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会议 冠冕堂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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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决了薇拉之后，在查罗的日子也迎来尾声。
在战争的奇物广泛地推广开来后，安第斯的名字和战争的信念也随之传唱。如承诺那样，安第斯将查罗衰败的真相告诉了他们，三百年的阴谋在此刻终于落下帷幕，而黑夜和月潮的阴影，也随着查罗人们愈发强大的力量逐渐褪去。
五天后，查罗土地上大部分受永夜影响的野兽，已被尽数剿灭。如往常一般，取得胜利的人们燃起篝火作为庆祝，但这一次，地点不再是简陋的营地，而是那一座座荒废的古城遗迹中。
“这样做真的好吗？你要光复一个旧文明，就注定会成为众矢之的。新生的神明大人，你确定要选择这样一条艰难的路么？”
奎斯特站在他身后，看热闹不嫌事大，他们的身前，是正在清理古城的查罗人们。他们的脸上还带着之前战斗留下的伤痕，灰尘扑扑，满是疲惫，却又留着一点因长期沉默而显得内敛的笑意，就如收回了什么失去许久的东西。
安第斯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不是神选择了什么，是他们选择了什么。而我只是选择和他们站在一起。”
奎斯特耸耸肩：“好吧，你总是这样坚定不移，倒是我冒昧了。并且，现在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虽然查罗这边的剧变已经引起了北大陆那边的关注，但他们分身乏术，暂时没有空来管你们。”
安第斯转过身：“分身乏术？”
奎斯特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你回北大陆就知道了。”
虽然奎斯特故作悬殊，但安第斯心里清楚，无非是地底巨树又惹出了什么乱子。
随着他收复战争的权柄，这场与地心污染的战争也即将进入最后的阶段。因此，在查罗人们举行庆功会的第二天，安第斯便收拾行李，和伊诺森、奎斯特一同，踏上了回北大陆的旅途。
在神神秘秘的奎斯特要求下，他们的第一站，直接定到了光明王都。届时已是三天后，一靠近城门，安第斯就察觉到不对。
城墙上，巡逻的卫兵数量多到异常，且各个身上有都着若有若无的光明魔法气息，无疑是隶属于教堂的圣骑士；城门口，往来通行的行人不见几个，反倒是马车一辆接一辆驶入，许多都装潢华丽、带着独特的图案徽记，显然不是寻常。
奎斯特笑吟吟地引他们来到城门口，终于不用翻墙的二人还有些不太习惯，而见到守在门口负责核查的圣骑士，更是下意识地戒备。
他们这次到来，并没有掩盖自己的面容，是以，那几个圣骑士几乎是立刻便认出了他们的通缉犯身份。然而，出乎意料，对方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神色古怪了一瞬，接着，微微欠身：
“圣子殿下在教堂等候各位。”
安第斯和伊诺森对视一眼。
奎斯特笑嘻嘻地走上前来，和安第斯勾肩搭背：“走吧，让我试试光明圣教的圣餐怎么样。”
几人畅通无阻地走入王都。
王都内的气氛与平常迥异。巡逻的卫兵数量比以往多了三倍，街上却不见几个行人，只听盔甲碰撞和整齐的脚步声。路过布告栏，能看见上面贴满了纸张，不再是通缉令，而是征召令——
“征召所有三阶以上魔法师，前往王都大教堂报到。不论出身，不论信仰，不论师承。”
在曾经的光明帝国，这可是绝无可能出现的一句话。再走几步，疑问又从另一侧的告示中得到解答。那上面写着：
“教堂有令，所有民众注意身边藤蔓生长。如有异常，立刻向巡逻卫兵禀报。”
“...看来，情况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伊诺森忧心忡忡地道，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往来的马车，对其上的装潢与徽记进行分辨，“刚刚那几辆，徽记应该是属于西边那几个小国的。他们虽然是光明帝国的附属，但几乎从未在这个时候出现在王都。”
“而且，进城门时，我还看到了梅图斯特有的黄金装饰....”他的目光扫过奎斯特和安第斯，喃喃自语，“光明帝国、梅图斯、乌兰诺亚、查罗。几乎所有国度的领袖都在此聚集....”
安第斯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天空。灰白色的云层低垂，让人分不清是自然的阴天还是某种魔法的征兆。
他胸膛中，那团暗红色的火焰正在微微跳动，仿佛嗅闻到危险，焦躁不安。
三人赶到王都大教堂，那里的空地上，已有各国使臣云集。修女神甫穿梭其间，忙碌地在吵嚷中为他们进行指引，然而，等安第斯走近，那些喧嚣都渐渐低下去，无数双眼睛看了过来。
有人低声，窃窃私语：
“那就是战神的传教士？”
“战神陨落这么久，怎么突然复活，还冒出一个传教士...”
“听说，就是他将战争领域的奇物发给所有查罗人，让那群愚蠢的野人也能使用魔法。”
“他的肤色不像是查罗人，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他不是曾经是光明帝国的通缉犯吗，说是一个女巫来着？”
“旁边那个，是个光明法师吧。”
“慎言，听说，他的实力已达到十阶....”
这些人的话语证明，他们远远不知真相，安第斯即使听到，也不至于产生情绪的波动。
一旁的修女，在他们走近时，就已经迎了上来：“诸位，请随我来。”
态度很是客气，至少不是对待通缉犯的态度。
几人走入大教堂。
安第斯再度回到这座象征着光明圣教最高权力的建筑，不再以唱诗班的身份，而是另一方势力的代表。他穿过布道区，穿过那洁白的神像，从拱门走入长廊，来到最深处的议事厅。
那里的穹顶绘着光明神赐福众生的壁画，长桌以弧形排列，正中央的主位空悬，各国代表已经陆续入座。
落座的，都是些熟人——梅图斯以一个银发绿眸的少年为首，身后站着两位装扮华丽的逐金人，俨然是洛斯；乌兰诺亚的一个位置还空着，大概是在等待奎斯特，另一个座位上则是蒙着眼睛的第五贤者拉文；北国的代表是索恩·维斯林和泽菲罗斯·凯勒，这对曾经的仇敌如今并肩而坐，虽然彼此之间的气氛还有些微妙，但至少已经能够平静地交谈。
长桌的其他位置，坐着的代表，属于那些附庸于光明帝国、或者多信仰的小国。至于光明帝国，坐在主位旁侧的是几位枢机主教，圣子安西尔还没有到场。
安第斯被安排在光明帝国的左侧，最靠近主位的席位上。也不知安西尔出于怎样的想法，那里只有一个座位，伊诺森只能站着。
安第斯本想说什么，手却被伊诺森按下，黑发的神甫轻轻摇了摇头，示意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安静地站在了安第斯身后，手搭在椅背上。
即使他不适合以任何国家的代表身份入席，但也没有人能让他站在角落里。
这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除了奎斯特落座后，就一直笑嘻嘻地和拉文说话，其他人几乎都看向了安第斯。索恩的拳头轻轻击打左胸，朝他们问好，洛斯则显得有些担忧，泽菲罗斯依旧平静，其他的小国代表则是隐蔽打量。他们不至于像门外那些使臣那边，说出冒犯的话，但那些眼神比言语更为直白。
安第斯朝索恩和泽菲罗斯点头，回了洛斯一个微笑，对其他视线则不做理会。他平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等待着这场集会真正的主角到场。
他没有等太久。
“圣子殿下到——”
随着侍从的宣告，议事厅的大门缓缓打开。安西尔依旧是那副完美无瑕的模样，银白色的头发长了些，披散在肩头，湛蓝色的眼睛温柔而悲悯。他白色的长袍曳地，双手在胸前交叠，微笑着走进议事厅，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仿佛一位慈爱的父亲在注视自己的孩子。
然后，他看到了安第斯和伊诺森。
那一瞬间，安西尔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纹，脚步微微一顿。那双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憎恨和恐惧，但也仅仅是一瞬间。
一瞬之后，他就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甚至笑得更加温柔：
“欢迎各位。”
他走到主位前，转过身来，从容落座。女骑士凯莉，和众骑士一同，沉默地站在他身后，将长剑插在地上，听他柔声发言：“感谢各位，拨冗前来，共同探讨——”
“关于，这片大地所一直面临、此刻又正在复苏的，灾难、与浩劫，——地底巨树。”
有几个小国代表彼此对视一眼。他们举手发言：“抱歉，圣子殿下，我们对此实在知之甚少，如果不是危机迫近，甚至从未察觉。可否请您解答？”
安西尔没有说话，安第斯怀疑他是不屑于回答。不过，他的态度也无所谓，因为奎斯特已经热心开口：“各位，近几天，大家想必都发现，自家的领土里，突然出现了奇怪的绿色藤蔓。”
“这些藤蔓，有的长在阴暗处，有的长在泥土中；有的，钻入各种匪夷所思的缝隙，有的，无处可去，甚至取代谁人的血管，成为谁人的血肉。”
“要是到处长草也就算了，最多夸一句环境好，生机勃勃，可这玩意，有时候，会莫名其妙从人的脑子里冒出来。”奎斯特笑吟吟地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思考是人区别于他物最本质的特征，被藤蔓吃掉脑子什么的，可不太行。况且，吃饱喝足，总会再饿，于是胃口越来越大，肉/体、灵魂...甚至别的什么东西，尽为养料。”
“祂将吞噬一切，乃至世界。”
奎斯特笑着指了指地下的方向：“所以，我们要阻止祂。”
他这番话说得更像诗歌，小国代表只能艰难提取意思：“也就是说，‘地底巨树’将会毁灭世界，我们聚集于此，就是为了阻止祂？”
“没错。”安西尔终于温柔开口。
“我亲爱的，光明的盟友们啊....我们需要你们，世界需要你们。”
有人坐不住了：“需要我们要做什么？怎么做？”
安西尔不语。伊诺森算是发现了，这圣子装得冠冕堂皇，一到关键的地方就推卸责任，真是.....他带点怒火地想，——枉为圣子。
神明啊，你因何而选择代行人？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第五贤者拉文。他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卷图纸，摊开在桌上。
“诸位请看。乌兰诺亚的贤者们共同设计了一套阵法，能够将世界各地的污染集中于一处。三百年前，众神建立起十三座高塔，封印地底巨树；而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再建起一座，将那来自地心的力量重新镇压。”
图纸上面绘着一座高塔，高塔之下，有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图，其上的不少符文聚集处都被特意用红笔标出，红圈环绕着高塔，就如群星簇拥太阳。在场的魔法师们都忍不住凑近去看，就连安第斯也被吸引了注意力。
“这个阵法的原理，和之前众神的十三塔不同，它利用的是权柄之间的共鸣，”拉文解释道，“之前的十三塔，虽然基于各神的神力，极强坚固，彼此之间却联系不够紧密，难免会有缝隙，给了地底巨树可乘之机。”
“而这个阵法，则将汇聚所有权柄的力量，由此填满所有缝隙、将十三座塔串联起来。”
“听起来不错，”索恩开口，声音沉稳，言简意赅，“实际操作呢？那些污染要怎么集中？谁来负责封印塔的建造？过程中会遇到什么危险？”
蒙着眼睛的贤者精准地指向图纸中被红笔圈出的一处：“污染集中的过程，需要至少十位九阶以上、八阶以上越多越好的神眷者，同时在我红圈标注的位置施法，维持阵法的运转。至于封印塔的建造，梅图斯的逐金人应该能够胜任。”
身着华服的洛斯点了点头：“梅图斯会提供足够的金币，以及所有需要的建筑材料。逐金人也会全程参与建造。”
“至于危险......”拉文微微一顿，“在污染集中的过程中，地底巨树一定会反抗。它会想方设法地破坏阵法，甚至可能直接投射力量...‘降临’，到阵眼中心。到时候，我们需要有人镇守在那里，抵御它的攻击。”
“这一处的人至少要有两个，且必须有着最强大的力量，和最克制污染的魔法。”
“我来。”
“我将负责。”
两个声音重叠了。那是安第斯和安西尔。这两个名字相似的领袖，同时出声后便陷入沉默，并未对视。
拉文“看”了他们一眼，没对这古怪的气氛做出任何回应，只点点头：“战争的火，和太阳的光，的确最为合适。”
奎斯特笑嘻嘻地补充：“小伊诺森，别摆出那副跃跃欲试的表情，你还没长大，就和我们一同守阵法吧。”
十阶的光明法师，也能被称为“没长大”吗？伊诺森不甘心地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众人又根据图纸讨论了一阵，方案初步定下来，安西尔便再次露出那温柔悲悯的微笑，向众人道：
“多么令人振奋啊，在这危急存亡的时刻，即使我们平时多有争论，”他的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安第斯二人，“都放下了过往的成见，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三百年前，众神以身躯铸成高塔，钉入地底。如今的我们，承蒙神恩，幸得神眷，自然也将全力以赴，守护我们的世界。”
他的话说得大义凛然，让在场不少人都颇为感动，暗暗点头。
然而，下一刻，安西尔却突然看向伊诺森。他的笑容依旧温柔，眼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所以，我可不希望...有任何，别的情况出现。”
伊诺森迎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满腔的怨毒、憎恨，自始至终。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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