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果然是个见 ...
-
“离大婚还有十日，为免再生今日这般事端，还请沈姑娘暂居府中备嫁。”
“非必要，无需外出。”
男人垂眸看她，语气平淡却又十分理所当然地说出这两句话。
而沈梦琅，根本不敢在这逼仄的小马车里与颜珽对峙探讨，自己最好的嫁人选择到底是不是他！
终于马车驶回了城中，到了沈府门口。
仗着背后就是自己家了，沈梦琅终于把憋了一路的话对颜珽气呼呼说出：“强扭的瓜不甜！”
小女郎说这话的时候，迎着阳光叉着腰。
灿灿金光泼洒而下，漫过浓黑乌墨的发，纤细柔和的眉，最后落入那双明眸之中。
小女郎眼底映出一泓清亮纯粹的光，随着她睫毛的轻颤，在颜珽眼前一闪，又一闪，格外鲜动活泼。
颜珽眸光微动。
“甜不甜，没试过怎么知道？”
沈梦琅哑然半晌。
啊！还是看错他了，果然是个见色起意的坏将军呢！
没忍住，愤愤然在颜珽胳膊上拍了一掌。
出手之后有些后悔，砸在硬邦邦的手臂上倒让自己手疼。
也怕颜珽发怒，提起小裙子做了个鬼脸，一溜烟便跑回了府中。
风中留下一句话：“你你你等着吧，我阿兄就要回来了，我让阿兄去退婚！”
*
沈梦琅的兄长沈济川早先从书信中得知了妹妹结亲的消息。
结亲的对象竟是颜氏侯府，他心中便不看好，齐大非偶，不是他们能高攀的。
回来后没想到婚约更是层层加码，最终竟落在了那位颜大将军的头上，差点没给他惊得一头栽下。
好在这回他妹妹不倔强了，主动请求说要取消与颜府的婚约。
只不过此次是天子赐婚，不是那么好办，他只能姑且先试试。
幸运的是，此番出门采办贡品，他得了一尊极为漂亮的琉璃鼎，正好作为面见天子的借口。
“哎哟，这可是件稀罕物！”
内务府总管大太监着这紫气流转、华美非凡的琉璃鼎也是赞不绝口。
“紫气东来，圣人临世！陛下见着了定是龙颜大悦！沈大人且放心，咱家必定将这份心意呈至御前！”
沈济川躬身长揖，借着袍袖掩盖，将钱袋子塞到太监手心：“如此，便有劳公公了。”
总管太监这回却不收，面上是一种格外讨好的笑意，推拒道：“沈大人当真是客气了！您这宝贝若能在御前得赏识，咱们也跟着脸上生光。说到底咱们心都是往一处使的，不都是要替陛下分忧么！”
说着领沈济川到了一处耳房稍候，令小太监奉了茶来，“沈大人且稍坐，陛下在前头与大将军议事呢。”
这宫里人说话每一句都不是白说，沈济川听他格外提及“大将军”三字，顺着问道：“这位大将军可就是定北侯府的颜珽颜将军？听说将军入城那日百姓云集，满楼红袖，可惜我公务缠身，却无缘得见那盛况。”
总管太监立即接道：“可不是么！正是这位贵人！沈大人，奴婢先给您道一句恭喜了！往后您步步高升，还请多提点提点奴婢们。”
沈济川这下明白过来这总管太监今日为何不收他好处了，原是见他妹妹与颜将军结亲，将他当成奇货可居了。
互相客套了两句，耳房里忽又走进来两个人，却是九王萧景及其女儿华容郡主萧嫣。
沈济川起身行礼。
沈家与九王府也有交情，从前这位华容郡主见了他，还爱叮嘱“外头见了好看的首饰，不管多贵，都给我拿下。”
但此番华容郡主看他的脸色却冷冷的，沈济川心下略有些怪异。
倒是九王还是十分和善。
他有些胖，笑起来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皇兄总念叨沈大人差事办得漂亮，深得其心。这回又带回来什么宝贝，可先让本王开开眼？”
沈济川谦让两句，也不好藏私，便将琉璃鼎展示给这位九王看。
萧景道：“这是靺鞨来的东西罢？”
沈济川道：“王爷好眼力。相传此物出自靺鞨大君木拉尔之手，原是当年预备进奉给宸极帝的贡品。只是后来时局生变，这件宝物便流散到了民间。”
萧景俯身细细看了看鼎中流转的紫气：“果然是个好宝贝，这琉璃中紫气氤氲，浑然天成，倒不知是怎么生出来的？”
沈济川摇头道：“不瞒王爷，卖我的商人亦不知详情，怕是已经失传的工艺了。”
萧景眸中闪过一丝异色，抬头时已经神色如常，赞叹笑道：“紫气东来，实为盛世祥瑞，沈大人的这份心意，陛下见了，定会龙心大悦。”
沈济川拱手道：“借九王爷的吉言了！”
又候了半盏茶的功夫，来了个通传的小太监，说是请九王的驾。
萧景前脚刚走，一直神色冰冷的华容郡主忽而起身对沈济川道：“我有话问你，随我出来。”
她的态度相当倨傲，语气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蛮横。
沈济川有些犹豫，但又怕万一起了冲突，惊扰了天子，妹妹的婚事更加不好开口了。
权衡了一下，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沈济川还是出去了。
萧嫣双臂抱胸，虽然比沈济川矮，但还是做出了鼻孔看人的架势：“你们沈家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妄想能飞上枝头变凤凰，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沈济川皱起了眉。
这下明白过来华容郡主为何神色冷淡，原来也是为了他妹妹这桩婚事。
不过他虽然确实是觉得这门婚事有些高攀，但不代表可以任人羞辱。
沈济川回得不卑不亢：“郡主教训的是。但婚事是陛下亲赐，郡主如有不满，不妨向陛下陈情。”
萧嫣冷声道：“你拿陛下来压我？”
沈济川道：“不敢。”
萧嫣冷笑了一声：“沈梦琅在家中是不是很得意？抢走了我想要的人，她是不是觉得自己能耐极了？不过你们也不要高兴太早，天子赐婚，未必就不能收回成命。”
她眼中闪过讥嘲的笑，“你妹妹倒也是个能耐人，不知用的什么本事，勾得颜家两位公子都围着她转。都说商户人家最是有些不入流的手段，令妹看来是个中高手啊？”
沈济川久在外面跑商，对京中这些细枝末节不甚了解。
原以为这婚事只是“齐大非偶”一项难处，经华容郡主这番话，才知道还站在九王的对立面上了。
他心下有些不妙的预感，暂且压下，回道：“郡主谬赞。我妹妹再大的本事也比不得郡主这张嘴，踩低捧高信手拈来，无中生有肆意造谣，这般本事，我妹妹怕是这辈子都望尘莫及。”
萧嫣怒道：“你！”
扬手便是一个巴掌向沈济川扇了去。
但还未及落下，被人抓住了手腕。
“什么东西，胆敢……”
话未说完，怔住了，挡住她的人是颜珽身边的副将，想来是受了命令。
男人看她的眼神冷冰冰的，显然对她没有丝毫多余的感情：“御前郡主最好莫要妄为。”
萧嫣面色苍白。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颜珽会不接受与她成婚？反而接受了和那个商户女的婚约？
她也想不明白，为何颜珽会在陛下跟前说她骄纵？
对待地位比自己低的人，忤逆了自己的人，本来不就该打骂么？
肯定是那个商户女使了什么手段，蒙蔽了这位定北将军。
等着吧，她爹爹定有办法，不会让沈家如愿的！
颜珽侧身对沈济川道：“沈公子，借一步说话。”
这还是沈济川第一次看见这位传言中的大将军。
他妹妹“哭哭啼啼”央他退婚的时候，他还以为这位将军生得丑陋凶悍，现在看来意外的十分俊朗。
鼻梁高挺，带着一种刀裁般的利落。眉目深邃，眼瞳如深潭般沉静。
整张脸的线条都很凌厉，像是一柄锋芒毕露的剑。
长相上来看倒是能配上他家的莹莹，不过……
他摇了摇头，这位大将军看起来确实太严肃凶狠了，大约不能包容他妹妹的性格。
颜珽：“沈公子此番入宫觐见，是为退婚而来？”
沈济川一愣，倒没想到颜珽问得这般直接，不过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隐瞒，坦然道：“沈家小门小户，实在不敢高攀将军。舍妹自来又被家中宠坏了，恐难当将军夫人的大任。”
颜珽没接这话，只道：“赐婚的圣旨已下，沈家如今想脱身，恐怕是难。”
沈济川想起方才华容郡主的话，蹙眉拱手道：“将军此言大有深意，沈某愚钝，还请将军明言。”
颜珽扫一眼不远处的延英殿。
此时殿内隐约传来声响，许是通传的小太监又带来新的圣意。
“此刻不是说话时候。”颜珽道，“待沈公子觐见了天子后，再寻机细聊。不过颜某只有一句，沈公子不必如此着急提及退婚事宜，自然有人比你，更着急。”
*
沈梦琅当夜一直等阿兄回来，却一直未能等到。
直到夜深有些饿，去后厨寻些吃的垫垫肚子，这才发现爹娘房里的烛火也依然亮着。
“你说老大每次去宫中交接，都能在晚膳时分归家，这次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罢？”
沈母不知第几回，放下手里的绣棚，忍不住又担心起来。
“你就别瞎想了，老大做事最是稳妥，这回许是得了什么宝贝入了圣人的眼，留下来多说了几句话……”
沈父话是这么说，但自己也坐在小几旁没有安寝的意思。
捧一本书，捻一枚棋子，半天没落下去。
“哎呦，你看，跟你说话又摆错了几个。”
“别下你这臭棋了。”
沈母拍他道，“老大做事确实是稳妥，但这回不是替莹莹去说那婚事嘛？”她压低了声音，“你说这赐婚是天子的旨意，又是颜府那样的人家，咱们去退婚，这是不是……有点儿太不识抬举了？”
沈父沉吟道：“那咱们就把莹莹嫁过去？”
沈母立即摇头：“哎哟，也不行。那位大将军，我看他一眼都觉得害怕。咱们莹莹自来娇惯，怕是与他相合不了，还是退了这婚事好。”
正商议着，门帘忽然被掀开一道，一个小脑袋探进来，清脆的嗓音响起：“爹、娘，你们也还没睡呢。”
沈父沈母笑起来，搁下手中的活计向她招手：“小丫头片子，平日数你睡觉最积极了，怎么今儿这个时辰也还没睡？”
沈梦琅端着碟点心进来，顺势在沈母身边坐下：“阿兄不是还没回嘛，我睡不着。”
她担忧道：“阿爹阿娘，阿兄不会出了什么岔子罢？我有些后悔了，不该让阿兄去说这个婚事，万一惹怒了陛下……”
“不会的……”沈母虽是这样安慰小女，却也掩不住自己满眼忧色。
沈父道：“你们娘儿俩心真是长一块去了，都别瞎想了，要真出了什么事，宫里早该有人知会我们来了，还容得着我们瞎猜么？”
这话倒也有几分道理，不过诸人都默契地没有一个人去榻上睡觉。
沈梦琅凑到棋盘上要和父亲下棋，沈母继续绣她的飞燕衔柳，三人有一搭没一搭闲聊。
直等到更夫敲过四更，府门外终于响起棱棱的马车声。
老管家一路小跑进来：“老爷，夫人，小姐！大公子回来了！”
沈梦琅登时一个激灵，睡意全消，提起裙角就高兴地往外跑。
“阿兄——”
马车停在影壁前，车帘掀开，她阿兄沈济川全须全尾地下来，沈梦琅提着的心终于放回去。
正要迎上，马车内忽又下来一个人。
身量极高，玄色衣袍在灯笼光下泛出冷色光泽。
转过身来，沈梦琅对上一双深邃又凌厉的眼，不由愣住了。
一位不速之客。
是、是那位大将军颜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