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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内海(八)不一样的温暖与释怀 “瞧瞧这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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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管家才看清车里的官二钟。
雨依旧下的很大,在这座已经被污泥滋生的看似豪华实则漏洞百出的城市里,像是呼嚎的开幕词,像是即将掀开端倪之幕的前奏曲。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无声的怒号。
管家年龄已经不小了,眼角早就有了褶皱,在看清官二钟的那一瞬,眼中在一瞬间有了光亮。
“小官?”
他这样亲切地喊。
官二钟抬头。
眼前的景象和童年一道还算熟悉的身影重合。
幼年时候,由于两家是世交,官二钟有很多次来到这座大宅。那时候他和洛支宜都很小,眼前的老人还是一位慈祥的中年男人,左手无名指处盘了一枚翡翠绿戒指,笑起来有一种佛光笼罩的感觉。
如今雨夜,天空有些过于灰暗,但他的笑以及手指上的那枚戒指,都让官二钟有了一种深切的恍惚感。
“昭叔......”
眼前的老人,正是洛氏老宅的管家,杨昭。
老人眼里竟然一时有些湿润,在雨里有些为难地眨了眨眼,然后散出一个有些自嘲但是无比和善的笑:“小官,瞧我这,太久没见你了,这都有点儿控制不住了,别笑话叔啊。”
他这么一说,官二钟只觉得瞬间眼一热,有什么东西差点没有掉了下来。
儿时的善意,长大的善意,一直保留到现在。
杨昭看他的眼神不像看小孩,也不像看自家少爷的一位普通朋友,而是像在看自己阔别已久的一个孩子。
这让很久没有尝过亲情味道的官二钟近乎想哭。
怎么越活越回来了。
小时候爱哭,现在还爱哭?
他又不是小丑鱼。
官二钟出了车门,直面上了杨昭的双眼。
眼是心灵的窗户,从一个人的眼里,你多半能看出对方的真心。
他在杨昭的眼里看到了太多,甚至看到了遥远的、先前的影子。
昭叔是不折不扣的好人,是看着他长大的。
官二钟双眼倏地放大。
进了一个温暖的、带着些垂垂暮老的特定气息的、无比温暖地让他再次想落泪的怀抱。
“昭叔......”
这次,官二钟控制不住他的双眼。珍珠出蚌,一半被强迫,一半,是真的遇上了另一半能将自己更好镶嵌的珠宝。
“好了......小官,”杨昭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抱了一会儿,“太久没见到你了,可给我激动坏了。”
他并没有像其它的前辈那样,一股脑儿的问官二钟为什么这么久了都不过来看一眼,他或许知道官二钟有自己的苦衷,或者知道让孩子直接解释会让孩子难堪,只是松开了官二钟,笑着看着他。
“快进来吧,外面雨大。别淋着了。”
官二钟就这样在杨昭的带领下走进了洛氏老宅。
熟悉的气息铺面而来,好像时间带走了一切,唯有这古宅的风没有变。洛氏古宅其实有些古中式的风格,有些厚重的深朱红墙体,上面用重漆点着些雪白的梅花和青色的兰花。偌大的院子里,栽着不少名贵的植物,院落被主人和管家打理得极好,这些名贵的植物大多都已经被提前用棚子或者其它物品遮了起来,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院落的布置似乎一点都没变,除了又填上了几盆新的盆栽。
官二钟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眼眶再次热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从第二次外海回来,他的眼泪怎么又止不住了呢。
很久很久以前,这里会有很多人。
这里会有大人也会有小孩,大人干大人的事情,有洛支宜的母亲陈禹岚,有官二钟的父亲和母亲,有杨昭;小孩儿也玩小孩儿的,洛支宜带着官二钟,转遍这个院子的每个角落。
这里,全都是童年的记忆。
可惜,记忆之所以被称之为记忆,就是因为已经不复存在了。但那些记忆里美好的回忆,人却是怎么也忘不掉的。
遥远的雨声里,传来了另一道亲切的声音。
“小小官?”
朱红漆墙的宅院里,漂亮的仿孔雀翎羽毛下,站着一位裹着绿色厚旗袍的女子。她慢慢朝官二钟走近,窈窕的身材上,有着一张即使被岁月侵蚀却还是漂亮得无可厚非的脸蛋。这张脸蛋,与洛支宜有五分像。
这位,就是洛氏如今的家主,陈禹岚。
没有人规定,在上一任家主去世之后,下一任家主不能是他的夫人。
官二钟猛地看了一眼她,脑袋却不自觉地往下垂了下去,上唇瓣和下唇瓣一碰,心里翻江倒海,嘴巴里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只手,却穿过了雨伞的保护区,搭在了他的手上。
“小小官,阿姨很想你。”
中年美人这样说。
她的话犹如一汪清泉,在你身边碎玉凝珠。
这句话一开始,官二钟又再次有了不敢抬头的感觉。
“夫人!”她身后的另一位管事立刻护了上去,“小心淋到雨!”
“不碍事,我这幅身体,没关系。”陈禹岚无所谓道,“何况,就这一点,有什么?我能碰到小钟,让我挨一千道雨,我都愿意。”
“阿姨不怪你当时逃走,当时是阿姨也没顾好你。”
“好了好了,”这时,杨昭突然出声,“李蒙帆,你去大堂里看下布置,都快回去吧,已经布好了饭食,都没吃饭呢。”
这是个官二钟没听过的名字。
就是刚在护在陈禹岚手臂上的那位管事。
大概是老宅里新来的人。
在杨昭的带领下,三人回到了大堂。
陈禹岚坐到了一边,洛支宜和官二钟则坐到了对面。
陈禹岚幽怨地看了一眼儿子,“洛支宜,小小官来了,你连我这个妈理都不理一下?”
洛支宜笑了一下,“妈,都见这么多面了,您不是说,要省掉一切无用的寒暄?”
“好你个小子,”陈禹岚指指点点地看着洛支宜,“这会儿可听我的话了?”
桌子上已经布满了做好的菜,热气腾腾。在外面冰冷又狂暴的雨天,格外诱人。
陈禹岚先给官二钟夹了菜,“小小官,你最喜欢吃的话梅排骨。”
夹完,对自己儿子爱答不理道:“不过这点儿幸好你听话,把小小官给我带回来了。”
这一场饭,吃得极为温暖。
温暖得对于官二钟来说,近乎有些不真实了。
见他一直埋头吃饭,陈禹岚突然道:
“小小官,在阿姨心里,”
“你和洛支宜同样重要。”
“小小官可能觉得阿姨说得有些夸张了,但是不是,”陈禹岚笑着,给自己也夹了一块话梅排骨,盯着那排骨看了会儿,“阿姨这里,随时欢迎你回来。”
“这片院子,同时也是你的家。”
官二钟吃着饭,有些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还是点了点头,刚想说谢谢阿姨,就被陈禹岚提前预知一般地遏制,“得得得,你又要说谢谢阿姨,是不?”
洛支宜在一旁道,“妈,小钟太久没吃老宅的饭了,让他先吃点,别给人家呛住了。”
“得了。”陈禹岚的语气更幽怨了,“瞧瞧这护着的。”
说罢,她的语气又变得正经起来,“有阿姨和洛支宜在,谁感欺负你?方圆千里地,横着走也罢,纵着走也罢,就算你撞着走,飞着走,也没人敢拦你。”
听到这句话,官二钟噗嗤了一声。
听到这声笑,陈禹岚却愣住了。
官二钟埋头,看不到的地方,这个已经站在整个全人类科技顶峰上的女人,红了眼眶。
官二钟见没了声音,抬了下头。
他的对面,女人已经无声地泪流了满面。
官二钟吓得筷子差点掉到桌子上,“兰,兰姨......”
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哭过。
她看似性子随和,其实聪明到了极点、坚韧而极致,要脑子有脑子,要手段有手段。她这样的人,也好像没有痛处一样,早年丈夫去世,官二钟也从未见过她露出难过或者落寞。
官二钟还以为,她和洛支宜一样,都是其实对感情很不在意的人。
泪痕占满了她不再年轻的脸庞,连最美的眼角都有了纹路。
她哭得无声,但表情已经哭到了极点。她的下唇使劲往上扬,好似想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过一点。她的眼神还看着官二钟,只是眼里还带着笑,只是双颊挂满了一道又一道的泪。
“阿姨......阿姨太久没见你笑过了.......”
“对不起......阿姨实在忍不住......”
“当年明明在你最需要阿姨帮助的时候,阿姨应该照顾你,阿姨把你接到宅子里后,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我真的,我真的......对不起......对不起......”
洛支宜走到母亲旁边,为她抽了几张纸。“妈。”
官二钟也放下筷子,在陈禹岚旁边蹲下。
“兰姨,冰心岛是整个人类的事,是整个地球的事。”
“如果您为了我而影响到了冰心岛,那才是将我变成了罪人呢。兰姨,兰姨......我没有怪过您。”
陈禹岚呜呜抽了两声,这个一生坚强的女人,抱住了旁边昔日挚友的儿子。
“我没能......替阿弄,看好你......还让你也进了外海......我答应过她,保护你当一位普通人,远离外海......”
“怎么可能,”官二钟为她递了一张纸,“兰姨,母亲那样说,是为了我好,但家族的使命,总要有人背,我该做的事,一定会去做。”
必须要有人,担起责任。
陈禹岚搂着官二钟哭了一会儿,擦干了眼泪。
整个大堂里只有三人。
陈禹岚吸了下鼻子,笑了下,“抱歉,小小官,阿姨又失态啦。”
“那么......那件事,也该给你说了。”
“你们家的怀表,你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