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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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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小时在沉默与飞逝的景色中流逝。
车子早已驶出喧嚣的城区,由宽阔的柏油路转入蜿蜒的乡间小道。
路面骤然变窄,仅容两车小心交错。窗外的风景也完成了从都市丛林到田园诗画的切换。
一望无际的金色稻穗在微风中摇曳,如同铺向天边的柔软地毯;道路两旁绿树成荫,不知名的鸟儿在枝头啁啾吟唱;不远处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野花烂漫地盛开着,为这片静谧的绿意添上几分俏皮。
所有的一切,都散发着令人心旷神怡的清新气息。
车子不得不放慢速度,像一尾游鱼,缓缓航行在这片绿色的海洋里。
易倩倩从窗外收回目光,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看向身旁满脸写着“快告诉我真相”的李舒婷,用眼神肯定了她之前的
猜测。
李舒婷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倒吸一口凉气:“真的?!”
易倩倩认命地点点头。
李舒婷此刻的表情,活像是被强塞了一个巨型西瓜,不仅没尝到甜头,反而差点被噎死,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音节。她的大
脑显然正在进行一场信息风暴,CPU都快干烧了。
半晌,她艰难地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她……她是三?”
易倩倩脸上波澜不惊,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不知道我结婚了。”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荒谬又心酸。正牌妻子眼
睁睁看着别人调侃自己的丈夫和初恋,还得保持微笑,这算什么事?
李舒婷福至心灵,猛地想起之前在公司走廊的偶遇:“你们早就见过?”
易倩倩再次点头,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李舒婷彻底消化了这个惊天大瓜,她抚着胸口,努力平复着过山车般的心情,看向易倩倩的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敬佩:“姐
妹,我佩服你的忍耐力。贵太太这职业,真不是谁都能胜任的,这心理素质,堪比宇航员。”
忍耐?
易倩倩在心里苦笑。哪里是忍耐,分明是无奈。
一场始于交易的婚姻,她有什么立场和资格,在公开场合跳出来宣示主权?那只会让她看起来像个不懂事、破坏商业合作的小丑。
她看着李舒婷竖起的大拇指,只觉得充满了讽刺。
“你知道就好了,不要说出去。”易倩倩轻声交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
李舒婷立刻做了一个给嘴巴拉上拉链的动作,表情严肃:“放心,我还想多活几年,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她可不想因为八
卦总裁的私生活而卷铺盖走人。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不知道真相时,可以肆无忌惮地开玩笑;知道了真相,每一个玩笑都像是在易倩倩心口的伤疤上撒盐。
李舒婷很懂得分寸,选择了安静陪伴。
又过了二十分钟,车子抵达了目的地园区。这个园区规模不如新建的茶东智慧农业园,科技感也稍逊一筹。
梁经理一行人早已在门口等候。寒暄过后,调研队伍开始移动。
赵美丽自然而然地、几乎是本能地就走到了司马仲南的身边,与他并肩而行。易倩倩作为经理助理,于情于理都不能抢在领导
前面,她只能刻意放慢脚步,坠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看着赵美丽巧笑倩兮,不断地找着话题与司马仲南攀谈。司马仲南起初只是偶尔颔首,回应简短。
但不知是乡间风光让人放松,还是旧日情谊终究不同,他竟也渐渐打开了话匣子,两人之间的气氛肉眼可见地融洽起来。
易倩倩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下撇,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她感觉自己今天就是个行走的受气包,专程来此吸收来自她合法
丈夫和其初恋的“甜蜜”暴击。
早知如此,还不如在家躺着睡觉,至少眼不见心不烦,还能养足精神思考怎么手撕……哦不,是和平沟通。
更让她气闷的是,司马仲南偶尔会状似无意地回头瞥她一眼,目光掠过她面无表情的脸,却又迅速转回去,装作什么都没看
见,继续与赵美丽谈笑风生。
“呵,男人。还真把我当透明人了?” 易倩倩在心里冷笑,指甲悄悄掐进了掌心。
李舒婷知道内情后,看着易倩倩紧绷的侧脸,只能小声安慰:“倩倩,别多想,这只是工作,逢场作戏罢了。”
易倩倩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工作?怕是有人假戏真做上了头。再说了,又不是今天才这样。”她明白李舒婷的
好意,但这安慰苍白得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眼下除了习惯,还能做什么?难道要冲上去,当着所有合作方的面,大声宣告“司马仲南是我老公,你离他远点”?她做不
到,她的教养和自尊都不允许。
而司马仲南,恐怕也正是吃定了她这一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行,司马仲南,你今天就在你的‘白月光’身边可劲儿快活吧。给我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易倩倩暗暗磨牙,已经开
始在脑海里罗列一百零八种“私下沟通”的方案。
在园区转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已过正午十二点。
园区食堂的包厢早已准备好午餐。三张圆桌,人员基本按级别落座。易倩倩、司马仲南、赵美丽、许依娟总经理以及另外四位
老总很“自然”地被安排在了主桌。
易倩倩主动坐在了靠门的位置——这个位置通常意味着方便服务,也意味着边缘。她很不情愿,但许总眼神示意,她不好当着
这么多人驳了上司的面子。
落座后,赵美丽的“表演”更加卖力了。她仿佛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园区规划聊到行业发展,再从行业发展“无意间”牵扯到
学生时代的趣事。司马仲南今天似乎心情极佳,不仅耐心倾听,还时不时给出回应,嘴角甚至偶尔会牵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易倩倩几次抬起眼皮,目光与司马仲南在空中相遇。他却只是淡淡一扫,仿佛她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随即又神态自若
地与赵美丽继续谈笑。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故意气她!
易倩倩胸口堵得发慌,彻底没了胃口。她不再看他,把头偏向门口的方向,只希望这顿煎熬的午餐能快点结束。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活络。坐在易倩倩左手边第二位,一位她没记住姓名的老总,大概是觉得气氛不够热烈,端着酒杯,笑着
开口道:“哎,大家发现没有?今天从司马董事长和赵总见面开始,这两人就一直在说说笑笑,氛围那叫一个好!不知道的,
还以为是哪对情侣来我们这儿约会考察呢!”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桌上其他几位不明就里的老总一阵心照不宣的哄笑。整张桌子上,只有易倩倩和知情的许依娟总经理笑不
出来。
易倩倩握着筷子的指节微微泛白。在外应酬,这种无伤大雅的玩笑确实常见,但前提是,被开玩笑的双方不是你的丈夫和他的
初恋!
她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视线再次钉在司马仲南身上。他却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甚至有些乐在其中的模样,完全没有要澄清或
制止的意思。
易倩倩气得差点内伤,猛地收回视线,低下头,死死盯着面前的骨碟。
恰在此时,许总带着担忧和安抚的目光投向她,两人视线有一瞬间的交汇。易倩倩迅速避开,她怕自己眼里的委屈和怒火会失
控。
可偏偏有人嫌火不够旺。
另一位老总也跟着起哄:“没错没错!知道的,说他们是在认真调研;不知道的,往后传起来,还真以为他们是才子佳人,借
工作之名游山玩水呢!”
这话简直是往易倩倩心窝子里又插了一刀。
见话题打开,又一位“热心肠”的老总开始拉郎配:“我看王总、李总说得在理!司马董事长和赵总,无论是外貌、能力还是
气质,那都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关键是,听说两位都还单身?要不,趁着这个机会,干脆处处看?”
他怎么就没对象了?!你们是瞎了吗?!他老婆我就坐在这里!活生生的、会喘气的!
易倩倩在心里把那个乱点鸳鸯谱的老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炽热的怒火在她瞳孔里疯狂燃烧,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
连同那对“郎才女貌”的狗男女一起烧成灰烬! 她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裙摆,昂贵的面料被揉搓得不成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冷静,易倩倩,冷静!现在发作就输了!
但,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一股破釜沉舟的勇气混合着滔天醋意直冲头顶。易倩倩微微抬起头,努力调动面部肌肉,扯出一个堪称“核善”的微笑,目光
直射司马仲南,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司马董事长,我看您年纪也不小了,事业又如此成功,确实该考虑成家立业了。今天各位老总都在,要不,我们都给您当个
证婚人,促成这桩美事,您看怎么样?”
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恨不得化作一个个方砖,把那个装模作样的男人砸醒。
因为极致的愤怒,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却亮得惊人。
司马仲南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愣愣地看着易倩倩,似乎被她的直球打懵
了。
易倩倩见他这副样子,心里莫名升起一丝快意,笑容更加“甜美”,乘胜追击:“哎呀,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问最关键的
了。司马董事长,您到底有没有对象,或者……偷偷结婚了没有啊?可别到时候我们好心办了坏事,点了鸳鸯谱,拆散了您的
良缘,那我们的罪过可就大了。”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易倩倩和司马仲南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变得诡异而紧张。
司马仲南深邃的目光锁定在她脸上,半晌,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竟勾起一抹邪魅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冷笑。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易倩倩看着他这副嘴脸,刚压下去的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
一旁的赵美丽敏锐地察觉到易倩倩的敌意和司马仲南的异常,她立刻笑着打圆场,语气温柔得体:“易秘书说得对,各位老总
的心意我们领了,但还是别开这种玩笑了。
司马董事长眼界高,说不定早就心有所属了呢。”她这话看似在帮司马仲南解围,实则把自己放在了与他同一阵营,语气亲昵。
许依娟总经理也赶紧出来控场,打着哈哈:“对对对,玩笑开过了啊。来来来,吃菜,吃菜,尝尝我们园区自己种的有机蔬菜!”
易倩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什么山珍海味到了她嘴里都味同嚼蜡。她勉强维持着最后的体面,低声对许总说了一句“我
出去透透气”,便起身离开了这个让她窒息的包厢。
午餐结束后,今天的调研活动总算画上了句号。
回到公司,正好是下午上班时间。易倩倩一个下午都浑浑噩噩,效率低下。电脑屏幕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脑海里反复上演
着今天的一幕幕:会议室里的交头接耳,参观路上的并肩谈笑,饭桌上的“郎才女貌”……
最让她心寒的是,直到下班,司马仲南都没有打来一个电话,发来一条信息,对他今天明显过界的“表演”做出任何解释。
他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老婆放在眼里?有没有考虑过她一丁点的感受?
易倩倩心里窝着一团火,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疼,却无处发泄。
李舒婷抬起头,隔着工位挡板看向脸色铁青的易倩倩,小声问:“还在生气呢?”
易倩倩啪地合上面前根本看不进去的文件,没好气地说:“换你你能不气?”
李舒婷叹了口气,继续干巴巴地安慰:“可能就是应酬时的逢场作戏,你别往心里去。”
“作戏?”易倩倩冷笑,“作给谁看?分明就是作给我看的!”她甚至阴暗地想,司马仲南是不是早就知道赵美丽会来,故意
带她来受这场气?
李舒婷无奈地摇摇头:“他们也不知道你和司马董的关系啊……”
“别人不知道,他司马仲南自己也不知道吗?!”易倩倩几乎是低吼出来,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明明知道,却依
旧选择无视她的存在,这才是最伤人的。
度秒如年地熬到下班时间,易倩倩第一次提前半小时收拾东西走人。
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小窝,她反手锁上门,把手机关机扔到角落,像是摆脱什么瘟疫。随后,她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床上,拉
上厚厚的窗帘,将外面喧嚣的世界和刺眼的阳光彻底隔绝。
她把自己埋进一片昏暗中,委屈、愤怒、伤心、无力……种种情绪像潮水般涌来,终于冲垮了伪装的堤坝,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不禁思考,婚姻到底是什么?是即使没有爱情,也应该保有最基本的尊重和界限感吧?如果连这都做不到,那这段关系存在
的意义又是什么?仅仅是为了那一纸契约吗?
尹衾香原本和李明亮约好了晚饭后看电影,但一直联系不上易倩倩,心里放心不下。又从李明亮那里听说了今天调研时司马仲
南和赵美丽“互动密切”的事,她立刻意识到大事不妙,饭都没心思好好吃,电影票作废,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家。
一进门,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她试着推开易倩倩的房门,发现门被反锁了。
“倩倩!倩倩!开门!是我!你怎么了?”尹衾香用力拍着门,声音里满是焦急。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从里面打开。易倩倩站在门口,眼睛红肿得像两个桃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碰
就会碎。
尹衾香看得心都要碎了,二话不说,上前一把紧紧抱住她。
不同于李舒婷温和的劝慰,尹衾香的安慰方式简单粗暴且极其解压——直接开骂!
“司马仲南那个王八蛋!眼睛长在头顶上吗?家里放着这么漂亮的老婆不要,去跟那个绿茶婊勾勾搭搭!”
“还有那个赵美丽,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一点教养都没有!整天就知道摆出一副白莲花的死样子给谁看?”
“婊子配狗,天长地久!她以后生小孩肯定没□□!”
“不就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吗?就去勾引人家有妇之夫!她就不怕哪天出门被雷劈,或者直接毁容?”
“司马仲南也不是个东西!结婚了还这么不检点,在外面拈花惹草,他出门就该被车……”
尹衾香骂到一半,猛地刹住车,毕竟是自己闺蜜的老公,诅咒得太狠似乎也不太好。她顿了顿,换了个方向继续输出:“我看
他就是脑子被门夹了,被驴踢了!放着珍珠不要,去捡鱼眼睛!”
她骂得口干舌燥,词汇量之丰富,想象力之恶毒,让易倩倩都叹为观止。
神奇的是,听着尹衾香这毫无逻辑却情感充沛的痛骂,易倩倩心里的憋闷和委屈竟然真的消散了不少。她含着眼泪,忍不住
“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又觉得不好意思,憋着嘴,带着浓重的鼻音,娇声娇气地说:“还是你最好……”
尹衾香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豪气干云地一拍胸口:“那是!为了姐妹,两肋插刀,骂遍渣男贱女!”
心里舒坦多了的易倩倩,暗自打定主意:这次绝对不能主动联系司马仲南,必须让他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冷战?谁怕谁!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失算了。
在比谁更沉得住气这方面,司马仲南简直是宗师级别的。接下来几天,他再次完美扮演了“失踪人口”的角色,音讯全无。
这场由醋海掀起的波涛,最终似乎只淹没了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