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硬汉将军奉旨成婚后》木溪柃

19、第十九章 护我妻此生

　　　　阿采连忙扶着沈梦琅坐回喜床上，又盖好盖头。

　　颜珽被灌了不少酒。
　　但他酒量尚好，只是有些微醺，并无醉意。

　　但不知怎么，一步步向那个房间踏去的时候，他仿佛有种还在梦中的不真实之感。

　　在梦里，他也见过喜房。
　　喜房门一推开，娇艳的少女红着眼睛流泪，会让所有看到的人泛出隐隐的心痛。

　　“推门啊！新郎！”
　　喜娘在催促。

　　颜珽竟生出难得些微的滞涩之感。

　　在过去这十来年的戎马生活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为将之人若犹豫，那必是要打无准备之仗，这是兵家大忌，他向来将一切放在掌握之中。

　　但这个意料之外的小女郎，他不知怎样的准备才算“做好了准备”。

　　雕花木门被推开，发出“吱呀”轻响，颜珽一眼便望见床边乖巧坐着的人。

　　她白皙的双手轻轻放在膝上，随着他的踏入，有些紧张的蜷起来。
　　十指纤细如玉，在烛火下泛出暖釉般令人怜惜的光泽。

　　沈梦琅听见喧闹嬉笑的声音慢慢靠近，很快在红盖头下看见数道裙摆，以及簇拥下那双黑色的大靴子。

　　喜娘的声音响起：“新娘等得辛苦啦！按规矩，现在开始撒帐！”

　　“撒帐东，新娘新郎喜融融！撒帐西，夫妻恩爱两无疑！撒帐南，早生贵子中状元！撒帐北，白头偕老永相随！”

　　桂圆、红枣、花生、莲子等干果洒落下来，其中有两颗桂圆落在她的手边。

　　沈梦琅有点紧张，下意识捏住一颗，“咔哒”一下捏碎了壳。寻找了一点乐趣，将桂圆壳“咔哒咔哒”捏成了碎屑。

　　而后悄悄摸摸将碎屑捡拾在手心里，打算趁人不注意丢到脚底下去。

　　头上突兀传来一声低笑，随即有大手出现在她视线里，五指张开，朝她一伸。

　　盖头下沈梦琅僵了一僵，没想过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发现。

　　大手催促了一下。

　　沈梦琅吐了吐舌头，将手中碎屑放在那只大手里，而后规规矩矩坐好了。

　　“接下来，新郎要揭盖头了！”

　　丫鬟婆子们都欢笑着起哄。

　　“等等。”
　　忽有个声音出来阻止，“本公主还有话要说呢。”

　　沈梦琅有些惊喜，是云霓。
　　她这一天下来都晕头转向了，忘记还答应萧云霓要在她婚事上说话呢。

　　一道高挑的身影站在了她身前。
　　“盖头可不是这么好揭的，本公主有几个题，不知将军可答得上来？”

　　传来颜珽稳重的声音：“殿下请问。”

　　“第一个问题，你可知你妻子闺中小字叫什么？”

　　颜珽答得很快：“莹莹。”

　　萧云霓的声音默了一瞬，沈梦琅能想象到她惊讶挑眉的表情。

　　说实话，沈梦琅也有些讶异，但旋即反应过来这一定也是这位将军此前调查清楚的事情了。

　　“那，这小字是何寓意？”

　　这个问题纯属刁难。
　　能在婚前知道女方小字已经不易，哪里还能知道什么寓意？

　　颜珽果然沉默了一会，思考过后，不急不缓地开口：“我妻名中有一‘琅’字，乃美玉之意。美玉生辉，谓之‘莹莹’。”

　　他一顿，接着道，“颜某猜，取这样的小字，是盼我妻一生澄明，如玉生光。颜某虽是一介武夫，却也不吝倾我所有，护我妻此生澄明不浊，莹润无损。”

　　他声音不大，一个字一个字说出来，却担足了沉甸甸的份量。

　　宛如一颗颗石子投入沈梦琅的心田，荡起一圈圈涟漪，让人耳尖不由发烫。

　　满屋寂静了一瞬，随即丫鬟婆子姑子们爆发出起哄声，拍手声。叫好的，起哄笑的，十分喧哗热闹。

　　萧云霓显然还算满意这个答案：“哼，算你答得识趣。你今儿既然许下承诺，往后若有对不起莹莹的地方，本公主定不饶你。”

　　“好了，喜娘，接下来就请你继续主持罢！”

　　喜娘应声向前：“那就请新郎官——揭盖头喽！”

　　一柄贴了金箔的杆秤递到颜珽手中，他轻轻握住，目光垂落在床边坐着的沈梦琅身上。

　　诸人一时屏息。

　　盖头被轻轻挑起，露出一张低垂的面庞。
　　一瞬间，仿佛满室的烛光都黯然失色了。

　　眉毛细细弯弯，像是远山的一缕轻烟。眼睫微垂，在呼吸下轻颤，宛如蝶翼。
　　鼻梁秀挺，弧线流畅，唇若樱桃点绛，饱满柔润。

　　就好像枝头初初绽放的海棠，还带着晨露的湿润与清甜。

　　颜珽握着秤杆的手顿了一顿，呼吸不自觉有一瞬自己也未觉察的粗重。

　　“新娘子可真美呀！”喜娘一声喊，满屋顿时回过神，又热闹起来，“接下来请二位新人饮下合卺酒！”

　　“一杯合卺酒，夫妻到白头！二杯合卺酒，恩爱两不疑！三杯合卺酒，子孙满堂走！”

　　丫鬟端上两只用红绳系好的犀角杯。
　　杯中斟了琥珀色的酒液，弥散淡淡的花香，令人轻轻闻上一口仿佛都要醉去。

　　颜珽端上杯子，将一只递到沈梦琅跟前。
　　沈梦琅垂眸接住，不小心碰到颜珽的手指，又飞速收回。

　　两人各执一杯，手臂交缠。
　　一瞬间距离拉得极近，那张冷厉的脸在眼前放大，即便是一身喜红打扮，仍然不减半分凶悍锐气。

　　与这位大将军如此近距离相触，令沈梦琅胸腔里的心跳变得极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她不敢直视男人，垂着眼，盯着手中酒盏。
　　烛火下，酒液在微微晃动，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晃得她几乎头晕目眩。

　　还好喜娘很快喊起来：“饮——”

　　沈梦琅连忙闭上眼，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呛人，惹得她微微咳嗽了两声，眼尾泛出一点水光。

　　喜娘接过空杯，笑吟吟的：“如此，礼成了！”
　　又说了几句祝福词，终于带着所有人渐次退出房间。

　　随着雕花大门“吱呀”一声关合，房间里便只剩下二人。

　　沈梦琅感觉自己的心跳声愈发大起来。
　　她偷偷从余光去打量颜珽，发现他好像也在看自己，目光锋利，充满侵略感！

　　沈梦琅吓得连忙将目光转回，坐回床边上。
　　心中盘算着这会儿是不是就是要打架的环节了？她、她该现在就装哭求饶嘛？

　　“饿不饿？”
　　男人忽然发问。

　　沈梦琅一怔，下意识点了个头。
　　从入了洞房到现在，她还滴水未沾呢。

　　颜珽开门直接出去了，不一会儿端回一碗银耳红豆羹。

　　“那个……”
　　沈梦琅有些为难。

　　“怎么，不爱吃这种？”
　　颜珽蹙眉，他记得她应当是爱吃甜食。

　　沈梦琅摇了摇头上的翟冠，珠玉碰撞，发出叮叮的轻响：“这个有点太重了，不方便吃东西。”

　　“哦。”
　　高大的男人向她走来。

　　沈梦琅有些紧张，男人伸手的时候下意识偏了一下，不过男人的手只是落到了她发髻上。

　　“直接扯出来就行？”
　　颜珽的手落在簪子上。

　　“嗯。”
　　沈梦琅轻声应了。

　　几案上放了一面铜镜，沈梦琅在镜子里偷偷打量，只见男人眉心微蹙，动作认真且小心翼翼。

　　很快拆掉了大部分头饰，一头青丝如水般倾泻而下，整个人登时轻松了不少。

　　沈梦琅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随后乖乖坐到小几旁一口一口填饱肚子。

　　这期间颜珽都没有说话，但她能感受到男人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让人十分局促。

　　“唔，将军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已经吃过了。”

　　“好罢。”
　　沈梦琅只能尽量忽略颜珽那极具侵略感的目光。

　　等她吃好，颜珽又问：“要沐浴么？”

　　沈梦琅一怔，看了一眼颜珽。

　　这位将军，虽看起来凶悍可怕了些，但考虑还挺周全贴心呢。

　　沈梦琅又点了下头。

　　“跟我来。”
　　颜珽往另一个门去。

　　这间厢房后面还连着一个极大的院子，穿过回廊很快到一处房门前，颜珽抱臂朝房间抬了抬下巴：“这儿。”

　　“嗯……”
　　沈梦琅小心翼翼道，“我可以让阿采过来帮我么？”

　　“沐浴还需人帮？”
　　颜珽蹙了下眉。

　　沈梦琅眨巴眼看他：“我头发很长，身上的衣服也很重，我一个人顾不过来的……”

　　颜珽看了她一瞬，小女郎仰着脸，那双眼睛在月色下格外清亮，闪着碎银一般的光。

　　他转开了目光，没说话，径直出去了。

　　打开门，叫做阿采的侍女仿佛吓了一跳，十分警惕地瞪着他：“将、将军……”

　　“去找你家小姐。”
　　简单说了前往浴室的路线。

　　阿采木着脸往里去了。
　　等到看不见男人身影，一路狂奔，推门大喊：“小姐小姐，你没事罢！”

　　沈梦琅给她一嗓子嚎的差点跌到浴池里。
　　她摇了摇头，有些费解：“我没事。大将军问我饿不饿，又送我来洗浴，倒是非常贴心……”

　　阿采一边给她取衣服，一边思考道：“会不会是大将军故意这样做，让小姐放松警惕……”

　　“嗯……”
　　沈梦琅沉入浴池中，犹豫道，“我这样细胳膊细腿的还需大将军用这样的战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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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浴完，一出房门，便见柱子旁抱臂靠着那个高大身影。
　　他这样面无表情的时候，看起来十分具有压迫感，让人不由心生恐惧。

　　颜珽朝阿采道：“没你的事儿了。”

　　沈梦琅想说什么，譬如想要把阿采留下，但碍于男人看起来实在吓人，最终把要说的话吞了回去。

　　阿采连连给沈梦琅使眼色，要她记得自己献出的“假哭”计策。

　　颜珽领着沈梦琅又回了房间。
　　他走到床榻边，弯腰将被子在榻上细细铺平，又揭开一角，看向沈梦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