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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团队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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副导演想要过来打个圆场,不然今天的训练没法收场,而且现在还在直播呢!这可算是直播事故!偏偏还不能掐了直播,不然网上闹腾得更没眼看。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特训本身就已经是高风险内容,直播不过是把风险成倍放大。
流量确实来了,可口碑却开始变得不可控——而这部剧,甚至还没正式开机。
可副导才踏出两部就被霍嵩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
霍嵩站在那里,靴底踩在操场的砂砾上,发出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那声音在此刻异常清晰,像是在提醒所有人:这里不是片场。
“起来。”
他说的是命令句。
路程却没有马上动。
他仍旧捂着肩膀,眉头拧紧,像是在忍痛,又像是在等什么。他的余光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摄像机、队友、导演的方向。
这一秒的迟疑,被镜头完整捕捉。
直播间里,弹幕开始重新躁动。
【怎么还不起来?】
【不会真伤了吧?】
【刚才那一下看着不重啊?】
【不是,薛子墨刚才那动作跟霍教官示范几乎一模一样吧?】
【这不就是碰瓷我们墨墨吗?】
【就是!我们墨墨才是真的冤死了。莫名其妙。】
【刚刚那个路程是不是说了什么公报私仇?】
【对。好像说是前天晚上他们起过冲突。可惜没有直播!】
【那么关键的时刻,怎么可以没有直播呢!】
霍嵩的声音冷了半度:“我说了,起来。不要让我说第三遍。”
路程这才像是被逼到极限,咬着牙,借力坐起身来,脸色发白。
“教官,我不服!你凭什么说我是在演戏?”
路程看向薛子墨,眼神里带着委屈,又带着指控,“他刚才的出手,明显比示范的时候重。他可是戏龄十年的老演员了,下手的轻重怎么可能不知道分寸?明显就是故意的!”
直播间里也有被带偏的两三句开始飘出。
【不会真的是薛子墨下手重了吧?】
【路程也没说错啊,薛子墨手下怎么可能不知轻重?又不是新手。】
【啊,喂,前面的,你们是不是忘了,现在不是演戏啊!是拳拳到肉的真训练。谢谢。】
【你们指望这真训练来个轻飘飘的借机卡位?信不信教官先脚踹飞他们。】
【踹飞.jpg】
空气一瞬间凝固。
薛子墨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反驳。
他慢慢摘下一只护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语气不轻不重,却明显压着火气。
“抱歉。”
他说,“我是按教官刚才的示范来做的。”
顿了一下,他补了一句,目光直直落在路程身上:
“我没想到你的身体条件,会跟不上这个强度。”
这句话不高声,却像一根针。
队伍里有人下意识吸了口气。
直播间直接炸开。
【卧槽这句话好狠】
【但他说得也没错吧……】
【薛子墨就是文艺人,这话说的够文雅。】
【从来不知道薛子墨的嘴那么毒!】
【弱弱地冒头:这话有什么问题吗?】
【直白翻译:路程体虚】
【路程体虚】
【路程体虚】
【咱们墨哥从来都不玩虚的。墨镜.jpg】
【前面的,保持队形。】
【路程体虚】
霍嵩抬手,示意薛子墨退后。
他走到路程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他公报私仇。”
霍嵩语气平直,“那我问你,你刚才那一下,是没跟上节奏,还是故意慢了半拍?薛子墨出击的速度并不快。”
路程一僵。
“我——”
“回答问题。”霍嵩打断他。
镜头推近。
路程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了:“……可能是体力没跟上。”
霍嵩点了点头。
“很好。”
他说,“那你现在告诉我,体力没跟上,是谁的问题?”
路程没说话。
“是薛子墨的问题?”
“是训练安排的问题?”
“还是你自己的问题?”
这一连串问题像是压在胸口的重量。
直播间安静了一瞬。
【完了】
【教官开始算账了】
【这不是吵架,这是审问】
霍嵩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队伍。
“所有人注意。”
“格斗训练不是表演,也不是情绪宣泄。”
“谁要是在这里演戏、甩锅、搞小动作——”
他停顿了一下。
“我会让他知道什么是部队纪律。”
这句话不是冲着路程一个人。
是冲着所有还心存侥幸的人。
导演席那边,宁明轩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说话,只是皱着眉,手里的对讲机被他握得发紧。旁边的副导小声说了句什么,他却没有回应,目光始终落在场地中央。
他很清楚。
这已经不是“综艺效果”的问题了。
这是军方态度、演员品控、后续军旅剧能不能拍下去的问题。
霍嵩重新看向路程。
“站起来。”
这一次,路程不敢再拖。
他站起身,却明显有些站不稳。
“既然你觉得对练不公平,”霍嵩语气冷硬,“那我给你一个公平的方式。”
他转头看向队伍。
“全体注意。”
“这一组训练暂停。”
“所有人,俯卧撑准备。”
队伍里瞬间一片哗然。
顾白城皱眉,李岩安脸色沉了下来,萧成渝甚至下意识看向路程,眼里第一次带了明显的怒意。
霍嵩却连眼皮都没抬。
“因为一个人质疑训练标准,全体一起担着。”
“这就是团队精神。”
他说完,看向路程。
“你不是喜欢让别人看你有多惨吗?”
“那今天,就看清楚。”
口令落下。
“开始。”
操场上,一片落地声。
俯卧撑的节奏被教官牢牢压着,没有快慢,没有缓冲。汗水很快砸在地上,溅起细小的尘。
直播间的弹幕彻底变了。
【我真受不了了】
【连累全队这也太恶心了】
【刚才还觉得他可能真受伤,现在只想骂人】
【导演在吗?这人真的还能留?】
【我xxxx,敢连累我们安子,这是不想活了?】
【这是觉得我们城哥太好说话了是吧?还是觉得我们城砖都是泥捏的?】
【墨家子呢?跑哪儿去了?】
【你们就这么看着这个不知道哪儿跑来的小明星欺负你们家正主?】
【呵,怎么可能。活动手腕.jpg】
【已经去冲官网了,不换掉那个路什么,我们就抵制,不看。】
【让这样的人扮演人民子弟兵,这是在侮辱我们的士兵。】
别说是几家粉丝炸了,就连看热闹的路人都看不下去了。
而路程,站在队伍最前方。
他没有立刻下去。
他站在那里,看着一个个趴下的背影,第一次意识到——
这一次,他可能真的演过了。
———
夜里十一点过后,营区大部分灯已经熄了。
导演组那栋临时办公楼却还亮着。白炽灯冷得发白,窗帘只拉了一半,光线从缝隙里泄出来,像一道没来得及掩饰的裂痕。
会议室里人不多,却安静得过分。
宁明轩坐在主位,外套没脱,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水。他没有喝,也没有看手机,只是盯着桌面,像是在等谁先开口。
霍嵩坐在他右手侧,军装笔挺,背脊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可以起立离席。他没有参与节目策划的义务,但作为这次特训的教官,既然事情已经影响到训练秩序,他就不会缺席。
副导演、执行制片、项目制片各坐一侧,谁都没说话。
过了几秒,副导演清了清嗓子,试探性地开口:“……刚才那一段,直播在线人数峰值破了新高。”
没有人接话。
他又补了一句:“热搜已经在路上了,剪辑号那边也在截片段。”
这句话本该是“好消息”。
但会议室里的空气,却明显往下沉了一寸。
宁明轩终于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冷静得近乎刻意:“热搜的关键词是什么?”
副导演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平板。
“#格斗训练翻车#、#演员碰瓷被教官拆穿#……还有一个,刚刚爬得很快——”
他没念出来。
宁明轩已经懂了。
“#军旅剧导演喊口号#。”他说。
副导演点头。
霍嵩终于开口了。
“这不是训练事故。”他的语气很平直,“是态度问题。”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再没人敢用“综艺效果”“冲突点”之类的词。
霍嵩的话代表了军方的态度。
执行制片皱着眉,小心翼翼地说:“霍教官,我们当然理解部队这边的态度。但现在的问题是,人已经在合同里了。贸然换人,违约金、档期、投资方解释,全都会连锁反应。”
霍嵩看向他,目光并不凶,却压得人坐不住。
“那我也说一句我的立场。”他说,“如果这个人继续留在训练队伍里,我不会为他调整任何训练强度,也不会为节目效果放水。”
他停了一下。
“更不会替任何不合格的表现背书。”
副导演心里“咯噔”一声。
这已经不是警告了。
这是划线。军方不会再为将来的类似事故背书。
宁明轩揉了揉眉心,终于开口:“这部戏不是纯商业项目。”
他说得很慢。
“是军旅剧。是要进主流平台的。也是要送审的。”
他抬眼,看向在座每一个人。
“我们现在不是在讨论一个演员会不会被骂,而是在讨论——这个角色,将来还能不能站得住。”
会议室里一片沉默。
项目制片忍不住问:“如果……我们给他一次改正机会呢?毕竟第三天白天,他的表现已经恢复正常了。”
这句话刚落下,霍嵩就接了。
“士兵的训练不是表演。”
他说完,看向宁明轩:“你比我更清楚。他刚才那一倒,如果我没有当场压住,事情会往哪个方向走。”
宁明轩当然清楚。
那会是一场彻底失控的舆论撕扯——
“老演员欺负新人”“训练公报私仇”“军营纵容暴力”。
任何一个标签,都足以让这部戏在开机前就背上原罪。
他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想把事情做绝。”
副导演下意识松了口气。
下一秒,宁明轩继续道:“但我也不可能让整个项目,去陪一个人赌‘黑红也是红’这种逻辑。”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问题核心。
执行制片忍不住问:“那现在……怎么办?”
宁明轩看向窗外。
操场那边已经全黑了,只剩下一盏巡夜灯,亮得孤零零的。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
他很清楚,这不是心软。这是他能给路程背后的经纪公司,最后一个说得过去的台阶。
“他必须彻底回到‘演员’的位置,训练里,他就是一个兵,不作妖、不制造任何争议。”
宁明轩停顿了一下,保证道:“过一,过二,不过三。只要再出一次问题,我马上启动换角流程。之前我已经让副导在筛选角色顶替的人选了。”
霍嵩点了点头。
“可以。”
会议室里,再没人说话。
灯光下,所有人的表情都很清楚——
这不是情绪决定,是结论。
几秒后,副导演低声问:“要不要……先和他经纪公司沟通一下?”
宁明轩终于拿起那杯冷水,喝了一口。
“可以。”他说,“但不是商量。”
他放下杯子,语气干脆:
“是通知。”
“可是投资方……”制片人急了。路程是带资进组。如果把他替换了资金缺口谁来补?
“那个可以再商量。”副导演连忙对制片人使眼色。
军方态度已经摆在那儿。
投资的事,可以慢慢算。
会议结束。
门打开的一瞬间,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
宁明轩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
他心里很清楚——
真正的变量,不在会议室里。
而在那个,正被经纪人不断推着往悬崖边走的傻小子身上。
下一步,是他回头。
还是继续往前。
——就看明天之后,他还打不打算继续“演”。
另一头,宿舍里,所有人都累得瘫倒在床上,连晚饭都没有力气吃。
虽然没有一声责怪,但路程很明显感觉自己被孤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