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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凄惨阳光广播体操欢迎您(三十四)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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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王宵之朝官二钟道,“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
“等我回来。”
他没有多说,直接离开了操场。
摄像机前的大屏幕还在不断翻滚着画面,然而王宵之就这么顺利地走了,不知道到底去哪儿,也没有人拦他。
官二钟一向知道王宵之在关键时刻都有自己的见解,是关键时刻不会掉链子的人。但他还是有些担心地扭头看了看。
屏幕里的视频继续播放。
这已经不知道是播放的第几个视频了。
然而,摄像机前,一个身影慢慢地聚合显形。
和小明有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周身充满长着太阳纹路的触手。
他摁下了摄像机的按钮,就站在一众人的对面。
“......”
“这个摄像机,是你搞的鬼?”
弄青不怕死一样地上前,“班长。”
阴天似乎对这样的称呼有些诧异,一愣。
“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发生了什么?”阴天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脸上浮起微微的笑容,“后来的故事,你不是参与过吗?”
“我杀死了几乎所有人,建立起了真正的七彩阳光高级中学,每次广播体操都是放逐,但同时......也是拯救。”
“只是......”阴天握着那摄影机,目光有些发长,“其实我一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您......那时候家里出了太大变故,我什么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对您也失了基本的敬畏......”
小明却笑了。
“你这孩子。”
“这摄像机,却是是在我你把我唤醒后,我知道了大致的情况,操纵的。”小明道,“我是鬼怪,不懂你们人的观念道德,也不懂你们的社会法则,但是我看到你那么伤心,我只知道你一定遇到了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
“我是你们家高序列的守护灵,他们的后代,差不多也是我的孩子。”
“如果警卫队进来,那些人类要用人类的手段妄图制裁你,你其实也不必担忧,我们可以与之抗衡。”
阴天突然把头低下了。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你说,这样,你才会开心。”小明看了一眼官二钟,“我想,有我在,你可以用你觉得最开心的方式开心。”
所有人都尽量不在看阴天。
因为阴天下雨了,但跟以前下的那些雨不一样。
“为......”
那些纹满太阳纹路的触手突然如抽风般乱抖,里面拥着的身影也如狂风一般往后退。
操场上的雨却变小了些。
“放过我,放过我,放过我......”
操场上的被绑在墓碑上的人还在叫。
官二钟知道,这是阴天的复仇。
然而小明似乎一下子读懂了官二钟内心的疑问,“现在的里世界,也是阴天所创构,这些人早就死了,只是阴天又在这个世界里创造了虚假的他们。”
创造虚假的他们?
再一遍一遍地复仇?
到底是再给一次机会,还是始终没有放下,要一遍一遍地去折磨拯救?
别人用折磨他拯救了自己。
被折磨过的他现在也用折磨他人妄图拯救自己。
阴天的一生,很难用单个的字词或者小段的话去评价,因为整个一生太过戏剧,而戏剧的成分也像这五颜六色的光,每一个光上都有反面镜,照出的有光也有暗。
但可能这么戏剧又双面的,恰好就是人生。
小明突然道:
“这么长时间了,我把我的几乎一半的力量都给了你,还为你连接了特殊的通道,让源源不断地外来者成为你新的试验品和养料。”
“某种意义上,我也算你的长辈。我知道你始终放不下。但我想,如果换做是我的话,当然也放不下,换做任何人都无法做到放下。有时候生活的苦生命的苦就是如此。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比你做得更狠——”
“阴天。”
“无数次的轮回,无数次的广播体操。”
“都证明着,你始终无法释怀。”
“但是——我们都总该有,该释怀的那一天。”
“毕竟生活还要继续。”
“至少我们还活着。”
“你不是一直很好奇我是怎么把你变成跟我一样的诡异体?”小明握住了自己粗壮的一根触手,上面的月亮眼睛慢慢闭了起来。“其实出事的那天我跟你讲,我刚苏醒,力量没有完全解封,是不对的。”
“我用了一半还多的力量以及我一半的诡异生命,给了你一幅诡异体。”小明道,“我们诡异体自我复制很简单,但要想创造出另一幅足够容纳一粒人类的灵魂并且还不伤害到他,还要给予他相关的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面前的场面突然幻化了。
雨停了,火突然一瞬间烧到了顶峰。
那些人的痛苦、求饶、哀嚎的声音,也仿佛达到了极点。
这也仿佛是世界的掌管者在做最后的发泄。
然而,就在这时,王宵之回来了。
“阴天!”
几乎所有人都回头。
连那操场上的大火,都回首一样蓦地消停了一瞬。
彭又山几乎睁大了眼,“王......语文老师?”
王宵之的身后,正是王安萍。
王安萍身上沾着雨水和血水,让官二钟一时有点恍惚,不知道自己到底身处哪个世界,更不知道眼前的王安萍又是哪个世界的王安萍。
她穿着一袭淡淡的白色长裙,上面有勾勒着青花瓷纹路,明明是老师,却光着脚,脚上充满了新与旧的伤疤。
她的手里拿着一本书。
她的表情似乎并不激烈,那一双如昭君一般的眼睛充满了朦胧的雪光,好像是平寂前的最后一片不平静的雪花。
“对不起,我来晚了。”
她在众人近乎紧张的目光下,裸着脚,往烧着大火的操场上走去。
“老师——”安之急得喊出声。
王安萍回了下头,眼神温柔,“好孩子,老师记得你。”
“每次上课,你都很认真。作文也写得很棒。”
“不用管老师,老师有自己要做的事。”
她抱着那本书,义无反顾地走进了火海。
官二钟的心也开始发抖。
然而,让人意料之外的是——
她每上前一步,火势就小一点。
再上前一步,火势又小了一点。
到最后,火竟然完全没了,那些被绑在墓碑上的人,也消失得只剩灰烬。
王安萍在操场上翻开了书。
“我看不到我的归野
死寂是消磨的星
天上没有亮点
我此后便是群天唯一的光”
“妈妈我在地狱里人生是一句没头没尾的诗
而我是其中无关紧要的词
妈妈你说人生像上电梯你不主动摁按钮就上不去
可是我觉得摁错了按钮也上不去
妈妈我好害怕草坪上开满白黄交错的花
这些花会吃人我被啃成烂骨头
妈妈你说我太矮是因为不晒太阳我走出去伸手想勾住太阳
可太阳砸下来把世界砸塌磕在我脑袋∠流满了开花的血”
王安萍一直在读。
她读了很多很多。
她终于读完了一半,将美丽的头颅抬起,望向好像没有东西的半空。
“你的文字,是有力量的。”
“最开始的时候,惊艳了我,也打动了我。”
“在你的诗里,你的文字里,我不再是老师,我是与你并行的探游者,你的同路人,坐在一句诗第一个字和最后一个字举杯话青梅的挚友。”
“阴天,”
“你的诗歌,不需要得奖;”
“你不需要在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这样的话后卧轨自杀,不需要在火爆之后接受全文学界的批判最后投壶自尽,不需要被同龄嫉妒,最后遭排挤苦闷而亡。”
“当你完完全全打动我,完完全全打动了世界上另外一个人时,你就成功了。”
“这就是文字本身的含义。”
王安萍说到这里,沉默片刻,最后笑着掉下来一滴泪。
“老师对不起你,没有在关键的时刻挺身而出。”
“甚至还在最后的时刻对你避之不及。”
“可是——阴天,抱歉呀,如果老师不这样做,就也无法'活'着了。”
她取出夹在书本里的最后两张纸,将它们拼到了一起。
“谢谢那些孩子,将你的这封信交给我。”
她慢慢地、慢慢地读了起来:
杨柳破碎风花雪月单单吟唱都尖锐
凤箫声动夜光山谷萤火白花共进退
爱我的人给了我一把利箭告诉我抓住箭就能飞向云端
我爱的人却知道我如夜莺被困囚笼
一支箭把我碾碎
浓重的山车 滚过橘子榨成的夕阳
松柏的油汁向天空漫去渐渐成了边缘晕成了青色
我在星星上跳七彩的流星追逐我
我在火云间走斑驳的诗点是颂喝
一朝坠落我无关紧要却因为你有了一鸣之气的字句
爆炸成了无尾的野草跌落在草原的大火里
身后流星在颤动
春风吹又生
白天吻过黑夜的眼
色彩陷入眩晕的迷醉
我们一同漂浮大河
浮动的旗帜是微冻的天光
迷路的小巷我在被所有人追赶
人变成了野兽我成了被追逐的食物
我其实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不能被吃
它们争相还食用我仿佛吃了我的人
就能变成王
“阴天,”她轻轻地道,“你写得真好。”
“我永远不会忘记你,也永远不会忘记你的诗。”
“在诗歌里,我们是知交的友人;在教室里,我是你的老师。”
“最后的最后,我想既作为友人,也作为老师,”
“告诉阴天,我最亲爱的挚友,我最喜欢最看重的学生,”
“老师永远会被你的文字打动,有一句话,我记得我讲过,古人云,诗人之不幸乃是诗坛之大幸。多么悲惨沉痛又绝望刻苦的一句话。最动人的东西,往往被催生于绝望。”
“我们生于这世间,不能控制的东西有很多。你的父亲遭到那样的对待,是因为世间不仅只有人,还有畜生。你在学校遭到那样的排挤,是因为世间善恶两半,善能激发善,恶也能激发恶。你在学校顶楼被追到坠楼,是因为畜生的孩子还是畜生。你喜欢的人其实是那样的存在,是因为——”
“世间本就没有绝对好,活着绝对坏的事情。”
“王楚泽很好,但王楚泽很坏。”
“你确实是王,”王安萍轻轻道,“但你根本不需要变成王。”
“因为你本身,就是我心目中的,戴上诗文王冠的最闪耀的孩子。”
哗啦啦。
又打雷了。
倾盆的大雨,把王楚泽浇了个透。
而她却轻轻抬头,喃呢道:“别哭了,别哭了。”
她不顾自己周身淋了个湿透,顿了下身。
完全不顾操场上的泥巴有多脏,将那本书放下,在大雨里,开着小小的白花,小小的白花用泥巴搭建了一个王冠一样的东西。
在中间,放进去了那本书。
“你写得所有诗,老师都记下来了。”
“你在操场上被花再少那样对待的时候,一定很难受吧。”
王安萍站了起身。
“老师给你,一盏王冠。”
雨渐渐停了。
神一般地放晴。
操场上,出现了越来越多的人。
熟悉的声音开始响起。
“七彩阳光广播体操,准备开始!”
“第一节......”
而那王冠旁,站着一个小胖子。
小胖子很胖,五官由于太挤了所以其实看不太出没丑,浑身的肉一颠一颠,但没心没肺地跳着,笑得如同阳光一般晴朗。
阳光打在他身上,是青春的味道。
他旁边的人,无不舞动着手臂,跳着阳光向上的广播体操。
“喂,阴天,今天怎么这么卖力?”
后面的高个子大喊。
“不会是因为语文考了136吧?”
“还是语文作文又被老师念了?”
“还是参加诗歌大赛又获奖了?”
一阵欢快的起哄。
阴天笑得灿烂恣意。
“别乱起哄,好好做操。”
就算是胖子,也能活得出彩。
“嗨,你可别嫉妒上我们阴天了。”
“有什么可嫉妒的?我们语文次次年纪第一的阴大诗人,数学可是次次倒数呢。”然而,那人嘿嘿一笑,“阴大诗人嘿嘿嘿,下次语文前三道应用文选择题借我抄抄呗?我数学全部给你看,120做不到,保你上110,怎么样?还像上次一样,合作愉快!”
一阵欢声笑语。
太阳不停转动,七色的阳光洒了下来,斑斓多辉,那是年少的底色。
有一位高个的俊美的男生走了过来。
拉住了阴天的手。
“天天,我们回家。”
......
“该结束了。”
“是。”官二钟接了上话。
“做得好,”周智恩看了眼王宵之,目光又重新回到了官二钟身上。
“你们觉得,阴天真的惨吗?”
彭又山睁大眼:“这还不惨啊!我们差点都死了......”
“我倒是觉得,他是个很幸福的人。”周智恩笑笑。
“最爱文学,正好碰上了一个能把学生当知己的懂他的老师,”
“身负绝境,自家的守护灵为了救他,舍弃了大半力量和大半性命,也让他继续活着。”
“而他看似不完美的母亲......”
“在死后,也放不下自己的儿子,”
“变成厉鬼一般地怪物,成了宿管阿姨,”
“或许是拼命地悔想,”
“如果当年,能一直陪着他,”
“恐怕最后的结果,也会奔向另一个方向吧。”
“他的母亲永远待在他身边,以自己的方式,忏悔着,守护着着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