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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凄惨阳光广播体操欢迎您(二十四) 她的眼瞳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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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蔓延,像星子一样把天空填满。硝烟漫漫,那个人的身影如同将雾霭劈开的一把利刃,将荆棘斩断,又轻巧地将自己的锋锐如折翅一般收起,留下微微描着光的边,向他走来。
阴天的眼一点一点睁大。
那一刻拉得很长,那一瞬变得很远。
仿佛白日萤火之奇况。无数光点追着他的身影,顺着他的步伐如小溪一般蜿蜒而来。
那人身上穿着七彩阳光的校服,阳光从天上坠破天窗掉下来,好像全部被他吸附在了身上。所谓沐浴尘埃,只身却不染纤尘,是谓如此了吧。
阴天朝前迈了一步。
只是一小步,却只有他知道,耗费了多少的勇气。
确认过眼神——
那投来的,久违的善意的眼神,几乎是让他流泪。
在操场上站着的所有散发着恶臭的僵尸,在僵尸周围站着的隐藏恶臭的老师,以及操场上被人戏弄而留下的木碑,以及木碑前散发着臭味的垃圾堆——
好像都不重要了。
阴天想变成蝴蝶,钻到他怀里去。
不,蝴蝶不行,他太胖了,怎么会有那么胖的蝴蝶呢——
如果是光,是光就好了。
他总是和光相伴而生的,如果他变成光,就能永随他身侧了吧。
世界好像按下了暂停键。时间都自动停下了步伐,驻足为他们瞥目凝望的间隙。
那人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些。
好像在说,没事的,阴天,我在。
阴天突然感觉眼角好酸好酸,他全身的蛋白质都要往下掉了,杀人的欲望被化解了,化解成了满脸的以及往下掉的湿润。湿润那么多,会不会往下掉成河?
率先走上来的是语文老师。
这位语文老师,大概是最喜欢阴天的那一位。
因为语文是阴天最好也是现在唯一好的科目,从作文大赛到校园诗歌大赛,阴天无不为他长足了脸。
又有谁知道,那些充满几乎近妖的灵气,是这么一个这么胖的大胖儿写出来的?
王安萍几乎抓紧了手,细瘦的白隐隐出现了几道雷霆般的青绿,她的后背像塞北的雪夜一般有斑驳的痕迹,每一次略有强烈的呼吸都会露出那些雪洼。不知道是在第几次吸气之后,她直直走向阴天。
她看向其它人的手,第一次露出明显的狠厉。
最后又温柔怜惜地落到了阴天身上。
她细瘦的手,轻轻落在了阴天过于肥胖的手上。
咬字一开始有明显的发重,最后又轻了下去,“阴天......没事了,老师来了。”
王安萍身后高个的男生也在温和地注视他。
一滴泪落在了阴天的手背。
阴天一惊。
他几乎是惊天般的诧异,大概是生平第一次,有人为他落泪。
这世间......也会有人为他落泪吗?
但那雨滴般凝固在手背上转瞬即逝的痕迹,却是无比的证明。
王安萍似乎自嘲地笑了下,快速抹过细细又温柔的眼角,“阴天......他们太过分了。学校会查明纵火者,还你一个公道。”
“老师......”
“阴天,你写的每一篇诗、每一张作文,我都读过。文字是苦难的赘述,是无处排解的消遣,是欲望的化身,是寂寞的沟壑。大概上帝真的为每个人都塑造了剧本,世间需要文人的剧本,但书写文字的文人需要太多的苦难才能磨出足够锋锐生动的笔尖,所以......他们拥有了苦难。”
“......”
热。
“你的每一行字,都有灵气,你的每个标点符号,都发自本心的遣造。什么样的生活,能把苦难压抑成几行墨,什么样的经历,才能将长篇大论的阴暗缩成只言片语的绝望......”
更多的几滴泪,啪嗒嗒,落在了他的手背上。
然而,不久的一边,怀里甚至还夹着数学教案的唐老师咂了咂嘴,朝另一个老师道:“主任,不亏是教语文的哈,就是多愁善感。都这种时刻了,还在......”
“老唐。”他口中的主任,赫然就是高三的教导主任,眉头皱了皱,“谁不知道你当年哪点破事,现在抓紧灭火为好。”
校门终于打开,消防队进了来,火最终还是被扑灭了。
仿佛扑灭了一场以噩梦一样的闹剧。
那天之后的语文课,王安萍提笔在黑板上写了个字:德。
古人云:为政以德。为人,也要以德服人。
无德者,不能服人也。
后来,另一位语文老师不知道从哪儿听了这个事儿,问她:“小萍,我......知道你心善,你既然想给学生们讲那件......操场上发生的事儿,为什么不直接用善字?”
王安萍闻言,愣了一下,随之展开了六分苦涩四份温柔的笑:“若是直接说'善'一字,阴天那孩子肯定就直接知道我在讲他的事儿,他心里......估计也不好受,所以要变个字儿讲。”
官二钟本以为,班里人的态度,大概会对阴天好一点。
毕竟那个人,在班里几乎是“王”一样的地位。
从班里人的交谈,官二钟得知,这位“王”的身份很不一般——家父好像是某位集团退休的总裁,身家上十亿。学校的食堂,就是这位的父亲捐的,操场重修的费用也是他家出的。
虽然身家不菲,这位“王”的成绩确实十分优异,似乎与那些纨绔子弟都不同,性格温和又阳光,与其是用身家服人,不如说是靠自身过硬的实力和足够好的性格。
在这群几乎不知道中什么蛊的同学下,“王”似乎是唯一清醒的人。
即使知道对方画了不太入目的关于自己的图......还是在对方遭受无比不堪的时候,叫来了老师。
似乎是一个一个办公室敲门,把老师都引下来了。
下课了。
官二钟以为还是会像先前那样做一幅失魂的傀儡一般,没想到,下课铃打响的一瞬间,身子一下子轻了。
他的灵魂仿佛化作了颗粒,如微尘一般暂时脱离了躯体。
如萤虫一般,追逐在了阴天身后。
而阴天,在追逐那位“王”。
他紧张地,亦步亦趋地,跟随着那位的步伐。
然而,似乎是他太笨重了,那位的步伐太快太轻盈了,怎么追都追不上。
然而,即使是这样,即使是大汗淋漓,即使是喘了好几口气才能再迈出去尽量很快的一步,他还是在追。
“王”与其它人走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身影,刺目而耀眼。
渐渐消失在了视线。
阴天有些沮丧地垂下头,嘴角却微微向上扬。
他回了家。
阴天的家离学校很远,他坐地铁,转了三个不同的线路,最后又乘了两辆公交车,又步行了一段时间,才堪堪回到家。
他已经大汗淋漓了。
打开家门,熟悉的女声并没有出现。
阴天有些奇怪,脱掉鞋,换上拖鞋,现在门口站了片刻。
片刻之后,才将厚重得能压死至少十个小孩的书包卸在了旁边的桌子上,小心翼翼地踩住了地板。
家里的灯没有开,只有常年烧得香还在往外冒着味道,墙上供着的神像依旧庄严肃穆。
直到......
有血,流到了阴天脚边。
理论上阴天应该对血并不陌生,可不知为何,他看着脚边的血,只觉得陌生极了,浑身发晕。
阴天疯一般地连拖鞋都甩开了,冲进了屋内。
屋内,一把刀放在桌子上,女人苍白的面孔薄如厉鬼,纤弱的手腕宛如被捏断的命运的根茎,流出生命流逝的汁液。
“——”
那个字母和声韵甚至是卡在了喉咙间,怎么也发不出来。
他的泪比话更懂主人,跑着跑着就流出来了。
阴天疯一般地拿来止血的绷带和药品包扎,一边按穴,一边念咒,嘴巴从未这么快过,咒语如淹翻世间一切的巨浪一般从嘴里汹涌而出,他甚至滴出了自己的血,喂给了女人。
女人终于悠悠转醒。
虚弱的眼睛刚刚完全睁开转向他,阴天就感觉脸上有一瞬大地撕裂般的剧痛。
“畜生!”
“谁教你画那些恶心人的玩意儿!!”
“......”
阴天低下头,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得红肿。
然而,女人好像一点也看不到一样,恶狠狠地看着他,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而是像在看世界上最让她仇恨的东西。
扬起的巴掌却迟迟没有再次打下去。
狭长的眼睫如枯萎的蝴蝶翅膀一般重重得阖上,无力如魂魄一般被从身体上抽走。
“妈妈......都知道了。”
阴天嘴里蹦出这几个字。
“......”
那原本细瘦无力的女人却突然如变异般暴起,双眼拉得极长,鼻翼如肥肉般往外伸,嘴巴如吃小孩的女巫一般疯狂长大,露出偏黑的舌头。
她的眼瞳如子弹一般射出,整张脸如泥一般扭着,眉毛散乱了框架,扩张到了如蠕动的虫子一般时不时突起的青筋上。
“阴天......我告诉你多少遍了多少遍了多少遍了,好好学习,好好学习,除了学习之外什么事儿都不要想不要做不要碰,只要学习,学习学习学习学习......才能避免走上老路!!”
“你他妈的,简直就是畜生......”
“我怎么有你这样的这个孩子......”
女人呜呜哭了起来。
“你答应过我,会好好学习的......”
阴天攥紧了手,红肿的脸颊看不见五官。
女人哭了半宿,渐渐停了。
她定定望向阴天,双眼却没有半分的愧疚和悔意。
只有野草一般狂卷的风。
“阴天,”
“想不想知道,当年你爸爸,到底怎么了?”
阴天整个身体一颤,头微微抬了点。
似乎非常想知道,但出于本能记忆里的恐惧,训练成了关键词的词触发的不安。
“当年宅子的事......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