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攻总在演笨蛋美人[无限]》楸木则

58、凄惨阳光高级中学欢迎您（二十） 温柔

　　唰啦唰啦，唰啦唰啦。

　　雨突然下得更大了。像是巨人的眼泪，滴成了城。

　　原本稍微明亮点的天变得更加阴沉，像是一层永远拨不开的雾层层叠叠盖了上去，是重得掀不开的土灰色色头花。

　　雾化的效果下，所有人的视野都变得模糊，如同双眼被蒙了一层纱布。

　　阴天仿佛受了什么刺激，触手如鞭子一样胡乱飞舞，砸到地面发出啪啪的声音。

　　脚步声。

　　谁在往这边走来。

　　官二钟仍旧被任飞情抱在怀里，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

　　但他觉得走来的人很熟悉。

　　他使出浑身伸出了一只手，紧紧得握住了那只手。

　　--

　　有男人的声音。

　　音调此起彼伏，像是扎在云里绵密细腻的针，颤抖而连绵。

　　几个身影压在一起，乱得像乱晃的昏黄灯光。

　　“叫你......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以前你对我做的，我都会报复会来。”

　　一个下来，一个继续。

　　一个完事，一个开始。

　　叮当。

　　一枚金色，带着太阳纹路的戒指，掉了下来。

　　--

　　阳光下，中年女子为男孩带上了书包。她拍拍他的头，捏了捏他胖胖的脸颊，“儿子，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可要带给所有人一个好的印象，让你的老师同学都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知道吗？”

　　男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真乖，”中年女子摸了摸他的头。“今天妈妈要接待一位特殊的客人，儿子在学校要好好的，不要让妈妈担心，知道吗？”

　　“嗯嗯。”

　　“妈妈的好儿子。”中年女子在男孩儿额头落下一吻，将他送出了门外。

　　一路上阳光很好，沁人的空气如花香一般流转着，好闻的气息让阴天也有了上学的勇气。

　　或许，这次真的能不一样。

　　校门口，别着礼花，甚至还放着七彩的气球，挂着“欢迎新同学”的贺幅。宏伟壮丽的校门上，“七彩阳光高级中学”八个大字如巨轮所散出的光一般，盈盈耀耀地笔直刻在门上。

　　没有人将目光转向他。

　　没有人对着他窃窃私语。

　　没有人对他露出诧异的、震惊的、惧怕的、嫌弃的眼神。

　　男孩儿心里渐渐暖了起来。他正常地走进了校园，领取了宣传的册子，按照册子上的地图走进了教学楼，最后找到了教室，坐在了位置里。

　　他吸着气，肺子轻轻地颤着，连将水杯放在桌子上的动作都极轻。

　　“嗨。”

　　男孩儿吓得水杯差点没放稳，脸上带着惊恐表情地看向了身后。

　　一个极其好看的男生笑着看着他，“同学，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 ，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啦。”

　　对方灿若阳光的笑让男孩儿深深一晃，记忆里，他已经太久太久太久，没有收到过别人这么纯粹友善的的笑了。

　　男孩儿愣了好久，抓着水杯的手都有些颤，结巴了几句，道：“你、你好，我叫阴天。”

　　“阴天？好好听的名字，很特别呢。”

　　第一次，有人说，自己的名字很特别。

　　男孩儿来学校的第一天，过得格外得好，除了自己没有同桌以外。身后的同学总是身边围绕着一大群人，如同众星捧月般，他是恒星，而别人都是大大小小微不足道的卫星。

　　这些人偶尔会给自己说话，阴天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善意。

　　这天晚上，阴天睡得不一般地好。

　　连梦里，都是那个人阳光的笑，和别人笑着提起他的神情。

　　心里暖暖的。

　　妈妈，真好啊。

　　阴天怀着高兴地心态迎接了第二天。

　　谁知道，第二天，大家看他的眼神就变了。

　　阴天不知道为什么。阴天心里很奇怪，很伤心，但又有些平淡得习以为常。

　　大概是这种场景已经重复很多次了。

　　“喂，你知道那个阴天吗？就是名字很奇怪那个小孩 。”

　　“怎么会有那么胖的小孩？”

　　阴天握紧了水杯。

　　去接水的路上，他又听到了窃窃私语。

　　“喂，小声点！”

　　“怕什么， 哥对他好，纯粹因为哥人好。你瞧这小子的姓，阴，你知不知道咱们b城的鬼宅那事儿？”

　　“啊？细说，细说。”

　　“你真不知道假不知道？传闻咱们b城有个特别特别有钱的富豪，花了十位数买了一栋特别豪华的别墅，十位数呢！结果，住进去不到七天，就在第七天的时候，人没了！”

　　“那位富豪死之后，特别可怕，整个宅子里，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死'字。”

　　“啊？？”

　　“反正就是特别特别可怕。后来有私家侦探去查，无一例外，全都死了，只有一个侦探死前向外界传递出来了消息——有人在别墅里提前布好了法，就等瓮中捉鳖呢。而且，别墅里出现了小鬼——小鬼还不止一只，进去，基本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你知道，这小鬼是谁养的？”

　　“谁？？”

　　“阴盛华。”

　　“......阴盛华？”

　　“熟悉吧，就是阴天的爸爸。”那人挤眉弄眼，水管一直开着，水杯里的热水不知道往外溢出来了多少，“你看阴天胖成那个样子，多少是父辈干多缺德事儿的报应。”

　　“我倒是听过这个新闻......”另外一个同学全然不可思议，“但这应该只是传闻吧，这种东西怎么可能是真的？不过他......确实胖......得有点吓人。”

　　传言像是火，不知从何而起，所有人都是野草，一个火星子，就能让整个草原开始疯狂得燃烧。

　　转折点在一个下午。

　　阴天挂在椅子后面的书包没有拉上，有人在里面翻出了一张奇怪的纸。

　　上面是用人血画成的阵法和密密麻麻的眼睛纹路。

　　整个班都炸了锅。

　　这种奇怪眼神的症状像是传染病，本来的传播速度还算正常，从那张纸被人抓出来之后，几乎所有人都躲着阴天走。

　　阴天没有说什么。

　　他没有解释，也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地一个人吃着饭、一个人上学、一个人放学回到宿舍。宿舍本来有四个人，后来三个人集体转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一个人也挺好的，阴天安慰自己。

　　但阴天开始频繁的失眠，漫漫的长夜里，有什么千斤的重物压在自己身上，如砂石，如岩山，如千顷的大湖。他是被压在其下的尸体，每晚每晚都喘不过气来，明明闭着双眼，却怎么也无法入眠。

　　一闭上眼，那一个个从四方八方刺向他怪异的眼神、一道道微小却将他如溺水般完全淹没的窃窃私语、恨不得对他避之不及得一道一道身躯，都让他浑身发抖。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阴天变得越来越萎靡。

　　原本成绩属于中上游的阴天，成绩一下子泥石流般下滑。

　　老师将他叫到了办公室。

　　熟悉的蓝色中年衬衫、熟悉的皮质腰带、以及腰带上拴着的一把钥匙。

　　正是唐老师没错。

　　“阴天啊，”

　　唐老师扶了下眼镜，却一个眼神也没给阴天，他手中握着阴天的数学卷子，将画着血红的“48”两字的卷头折出七道褶皱。“你看看你的卷子。”

　　“满分150，及格分90，你连及格都差了五十分，阴天。”

　　唐老师的食指和拇指重重碾过他的卷子，丝毫不顾及那上面可怖得如血一般的嘲讽痕迹，“老师知道你语文好，可语文好有个屁用？语文最高也就130，好，就算你语文130，你数学考48分，你连二本都考不上！”

　　“你在给全班抹黑！”

　　阴天开始抖。

　　他其实不太明白，怎么就突然到给班级抹黑了。

　　另一位同学也考了四十多分，怎么就只有他达到给班级抹黑的程度了。

　　唐老师的对面坐的就是语文老师。

　　“王老师，你来评评理，”唐老师似乎气愤极了，强忍住将卷子撕碎的欲望，“上次上课发现你写诗也就算了，你前几周还能勉强考到100分左右，现在这样，到底是想怎么样？！”

　　王老师朝唐老师笑了笑，这个平日里最喜欢阴天、最会夸奖阴天的语文老师沉默了，她没有看阴天一眼，像那些对阴天避之不及的所有人一样，将头低了下去。

　　阴天从未感觉一个动作能让人心脏发麻，如坠冰窟。

　　“看，连王老师都觉得你不对！”

　　阴天站在办公室里，渐渐听不清别人说的话了。

　　他的耳朵上长出了一层膜。

　　又长出了一层新的膜，隔绝了这要将他撕碎的声音。

　　“你怎么了？”

　　后桌的同学路过他的桌子，看到阴天趴到桌子上，停了下来，弯下身子道。

　　“胖子怎么了......”

　　“ 哥还是那么善良。阴天也太胖了，怪不得第一天自己选座位，没人愿意坐他旁边。”

　　另一人嗤笑道。

　　“他一个人能占两个位置，到高铁上可就是霸坐了。我可不想每天都在被挤遍......而且，你不知道，一靠近他，就能闻到那种全是肉的酸臭......”

　　阴天原本没听到。

　　他已经听不到别人的声音。

　　然而，那人轻轻得蹲了下来。

　　“阴天，你怎么了？”

　　熟悉的声音。

　　熟悉的温度。

　　在所有人对他窃窃私语、避之不及的整个学校，只有这个人对他不一样。从最开学的第一天就问他的名字，说他的名字好听，到现在没有人愿意和他说话，只有他不仅愿意理他，甚至还主动关心他。

　　阴天抬起头，过于肥胖而让五官快失去形状，双眼通红，一行泪就那么流了下来。

　　那人好像愣住了。

　　温柔的，干燥的手，抚上的他的脸。

　　将那滴泪，盛珠宝一般盛在了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