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预知梦》岁岁逢九

52、第 52 章

　　今天的宏明大队相当不平静。

　　大队长向永胜头顶着大太阳快步小跑着，眉心拧成明显的川字纹，豆大汗珠顺着额头滑过眼角，他抬起手就在满头汗的脑门上随便撸了一把，然后就感觉脑门上一阵刺挠，这才想起来自个儿刚撸过稻穗子，这手上全是稻穗子上小毛刺儿。

　　但这都不重要，脑门儿上再刺挠也比不上心里那股子烦躁劲儿。

　　原本他今天的计划是把全大队水稻都检查一遍确定下成熟度，然后估摸着算算时间把秋收的具体日子给定下来。

　　可这都过了半天，愣是连五分之一的进度都没完成。

　　为啥呢？

　　一上午全忙活着拉架去了！

　　你就说愁人不，眼瞅着没两天就要秋收了，一个个的劲儿事，一上午已经干了好几架。

　　甭说他了，全大队今儿上午干活的完成度估计跟他也差不了多少，一个个光是人到了，但心思全没在正经事儿上。

　　手是闲下来了，眼睛、耳朵、嘴巴倒是忙得很！时不时就拿眼睛偷摸瞅，嘴里还嘀嘀咕咕说小话。

　　嗐，哪是偷摸瞅啊。

　　那都是光明正大的看，要不是有各小队的小队长压着，都恨不得全围过去凑近了看热闹。

　　活儿干得就稀碎！

　　闹心巴拉的！

　　村民是想去凑热闹不被允许，而他是一点儿不想去却还要急着过去劝架。

　　这三十好几度的大热天就算啥都不干都能往下哗哗淌汗，更何况他还要一路小跑，真是烦得很。

　　至于为啥一上午就能干好几架，还不是被今儿一大早传开那流言给闹得。

　　啥流言？说是向木匠家小闺女被人给欺负了。

　　也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说得有鼻子有眼睛的。

　　其实，今天一大早他得知消息就让家里婆娘饭都没做就先去向木匠家里报信儿了。

　　顺带还说了自己这个做大队长也会想办法帮忙压压消息，让村里人少议论。

　　但他其实也知道没用。

　　毕竟这年头村里又没啥娱乐活动，但凡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成为村里八卦讨论的话题。

　　顺带还能牵扯出谁家婆婆磋磨新媳妇、谁家媳妇又不善待老人还有谁谁家两口子又吵嘴干仗的一破篮子的事儿来。

　　而像是向竹身上发生的这种爆炸性新闻就更不用说了，果然短短一早上到上工那阵儿就已经全村皆知了。

　　所以他还特意跟家里婆娘叮嘱让她跟向木匠家里说。实在不行今儿他们一家就别来上工了，免得到时候听到了那些闲话更闹心。

　　只是没想到到了上工时间，向木匠和胡秀英却都来了。

　　而且还一反往常的性子，一言不合就跟人干架。

　　可就算是干架，他们错了吗？

　　向永胜内心没这么觉得，毕竟哪个当爹妈的听到自家闺女被人编排说那种恶心的闲话能不发飙？

　　除非是个泥儿人或者就不是亲爹妈才能做到无动于衷。

　　向木匠两口子虽然性子都相对温和但绝对不是个泥人儿，而且这两人还是出了名的疼爱闺女，不然咋舍得让俩闺都读到高中毕业呢。

　　所以代入一下，他完全理解。

　　可要说起来，现在过去处理的胡秀英那边大概率情况应该还好，顶多就是妇女嚼舌根撕吧起来，你骂我两句我再回你两嘴。

　　就算升级一些也就是扯头发的程度，场面相对好控制些，还有大队的妇女主任也能一起搭把手。

　　棘手的是向木匠那头。

　　向木匠跟他年纪差不多大，都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就是个不擅言辞的人，也是个真厚道人。

　　但今儿这厚道人却是一反常态发飙了，可能是确实不擅言辞，他也不吵架，人直接就动手干仗。

　　幸亏今天地头里没用到锄头这些家伙什，也幸好同小组一起上工的都是大老爷们，一个个见势不对赶紧两边拦着，否则他这个大队长现在就不是在这儿主持公道了。怕是已经去公社汇报情况外加挨训了。

　　一路走脑子里一路想，眼瞅快走到了目的地向永胜赶紧收回跑远了的思绪。他已经看见了前面掐得脸红脖子粗的两名妇女，分别是胡秀英和王春花。

　　同时也看到了先他一步到达的妇女主任刘翠萍已经把两人分开正在做调解。

　　不知妇女主任刘翠萍说了啥，只听王春花大声嚷嚷，“凭啥我要道歉，明明是她胡秀英先骂人的！”

　　“王春花，今天这事儿就算是胡秀英先开口骂人，但真要论起来，人家不一定理亏，你也不是无辜的。”妇女主任刘翠萍双手叉腰盯着王春花眼睛道。

　　“那、那就算我说两句闲话也不能动手打人啊！”王婶子很是不服气，说话间还边往脸上脖子上比划着，“你瞅瞅我这脸上、脖子上，一道道的火辣辣的疼呢！”

　　站在对面正伸手整理衣服和头发的胡秀英瞪向王春花，“说两句闲话？你这话倒是轻飘飘的！我动手也是被你逼的！”

　　胡秀英说话时额头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然也是怒火中烧。

　　刘翠萍见胡秀英脸上、脖子上也有不少印子，显然双方战斗力差不太多，她安抚的拍了拍胡秀英，又对准王春花道，“王春花，你们打架这事儿先不论，我们只说你说的那些闲话，将心比心，换位思考下要是你家闺女被人这么说闲话就问你能不能忍住不骂人？”

　　王春花脸上一僵，滞了片刻才不情不愿的道了声歉，可偏生跟嘴欠似的又嘟囔了句，“我家闺女听话着呢，整天在家待着怎么会被人讲闲话。”

　　已经准备走人了的胡秀英闻言瞬间不干了，转身撸起袖子就要朝王春花脸上招呼。

　　向永胜和刘翠萍反应都不慢，两人迅速站到中间，拦住了胡秀英。

　　“王春花！你这话啥意思！再胡说八道我还打你！”胡秀英气得满脸通红，刘翠萍差点都拉不住人。

　　王春花见胡秀英这幅要跟人拼命的模样，又见向永胜和刘翠萍都瞪向她，她略微有些心虚磕绊着像是在解释，“你、你别跟我一个人急啊，这些话我也是听人传的，再说也不是只有我一人这么说，全村上下今天哪个没在私底下说。”

　　“我不管那么多，我也不管你是听来的还是传来的，还有别人私底下说没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刚刚就是你张着个嘴乱嚼舌根！”

　　王春花闻言撇了撇嘴，“你要有本事就去找最先说闲话的人啊！去找你大哥伯大嫂一家啊，光是跟我撒什么气！”

　　王巧珍正假模假式在旁边地里装作在认真理红薯藤，实际却边竖起耳朵听边低头偷着乐看戏。

　　她这妯娌在村里的名声可好着呢，可再好的名声今儿还不是跟人吵起来打起来了，她可太喜欢看这些了。

　　以后看谁还只说她混不吝，从今以后胡秀英名声也好不到哪儿去！

　　可正看着戏，不知怎的这火咋还烧到了她头上。

　　不是，啥叫从她家传出去的啊？她也是今天早上上工了才听人说起的呢！

　　她这一吃惊便立即抬头看向说话的王春花，然而因为抬头的动作太快嘴角扬起的弧度还没有完全放下去，

　　胡秀英一见王巧珍是这表情瞬间气炸了。

　　谁家大伯娘见到亲侄女被人这么编排就算是不帮忙也不可能就杵在旁边呲着个大牙看戏啊。

　　但偏偏王巧珍就这么做了。

　　胡秀英甚至不想去分辨王春花刚刚说的那话的真假，她只想跟王巧珍也干上一架出出气。

　　反正她今天这一上午也没少跟人吵架打架，不差她王巧珍一个。

　　***

　　向莲今天早上可以说是起得非常早，即便是出去了一趟，又在向前进家里待了好一会儿，回到家里仍是还没到上工时间。

　　不过虽是还没到上工时间，家里的人都起来了，也发现了向莲不在。

　　好在因为向大伯一大家子都不是勤快的，每天早上都是卡着时间起床、吃饭、上工，一家人谁也没发现她这一早上干了这么多事儿。

　　只轻飘飘说了她两句便都赶着去上工了。

　　这年代集体劳动队里分工可不是按照家庭为单位来进行分配的，而是按照劳力来分配。

　　毕竟性别不同、年龄不同、体力不同代表的劳力不同，自然而然分到的工种也各不相同。

　　向前方和向辉在重体力那边。

　　家里四个女人则是分在了四个不同的小队。

　　向老太和村里所有的老太太一样在大队仓库里作些轻便的活儿，王巧珍和葛红霞分别在负责整理红薯藤的两个小队里，而向莲则是单独分在另一边的除草小队这边。

　　这极大的方便了向莲。

　　她吃过早饭后不动声色的跟着家人一起往地里去，而等到分开到各个小队之后，她又一个人悄摸去找了小队长和大队长请了病假说自己肚子痛。

　　好在秋收还没开始，请假也不困难。

　　至于请假的目的，当然是去向家守着向竹了。

　　她早上从二叔家离开的时候可是听到了林季阳的安排，虽然有堂姐向禾和堂嫂秦晓蕾在家，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想去亲自守着。

　　而为啥要悄摸请假，主要是她料定家里肯定不会同意她请假。所以没那必要提前说，反正不管是事前事后都要被骂，而且提前说肯定还会被盯着不准请假。

　　那她不如先斩后奏，还能把正事儿给办了。

　　可她在二叔家守着也只是在堂屋里干坐着，一个人坐着也挺无聊加上天气又热，这不，一不小心水就喝多了。

　　一上午厕所都跑了好几趟了。

　　不过，向莲每次去厕所都会扒向竹的房间门那儿往里瞅一眼，许是吃了药的缘故向竹还睡着，而向禾也一直坐在床边守着。

　　这次也不例外，她又扒门口瞅瞅人没事儿之后才小跑着往外面的茅厕去。

　　为啥要小跑？

　　因为她急啊！

　　重生回来满打满算才不到一天，她最不能适应的就是上厕所。

　　这年头农村基本都是旱厕，加上这大热天的那味儿简直能把人给熏死。

　　因此她每次都是憋到受不了了才愿意跑一趟。

　　哪儿像重生之前她能抱着个平板或手机在卫生间待老半天，就搁那儿刷视频、看小说、看电视。

　　而现在则是完全相反，不止是憋到不能憋了才跑一趟，并且每次都不耽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完赶紧就出茅厕。

　　没法子啊，她一般都是憋气进去的，必须赶紧解决分秒必争！

　　向莲正憋着气专心致志在心里默数着时间，冷不丁的却听到隔了一道墙茅房外面传来的说话声。

　　“你听说了没？向木匠家里出事了！”刻意压低的声音但还是挡不住语气里那股子兴奋劲儿。

　　“那咋没听说呢！今儿一大早就听说了，村里都传了个遍。而且这一上午你又不是不知道向木匠家两口子可跟人干了好几架。”

　　“哎，你说那传的会不会是假的呢？要是真的那向木匠和胡秀英还有心思上工呢？放我家我得躲在家哭死！呸呸呸，我家才不要有这种倒霉糟心的事儿呢！”

　　向莲边听边点头，看来林季阳让二叔二婶跟人吵架这招还真是管用啊。

　　向莲提起裤子准备走人，不料外面传来的下一句话就让她停止了动作。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是故意的呢，反正我觉得向木匠家肯定是出了事。”

　　“这话怎么说？你知道啥？快说说呗。”

　　“嗐，你咋啥都不晓得呢！这都传向家那小闺女是昨儿中下午那阵儿出的事儿，这肯定是真的。

　　昨儿中午那阵有人看见胡秀英眼睛通红像是哭了往村外去的，还有昨个儿晚上好些人一起从公社回来的，说是去了公社的医院。你就说这是不是有事儿？”

　　“你这消息真不？”

　　“多半是真的，据说这是从向前方家传出来的，那咋说两家都是亲兄弟知道得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多啊。”

　　“……”

　　剩下的话向莲没再继续听，她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浑身冰冷。

　　所以这是打算故技重施吗？把锅再甩到她家头上！

　　向莲的拳头硬了，气血直往脑门涌，脸气得通红，拳头捏得死紧。

　　而后，她转身拔腿就往外面跑。

　　然后她就在地头里见到了二婶正准备跟她妈干仗！

　　向莲使劲倒腾腿，也顾不得在大队长面前伪装自己肚子痛，总算赶在两人打起来前拦在了两人中间。

　　“二、二婶，这绝对不是从我家传出去的谣言。你相信我，绝对不是！”

　　胡秀英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喘着粗气的向莲，脑中想着昨天女婿和那名医生说的话，如果不是向莲出现及时给女儿做了急救可能当时人就没了。

　　到底忍住了。

　　只恨恨的瞪了王巧珍一眼。

　　正巧这时，有人冲这边高声喊道，“队长叔，有公安来咱村里了正找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