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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

  •   可当宋承玉见到谢裳的那一刻,却愣住了。

      她脑海里想象的谢裳是个略微臃肿弯着腰,走起路来驮着背的太监。

      这也怪她那么想,只因宋承玉从小在深宫中长大,见到的那些个太监均是弯腰塌背的。宫里贵人多,那些太监经常弓腰行礼,终年养出了习惯,导致到后来哪怕一朝顺势成了权贵,却也因常年弓腰行礼的习惯入了骨,便落得个个腰身佝偻,再也站不直了。

      可宋承玉见到的谢裳却是不同的,他长身玉立和那些大臣站在一起,几乎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比他们更加身姿挺拔,像株玉树。清冷的面容,薄唇轻抿,显得有些傲倨。若换去他身上那身提督太监的官服,宋承玉怕是会把他认作哪个富贵人家的少爷,骄纵尊养,才能养的这般琼枝玉叶。

      众人朝谢裳拱手行礼道:“谢督公。”

      谢裳随便的点了点头,满屋子的官员,都没人敢入座,甭管你是官职几品,此刻全部都站在席间,唯有宋承玉一人端坐于席上。

      谢裳一边捋袖子,一边经直穿过席面,走到宋承玉面前拱手行礼:“臣谢裳,参见永乐殿下。”

      宋承玉一想到今晚宴席上的枯坐便不悦道:“谢督公真是好大的架子。”

      顿时席上众人缄默,气氛有点僵。所有目光齐刷刷的聚拢了过来,郑焱心中一惊,那谢裳传闻中可是个狠角色,现下这场面可是有些不妙呀!正欲替宋承玉解围。

      可宋承玉却因谢裳刚才请罪时那从容的模样,半分没有将她这个帝姬放在眼里,心想她好歹也是个帝姬,竟被个阉党下了脸面,又想到离宫时父皇榻前说的那些话,心中愤恨,便冷声指责:“谢督公莫不是忘了,我大荣朝开国先祖曾留有诏书“阉人不得入朝为臣”,谢督公怕是久离皇城已忘了身份”她冷笑一声,看着那人脸色微变,接着又说道:“忘了也不打紧,本殿下便勉为其难提醒下谢督公。”

      谢裳脸色僵硬,抬头打量了面前的女子一眼,眸色微变,隔了一会才屈了身子道:“奴才从未忘记自己的身份,让殿下初到邺城便因奴才劳心,奴才确实该领罚。”

      宋承玉勾了勾唇角,正欲下令责罚,却瞥见了郑焱朝她摇头。一阵风吹来,宋承玉猛地打了个寒颤,怒气和不悦消散了些,想起郑焱在宴席前叮嘱的话,她们初到邺城,人生地不熟,那些人心中如何盘算她们暂时也不清楚,而且她手中也无实权,今日若是为逞一时威风,将人逼得狠了,再把这帮人惹毛了对她也没有好处。

      宋承玉停顿思索的档口,郑焱连忙笑着说和:“谢督公定是因公事繁杂,失了思绪,才导致一时失言,殿下您速来宽容,谢督公这般为民劳心的忠侍您定不忍心责罚的。”

      郑焱这样一说,给众人开了口子,于是都附和着给谢裳求情。

      宋承玉吐了口气,不情愿的抿了抿唇,嘴角很突然的扯了一个笑容,咬着牙声音及轻的说了句:“众位大人多虑了,大荣能有谢督公这样的忠侍当差,本殿心中很是欣慰,刚才只是同谢督公开个玩笑罢了。”

      谢裳低头道:“殿下谬赞了,奴才奉皇命镇守邺城,定当鞠躬尽瘁,已报圣上知遇之恩。”

      宋承玉心想这谢裳今日也算颇为识趣,今日此举虽莽撞了些,但也可让这帮人明白她这皇室帝姬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便装作满意朝谢裳点了点头。

      郑焱见状松了口气道:“郑焱在此替永乐殿下敬谢督公和各位大人一杯,以后郡府的安危就仰仗谢督公和众位大人了。”

      谢裳在席间坐定,闻言便朝宋承玉拱手道:“郑大人严重了,保护邺城和殿下是卑职的职责”话音落,身旁小宦臣立刻倒了杯酒递上,他抬手接过后仰脖干了。

      那些大臣均被两人的举止震惊,饶是心里活络的此刻也是一头雾水,待回过神后,连忙表决心:“谢督公言之有理,臣等必定鞠躬尽瘁,已报圣上隆恩。”

      宋承玉坐在席上看着那些一个个朝她和谢裳献殷勤送礼的大臣,好在有郑焱挡在前面帮她应酬,她便默不作声,像是个看戏的人一般静静的坐着,期间她看了眼谢裳那边,也有很多巴结谢裳的人,有人送了对金刚鹦鹉给他,他只是淡声应了下;还有人送了对玉如意给他,他也淡声应了下;还有送珠宝的;送斗鸡的,她看着那些臣子贿赂巴结谢裳时竟丝毫不避讳自己,心中顿时很是懊恼。

      她想象着谢裳在礼物时内心肯定很是得意,一个帝姬,一城之主,虽空有帝姬头衔,却在那些大臣眼中还不如他,一想到以后的日子得和一个阉臣平起平坐,甚至地位还不如阉臣就觉得像是坠入了噩梦,此时她脑海里一片迷雾,什么想法也没有,只知道自己才刚满十六岁,离家千里,来邺城之前她还心存侥幸,想着自己好歹有帝姬身份,在加上郑焱相助,自己至少不会被人欺辱。

      可这才刚刚开始......

      一想到这些,宋承玉便收了笑意。

      这场宴席让宋承玉对未来感到了担忧,只觉得席间冷风阵阵,寒意从她的四肢渗透直至心口,她不由得多喝了几杯,碧月在身边小声劝道:“主子,您少喝点,喝醉出丑就不好了。”她才放下酒杯。

      宋承玉侧目打量谢裳,那张极漂亮的脸真的很难让她用词语描述,她也实在想不出合适的话语来形容,明明是个男子,却比女子还生的貌美,不,她又反应到“男子”这个词用在谢裳身上似乎不太妥当。

      但她也实在想不出单看外表如何来区分眼前这个太监和其他男儿郎的区别,思来想去估计唯一能区别的地方,那便就是他比那些男儿郎脸色苍白了些,长得更加“明眸皓齿”了些吧!她脑子不免内心一番唏嘘,真是可惜了,要是个全顺的男儿郎,可不得迷惑多少深闺少女的心。

      谢裳察觉宋承玉一直盯着他看,起初还不明白是何缘故,但在听闻那人接连不住的轻叹声心中便多少明白了些缘故,心生不悦,便抬眼望去,却见宋承玉好像微醉了,身子朝着他这边倾斜,眼神懒洋洋的,白皙的脸庞带着丝丝红晕,发丝散落于肩膀处,让他心生错觉,竟感觉她像一只渴望得到安慰的小猫。

      谢裳不由得仔细审视着宋承玉那张脸,虽然称不上是绝色,但似乎比起其他女子顺眼了很多。初见第一眼时不觉得她出众,但此刻细细端详下竟让他心生惊艳,娇俏中带着三分英气,三分媚色,同时加上皇室教养的仪态,在月光照映下更增华色,竟不觉于方寸之间入了心扉。

      半梦半醒见,一阵琵琶音,宋承玉回了神,却乍的看见谢裳直勾勾的盯着她看,目光肆无忌惮。那模样叫她一心中一阵慌乱,脸红不已。于是她便装作要拿桌上的茶水的样子动了动,趁机略侧了下身子,润了口茶后她又悄悄抬眼望去,见谢裳已收了视线,正和身旁的小宦臣说着什么,这才安了心。

      宋承玉慌乱之下略受了些惊吓,加上多饮了些,便有些不适。碧月挨着她服侍,“主子,您可是身体不适,要不要同郑大人说声,咱们先回府歇息。”

      她右手低着额头,听碧月说完后,思索了一下,朝碧月点了点头。

      宋承玉不愿与那些臣子应承,便装醉酒,在侍女的搀扶下出了酒楼,上了马车后她便靠在车窗,听着外面郑焱和那帮大臣推脱应承,夜色中朔风渐起,白雪纷飞,车帘被略过的冷风吹起,惊鸿一瞥,那人一袭红衣,在漫天的风雪里傲然挺立,耀眼夺目,如画中之人。

      ***

      翌日,天刚蒙蒙亮,昨晚宴席上喝的有些多,宋承玉脑子晕乎乎的还在床上躺着未起身,就听得外面乱糟糟的,便唤了碧月问道:“外面是怎么了?”

      碧月闻声进了内间“主子,可是吵醒您了,我打发秋水去问问。”

      宋承玉皱着眉应了声“嗯。”

      碧月站在床边问道:“主子,您要起身吗?”

      她摇了摇头,碧月见她一直皱着眉头,问:“主子,您不舒服?”说着便伸出手帮她按着头颈。

      碧月自小就在宋承玉身边服侍,自家主子的习惯和脾气她最是清楚,自从离开皇城之后,她就几乎没有在见宋承玉笑过,总是皱着眉头愁思着什么,她一帮宋承玉按着肩膀一边说:“主子,您心里是在担忧着什么吗?自打您册封帝姬后,就没见您开心笑过。”

      宋承玉向来和碧月关系亲昵,只要碧月在身边,几乎就不喜欢其他人伺候,这次来邺城到底还是有些匆忙,便没带几个侍女,她这么多天已在在忧心,也好久没和碧月好好聊过天,突然听到碧月问她,便拉着碧月坐在床沿上,“碧月,昨天晚上你也见了,那些人基本都为那个阉贼为首,以前在皇城里那帮阉党就横行霸道,没少涨势欺人,以前有父皇护我,现在父皇被那帮阉贼害死了,皇兄也远在皇城,以后在这邺城的日子怕是.......”

      “主子,碧月虽不懂什么,但也知道您是封地的郡主,是帝姬,那个谢裳,他肯定不敢的。就算那帮大臣不安好心,我们还有郑大人呢!再说就算真有什么不测,奴婢就算死也会护着主子的。”

      她低头看着烛台,长长的睫毛低垂“碧月,我们要想日子过的舒心,就谁都不能靠,得靠自己。”说完,碧月服侍自己穿衣。

      宋承玉在碧月的服侍下系好腰带,坐在妆台前正梳着发髻,秋水便从外间跑了进来,气愤的说:“殿下,今日是官府收税银的日子,外面大街上有很多官差,所以吵闹了些。”

      宋承玉心中了然,想来是这个郡主府和府衙都在邺城的主街上,所以才如此喧闹。点了点头,缓声道:“秋水,你去传下郑大人,就说我有要事与他商议。”
      秋水应声后便离去了。

      待梳妆完毕,宋承玉在碧月的搀扶下起身,去了外室。

      宋承玉坐在桌前用着小米粥,门外的侍从隔着帘子通传:“殿下,郑大人到了。”她咽下粥后用锦帕拭了下唇,“郑大人快快进来吧!”

      郑焱进来后对着宋承玉行了一礼,“殿下。”

      宋承玉摆了手道:“郑大人还没用膳吧!坐下一起吃点,承玉有事和大人商议。”

      因着之前几个月的同行,她们经常一同用膳,郑焱便没有客套,点头应了下,坐在了宋承玉对面的春凳上。

      碧月和秋水帮郑焱备好碗筷后便在宋承玉的吩咐后退下了,此刻屋子里只剩她和郑焱两个人,她看着郑焱问道:“郑大人,承玉想问大人,若我有请求,大人会帮我吗?会和我同舟共济吗?。”

      郑焱凝目看着她,笑着道:“殿下严重了,微臣本就是奉先皇诏令前来邺城辅助殿下的,帮助殿下是臣子的职责.......”

      宋承玉打断了郑焱的那些场面话,“承玉是不懂朝堂和官场,但并不代表我不懂世事。”

      郑焱愣神,道:“殿下,似乎和微臣了解的不一样。”郑焱毕竟也在皇城待了几年,传言中的宋承玉是个骄纵,无礼,只知玩乐的小姑娘,起初他得知要来邺城辅助时还曾担忧过,不过这段时间,一路同行,再加上昨晚她的言谈举止,他发现宋承玉和传言不一样,但细想一下,也能释然,毕竟在皇宫那种地方长大,见得多了,肯定也有点心思,不过在经历这些变故后还能如此,内心到是很坚韧。

      宋承玉以为郑焱在岔开话题,毕竟她也没有笼络人心的经验,心中正不知该如何时却听郑焱说道:“殿下不必惶恐,微臣既然来了邺城,定会尽力助殿下,但微臣有一言劝诫,昨夜殿下在宴席上的言行却有冲动,以后还需谨慎些。”

      宋承玉苦笑一声,“郑大人,昨日承玉确有冲动,但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朝中现在遍布阉党奸臣,连这偏远小城也被阉党控制,以小见大,其他州郡的状况想必也是如此吧!昨日之事,若承玉身为皇室后代,也屈服阉臣之下,不知,席间那些忠臣良才如何立足,若人人皆屈于阉党奸臣那大荣朝恐怕真的就......”

      郑焱对于宋承玉的回答很是惊讶,隔了一会才说:“是,话虽如此,但殿下此举和螳臂当车有何区别,眼下殿下需得先想明白,您是要微臣如何相助?况且不管殿下以后如何,现在都得学会避其锋芒,要明白韬光养晦才是良策。”

      话毕,郑焱见屋外,天色已大亮便对宋承玉道:“殿下,微臣话已至此,今日还要去府衙,便先告辞了。”

      郑焱的话宋承玉听进去了,她是得再好好想想,不着急,好好想想之后该怎么办。父皇费劲心思将她送到邺城,她不能就这样莽撞。以前的她是个得过且过的人,心很大,终日游荡在皇城只知道吃喝玩乐,没有她干不了,不敢干的事,犯了天大的错,最多只是父皇一番训斥,晚上睡一觉,第二天便什么都忘记了,以后的事可不会这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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