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点忘了自己已结婚》凉风菇凉

22、第 22 章

　　房门在司马仲南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他略显仓促的背影。易倩倩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目光落在玄关柜子上那束娇艳欲滴的红
　　玫瑰上，它们依旧热烈地绽放着，与此刻她心中骤然升腾的失落和不安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失魂落魄地挪回厨房，双手浸入满是泡沫的水中，机械地刷洗着碗碟，思绪却早已飘远，像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地坠入
　　一团名为“怀疑”的迷雾里。

　　那个没有备注的号码……他为什么那么紧张？甚至到了慌乱关机的地步？那串数字背后，藏着怎样他不想让她知道的秘密？是
　　商业上的麻烦？还是……更私人的，关乎另一个女人的联系？

　　“他对我，真的毫无保留吗？”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心里，起初只是微小的不适，随后却引发一阵心慌意乱。她发
　　现，自己对这位法律意义上的丈夫，了解得或许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深。

　　思绪如脱缰的野马，冲撞着她敏感的神经。手一滑，“哐当”一声脆响，一只白瓷碗从她沾满泡沫的手中脱落，重重摔在地砖
　　上，瞬间粉身碎骨。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将她从混乱的思绪中惊醒。她怔怔地看着地上四散的碎片，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涌上心
　　头。这才刚刚一起吃过一顿温馨的饭，就摔碎了碗……这像是一个糟糕的隐喻。

　　她忧心忡忡地收拾完残局，瘫坐在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尖在司马仲南的名字上徘徊。要不要直接问他？问他那个电
　　话是谁打来的？问他为什么那么反常？

　　可他会说吗？坦诚以对，还是用更深的沉默来回避？

　　内心天人交战，最终，勇气还是败给了不确定。她烦躁地将手机扔到一边，抬眼环顾空荡荡的客厅。不久前，他还在这里紧紧
　　拥抱着她，温热的气息缠绕在耳畔，低沉的“想你”言犹在耳。可现在，只剩下那台旧电扇还在不知疲倦地晃着脑袋，发出单
　　调的“呼呼”声，更添几分寂寥。

　　刚刚才鼓足勇气主动提出搬去同住，那份决心却被那几通神秘来电和这个摔碎的碗动摇了。信任是感情的基石，在没弄清楚他
　　是否还有她未知的“另一面”，没确认他身边是否干净之前，她无法轻易交付自己，搬进那个可能充满未知的“家”。

　　上午的忙碌和精神的紧绷带来了沉重的疲惫感，眼皮像灌了铅般沉重，她靠在沙发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梦境光怪陆离。她看见司马仲南牵着一个面容模糊的女子的手，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灿烂夺目。心碎之下，她跑进一家喧嚣的
　　酒吧（那是她从未涉足的地方），借酒浇愁，直至酩酊大醉。随后，她被一个陌生男人扶进酒店房间，一张带着淫邪笑容、狰
　　狞可怖的脸不断逼近，几乎要触碰到她……

　　“啊！”易倩倩猛地从沙发上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她神色慌张地打量着熟悉的客厅，确认刚才那令人窒息的
　　场景只是一场噩梦后，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底的那份不安却挥之不去。

　　童年阴影让她本就容易多梦，最近因为司马仲南的温柔，梦境平和了许多。可一旦心神不宁，那些潜藏的恐惧和焦虑便会化身
　　梦魇，卷土重来。她摸了摸被汗水浸湿的衣领，不知是因天气炎热，还是被梦境吓出的冷汗。

　　她愣愣地坐着，眼神略带空洞，试图解读这个噩梦的预示。

　　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尹衾香提着一堆东西回来了，脸上带着参加婚礼后的些许疲惫，但眼神明亮，心情似乎不
　　错。

　　“回来了？”易倩倩打起精神招呼。

　　尹衾香一看到她，眼睛立刻瞪圆了，目光在她被汗水勾勒出曼妙曲线的身上逡巡，坏笑着凑近：“哇哦！倩倩，你这造型……
　　刚结束一场激烈的‘室内运动’？战况看来很胶着啊！”

　　易倩倩低头一看，脸瞬间爆红，没好气地抓起抱枕扔过去：“尹衾香！你脑子里除了黄色废料还能不能装点别的！我是热
　　的！”

　　尹衾香灵活地躲开，笑嘻嘻地把大包小包放下，环顾四周：“咦？你家司马大佬呢？吃干抹净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也太不负责
　　了吧！”

　　“你闭嘴！”易倩倩气得张牙舞爪，像只被惹毛的小猫，“我们清清白白！我就是……就是在沙发上睡着了，出了点汗！”

　　尹衾香才不信，故意捏着鼻子：“哦~ 出汗啊~ 理解理解，运动量大了嘛。以后这沙发我得消毒才能坐了。”她虽然调侃，但
　　眼里的关切藏不住，“说真的，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看。”

　　易倩倩懒得再跟她斗嘴，拿起干净衣服准备去洗澡：“没事，洗个澡就好了。”

　　尹衾香却跟到浴室门口，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哎，跟你说个事儿，你猜我今天在婚礼上遇到谁了？”

　　“遇到鬼了？”易倩倩没好气地回。

　　“比遇到鬼还巧！是李明亮！”尹衾香脸上泛起红晕，兴奋地说，“原来他是新郎家的亲戚！你说这是不是缘分天注定？”

　　易倩倩想起司马仲南似乎提过一嘴，也为闺蜜感到高兴：“那挺好，你们俩要是成了，算是亲上加亲。”她说完，关上了浴室
　　门，隔绝了尹衾香后续可能更加眉飞色舞的描述。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难以洗去心头的阴霾。刚洗到一半，外面传来尹衾香的喊声：“倩倩！电话！是……黄梅兰！”

　　水流声戛然而止。易倩倩的心猛地一沉。她这个后妈，主动打电话来准没好事。

　　“不接！”她隔着门冷声回应，上次偷金条的事她还记忆犹新。

　　然而，电话铃声固执地再次响起。易倩倩犹豫了，万一……是父亲有什么事呢？

　　她裹上浴巾，走出浴室，深吸一口气，划开接听键，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冰冷，带着司马仲南式的疏离：“有事？”

　　电话那头的黄梅兰却一反常态，语气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讨好：“倩倩啊，阿姨现在在省城
　　呢。想着上次的事是阿姨不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你爸也批评我了，让我必须跟你郑重道个歉。所以……阿姨想今晚请你吃
　　个饭，当面给你赔个不是，你看行吗？”

　　请她吃饭？易倩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记忆中，只要和黄梅兰同桌吃饭，伴随她的从来只有无尽的挑剔和责骂。

　　“我爸也在吗？”她保持着警惕，尤其是联想到昨天两次看到黄梅兰和黄梦在一起。

　　“他不在，就是他叮嘱我，一定要来跟你道歉，还说不求你原谅，就希望能当面表达我的歉意。”黄梅兰的语气近乎乞求，
　　“倩倩，就给阿姨一个机会吧，不然我回去也没法跟你爸交代啊……”

　　听到是父亲的意思，易倩倩的心软了几分。她对父亲感情复杂，有怨，但更多的是理解与心疼。

　　挣扎片刻，她最终还是同意了。“时间，地点。”

　　“晚上六点，就在XX路的那家‘悦来餐厅’，离你住的地方不远。”

　　挂断电话，易倩倩一边用吹风机吹着湿漉漉的长发，一边对满脸不赞同的尹衾香说了情况。

　　“你真要去？”尹衾香眉头紧锁，“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跟你一起去！”

　　“放心吧，就是吃个饭，光天化日的，她能把我怎么样？”易倩倩试图让自己显得轻松，“我到时候随时给你发定位。”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尹衾香态度坚决，“她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万一她耍什么花样呢？”

　　“真的没事。”易倩倩拍拍她的肩膀，“我机灵着呢。要是情况不对，我立马给你打电话，你再来救场，好不好？”

　　尹衾香拗不过她，只能千叮万嘱：“那你一定！一定随时跟我保持联系！手机电量充足！感觉不对劲立刻call我！我随叫随
　　到！”

　　晚上五点半，易倩倩准备出门。她没有刻意打扮，素面朝天，只穿了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面对黄梅兰，她提不起任何精心装
　　扮的心情。

　　尹衾香站在门口，像个操碎了心的老母亲，满脸严肃：“我怎么感觉我像你妈一样……记住了啊，有事打电话！别硬扛！”

　　易倩倩被她逗笑了，转身给了她一个飞吻，眼神清澈，像个乖巧的女儿：“知道啦，‘妈’！我走了！”

　　看着易倩倩走进电梯，尹衾香还不忘扯着嗓子追加一句：“下次不把女婿带回家，你就别回来了！”

　　易倩倩开车来到约定的餐厅。黄梅兰早已等候在座，见到她，立刻热情地起身相迎，又是拉椅子，又是倒茶，态度谦卑得让易
　　倩倩浑身不自在。

　　“天气热，多喝点茶水，解解暑。”黄梅兰将一杯斟得满满的茶推到易倩倩面前，自己却只喝带来的矿泉水。

　　易倩倩道了声谢，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带着普通的绿茶味道，并无特别。

　　黄梅兰将菜单递过来，请易倩倩点菜，每点一个都要小心翼翼地问合不合她口味。易倩倩意兴阑珊，推说自己不饿，让她做
　　主。

　　席间，黄梅兰不停地找话题，试图营造一种“母女情深”的假象，言语间尽是悔过与讨好，还不停地给易倩倩添茶。

　　易倩倩只觉得怪异，却又说不出具体哪里不对。她勉强应付着，喝了几口茶。

　　渐渐地，她开始觉得头有些发晕，视线微微模糊。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以为是今天太累，加上中午没睡好。

　　“倩倩，是不是不舒服？再喝点热茶，缓缓神。”黄梅兰见状，又殷勤地给她续满了茶杯。

　　易倩倩下意识地又喝了一大口。

　　然而，不适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迅速加剧。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眼皮重得快要撑不开，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她不得不一手
　　扶住桌子，一手撑住额头，才勉强维持坐姿。

　　黄梅兰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听清最后一句带着虚假关切的话：“哎呀，倩倩，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别怕，妈马上带你去休息一下……”

　　易倩倩想拒绝，想推开她，但身体完全不听使唤，软绵绵的，意识像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的感觉，是黄梅兰搀扶起她，颤颤
　　巍巍地朝着餐厅外走去……

　　黄梅兰并没有带易倩倩去任何医疗机构，而是半拖半抱地将她带进了餐厅旁边一家环境嘈杂、管理混乱的小旅馆，将她安置在
　　一张不甚整洁的床上。

　　看着昏迷不醒的易倩倩，黄梅兰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犹豫，有害怕，但更多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狠厉。她掏出手
　　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黄梦，人我已经带到了……在308房间。”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黄梦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很好。钱我马上转给你。你可以走了。”

　　“你……你确定不会出事吧？”黄梅兰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能出什么事？”黄梦冷笑一声，“等她醒来，木已成舟，她还能怎么样？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你。”

　　挂断电话，黄梅兰最后看了一眼床上毫无知觉的易倩倩，咬了咬牙，像是要摆脱什么脏东西一样，快步离开了房间，消失在昏
　　暗的走廊尽头。

　　几乎就在黄梅兰离开的同时，在家坐立难安的尹衾香再次拨打了易倩倩的电话。

　　无人接听。

　　又打了一遍，依旧是冗长的忙音。

　　她连续发了好几条微信：

　　「倩倩，怎么样？」

　　「回个话！」

　　「没事吧？」

　　「再不回话我报警了！」

　　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尹衾香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恐惧攫住了她。她立刻翻找通讯录，试图联系黄梅兰，却根本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焦急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她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而此刻，在那家小旅馆的308房间门外，黄梦正搀扶着一个浑身酒气、步履蹒跚的秃顶中年男人，脸上带着阴谋得逞的诡谲笑
　　容，用从黄梅兰那里得到的房卡，缓缓打开了房门……

　　尹衾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她颤抖着手，找到那个备注为“司马冰山”的号码，用
　　力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里传来的，先是“正在通话中”的提示，紧接着，变成了无人接听的忙音……再打，依旧是漫长的等待，无人应答。

　　司马仲南，你到底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