端,明亮喧嚣的会场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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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段评已开(闲鱼爬) 都市系列:《逃离病娇大小姐》 穿书系列:《穿书?不就是换个地方学习嘛》 古代百合系列:《人间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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