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听不进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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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云璟见百里执方终于离开，心中松了一口气。
她转身看向流云韶，轻声说道：“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你可以叫我云璟。”
流云韶依旧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面纱一角。
季云璟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做到床上，柔声道：“别怕，让我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告诉他的。”
他，是指流云州。
流云韶缓缓抬起头，侧过身，还是有些害怕，手指在面纱上摩挲了片刻，终是由她亲自揭开。
面纱滑落的瞬间，季云璟的瞳孔猛地收缩，呼吸一滞。
流云韶的嘴巴被密密麻麻的针线缝住，伤口已经发黑，血迹干涸在唇边，显得格外狰狞，应该是她刚才情绪激动，伤口撕裂，又挣扎着流血出来。
“你......”季云璟声音颤抖。
流云韶摇了摇头，不愿多言。
季云璟道：“我想，若是要解决这个，得先要找到你的尸体。不过我也可以先让你魂魄上痕迹暂时掩盖住，可以开口，但疼痛依旧，你想怎么选？”
流云韶垂眸，在季云璟手心写下“好”。
季云璟心中一阵酸楚，连忙从桌上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开口道：“那好，我帮你把这些线拆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流云韶，生怕弄疼了她。
剪刀的尖端轻轻挑起一根线头，尽管季云璟的动作已经极其轻柔，生怕伤到她的皮肤，但那些针线深深嵌入皮肉，伤口周围的皮肤已经发黑肿胀，腐烂彻底，不论如何小心，都难掩避免扯到伤口。
流云韶已是很能忍痛了。
“很快就好了。”
季云璟低声安慰，手中的动作不敢有丝毫松懈，手上速度越快越精准，流云韶受到的伤害就少一点。
“仰头，这里的线和肉混在一起了。”
“下面我要把线扯出来。”
她一边剪，一边用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流出的血迹。
随着最后一根线被剪断，流云韶的嘴巴终于恢复了自由，但伤口依旧狰狞可怖，皮肉外翻，血迹斑斑。
“好了。”
季云璟不忍多看，长这么大，她从未如此近距离见过这种场景。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药粉，轻轻涂抹在流云韶的嘴巴上。
末了，季云璟背后衣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下半身都快麻了。
流云韶坐在床上，身上嫁衣如血般鲜红，衣袍上有细密珍珠做缀，不难看出生前是何等的佳人，却遭遇了这样的事。
季云璟开口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谁对你下如此毒手？”
流云韶张了张嘴，喉咙里只能发出几声沙哑的呜咽，她太久没说话，声音早已被剥夺，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手指微微颤抖，轻轻在季云璟的手心划了几下。
季云璟却是懂了她的意思，她在向自己道歉。
“无事，彼时你不了解我，我也不认识你，不用在意。”季云璟握住流云韶的手，轻声道：“你想说什么都可以，慢慢来，我会尽力理解的。”
流云韶顿住片刻，该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年少时自诩聪慧，以为能掐算人心，结果却错信谗言，遇人不淑，最终落得如此下场？
说自己生生世世都被困在这副腐烂的皮囊里，只是因为嗅到一丝那人的气息，便理智全无，发狂失控？
还是说自己看见弟弟双目失明，心如刀绞，却因为针线封死了嘴，半句疼惜的话都吐不出来？
流云韶不由得庆幸他看不见。
若是云州没有认出自己，该有多好。
流云韶在季云璟手心写下：“我弟弟，流云州，是来寻我的，劳烦你不要告诉他我现在的样子，别告诉他我去哪。”
“你要走？”季云璟道。
流云韶沉默。
“云韶姑娘，你终有一天能开口说话的，再说你好不容易，才与弟弟团聚，何故如此？你说要走，你想去哪里？”季云璟道。
流云韶：“......”
季云璟轻声问道：“你不想和弟弟团聚吗，不想问问他为什么看不见，不想与他诉说你的悲伤痛苦吗？云韶姑娘，你的弟弟很关心在意你。”
流云韶眼中闪过一丝无措，忽然，她的瞳孔猛地收缩，鼻尖轻轻抽动，仿佛嗅到了什么熟悉的气味，神情骤然变得狂乱，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芒。
“你……你身上……”
她的手指紧紧抓住季云璟的衣袖，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布料撕裂。季云璟能清晰地听到布料纤维在指尖下发出细微的崩裂声，袖口的绣纹被扯得扭曲变形，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开。
“你……啊……”
流云韶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她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季云璟的衣袖，布料在她的指尖下发出“嘶啦”一声轻响，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
季云璟一愣，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心中疑惑不解：“啊？”
然而，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流云韶的神情骤然变得狰狞。她的手指忽然变得苍白如瓷，指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转眼间便长出了殷红如血的尖锐指甲，指甲直接刺向季云璟的手腕。
季云璟瞳孔一缩，心中警铃大作。
她当机立断，毫不犹豫地撕烂自己的衣袖。
只听“嗤啦”一声，布料应声而断，季云璟借着这股力道，身体向后一跃，飞身退至门口。
衣袖的碎片在空中飘落，像一片片凋零的花瓣，缓缓落在地上。与此同时，一个荷包从季云璟的袖中滑落，静静地躺在地上。
流云韶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荷包，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伤口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渗出血迹，暗红的血珠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染红了她的衣襟。
她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声低哑的嘶吼：“啊——啊啊啊——”
季云璟站在门口，呼吸微微急促。她的衣袖被撕裂，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臂，手臂上还残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是刚才流云韶指甲留下的痕迹。
她的目光紧紧盯着流云韶，心中既震惊又疑惑。
百里执方扶住季云璟，视线落在季云璟被撕裂的衣袖上，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冷峻。
“就不该任由你和她在一起。”
流云州则眉头紧锁，凭借声音寻找阿姐的方位：“阿姐，发生了什么？”
然而，流云韶似乎已经听不进任何话语。
指甲在地板上划出几道深深的痕迹，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季云璟深吸一口气，拍了拍百里执方，说道：“这荷包是程时戚给我的，难道......流云韶就是程时戚要我帮他找的人，我想起来了。”
流云韶曾与程时戚相恋。
但程时戚的妹妹被选为祭祀的新娘，流云韶答应李代桃僵的计划，先送他妹妹离开，可是计划终究暴露，流云韶因此成为了莫古村的鬼新娘。
这也就是她变成女鬼的缘由。
季云璟心中一紧，下意识地想要上前阻止，却被百里执方一把拉住，“别过去，她现在危险。”
流云州双目虽看不见，但他失明已久，听觉触觉感官异于常人。
他自然听到阿姐的声音，听到指甲在地板上划出的刺耳声响。
也听到季云璟和百里执方的对话。
“阿姐......”流云州道。
流云韶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的荷包，却不敢触碰上去，眼中偏执忽明忽暗。
“阿姐，是我，云州。”流云州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几分哀求，“你听得见我的声音吗？求你......冷静下来。”
他一步一步向流云韶靠近，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几分哽咽道：“阿姐，你还记得吗？小时候，你总是护着我，不让我受一点委屈。你说过，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永远不会离开我。”
流云韶的身体微微一颤，眼中的光芒暗淡了一些。
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染红了她的嫁衣。
流云州继续道：“阿姐，我知道你受了太多的苦，我知道你恨程时戚，恨那些伤害你的人。可是......你还有我，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回来。这些年云州学会了很多，我会帮阿姐完成所有你想要的。”
他的脚步停在了流云韶的面前。
流云州恳求道：“阿姐，你不要这样，我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不管怎样，家里的蔷薇花开的很好，阿姐不在的时候，我都有托人好好照顾，阿姐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流云韶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猩红光芒逐渐褪去。
她的手指微微松开，指甲缓缓缩回，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流云韶挣扎着开口，说道：“云州......对不起......”
听见阿姐的声音，流云州抱紧她：“阿姐，你不用道歉。是我来晚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
季云璟捡起掉落在地上的荷包，拿出里面被折成三角绑起来的符纸，又把荷包翻开来，将写有流云韶三个字的部分展示给他们看。
季云璟道：“这是程时戚特地为你求的，他说他找了许多大师，寻你魂魄为你祈福，可始终不得踪迹，他心有愧疚，这才托付与我，替他诉明心意。”
“呵。”流云州冷笑道，“那个懦夫，他为了自己的妹妹，把我阿姐骗走，害我阿姐变成这样，他有什么愧疚！”
季云璟思索着。
程时戚的确说过，他和流云韶此番是为了救自己的妹妹，但据她了解，程时戚本心应该没有那么快，就是有些善良的愚蠢，结果计谋出错，反而害了流云韶。
“或许是有什么误会。”她说。
这话激怒了流云韶，连嘴巴上的疼痛都不顾，她尖吼着出声：“能有什么误会！”
她恨不得剥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让程时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季云璟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我......”
百里执方挡在季云璟身前，开口道：“不如把程时戚叫过来，问一问不就清楚了。”
“你要去找他？”季云璟抬眸。
百里执方转身道：“你不是想知道真相吗？那就跟我走。”
季云璟睁大眼睛：“我哪有？”
百里执方：“......”
季云璟：“好吧。”
她的心思好像都映照在他猩红的眸子中，一览无余。
她是有一点想帮忙。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听不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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