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巫先生试图拯救世界》Ynnnnn

157、抗争 请给我火。

　　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第一个战争奇物诞生了。

　　那是一把剑。铁黑色的长剑，没有任何纹路，外表平平无奇。可当握在手中时，滚烫的火便从掌心瞬间呼啸蔓延，刹那间遍布整个剑身。
　　可那火不会灼烧持剑之人，毕竟血液已被战意所沸腾。于是便握着火，携剑冲锋。

　　第一把剑诞生了，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在第一次永夜结束的间隙，安第斯几人一直在不停地忙碌，甚至没有停下来歇口气。刀剑、斧头、法杖、铠甲.....能想到的物品都成为了奇物的载体，被白袍的神甫和乌兰诺亚的机械鸟送往查罗的各地。
　　不求回报，不求信仰，只希望更多的人能活下来。

　　白天时间有限，第二次永夜不知何时到来，派发武器的伊诺森几乎是马不停蹄，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个用。然而，在离开岩山部落的暂守地时，他却被人叫住，一回头才发现，原来是雷娅。
　　这位酋长手中的巨斧已经换了一把，上面正燃烧着隐怒的火焰，而女人的表情复杂：“你.....”

　　萨卡在她身后探出身来，身上有不少伤口，但神情并不见沮丧：“喂，绿眼睛！你的这些武器，都是哪里来的？”
　　伊诺森顿了顿。他看了萨卡一眼，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说了实话：“安第斯和我们一起制造的。”

　　“那位战神的传教士？”雷娅低声重复，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你们借助了神明的力量？”

　　伊诺森不欲与她在此刻来一场辩论赛，点了点头就转身要走，却又被雷娅叫住：“我们能不能帮上什么？查罗很大，仅凭一个人是跑不完的。”

　　这倒是可以。伊诺森回头，道：“可以，我需要更多的人手来派发武器...”
　　然而，此时萨卡却突然道：“向神明祈求，就能直接制造这种武器吗？”
　　“...不。”伊诺森回答。这并非谎言，没有完全容纳权柄的安第斯此刻并做不到这样的事，他们制造战争的奇物，也只是将权柄本身进行分割，和“神明”没有任何关系。

　　萨卡却道：“可是，它燃起来了。”

　　伊诺森看向他举起的手。男孩的掌心内，一把尖刀正安静地燃着暗红色的火焰，那是萨卡最惯用的那一把，并非伊诺森带来的奇物之一。
　　伊诺森的绿眼睛紧缩。

　　对此，萨卡也显得十分茫然。他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是那位神帮助了我吗？我只是看着部落里的大人们都分到了武器，我没有，所以很不服气，所以默念着希望战争的意志能回应我.....”

　　战争的意志？
　　伊诺森意识到什么。他忽地转头，猛然看向一个方向。

　　安第斯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和罗莎妮娅的研究又有了一个新进展。现在，只要查罗人内心有对[战争]这一概念的呼唤，就能分走权柄，将武器变为奇物了。心中对战争的意志越坚定，就能发挥奇物越大的力量。...现在，我们需要将这个进展告诉他们。”
　　“——伊诺森，永夜就要来了。”

　　伊诺森的绿眼睛看着东边，那里一轮鲜红的月亮正在缓缓从地平线上浮现，将半边天幕都染得冰冷漆黑。

　　然而，他的语气却如释重负：

　　“这一次的夜里，他们总算有火了。”

　　-

　　在第二次永夜到来时，无数火光从这荒芜的大地上燃起。

　　一簇，又一簇，汇成一片、一群，星火燎原。他们原本就是足够优秀的战士，只是曾经缺少力量，如今高举火炬，已所向披靡。
　　于是月亮的凄冷被光驱散，野兽的嘶吼止于刀锋，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人们想起千百年前，同样是一些人驯服了火，于是未来便掌握在自己手中。

　　此刻，他们也正在为自己战斗。

　　在将奇物的手动制造改为自动回应后，安第斯便陷入了一种不太稳定的状态。权柄的不断分割，让他这个半吊子神的力量陷入一种暴动，几乎就要失控，好在被奎斯特和罗莎妮娅联手平复。
　　然而，到了永夜后半段，他却从那种混沌而混乱的状态中醒了过来。不知为何，他听到了许多人在呼唤他的名字——不是呼唤“战神”，而是在呼唤“安第斯”。

　　安第斯一头雾水。
　　见自己状态还不错，他便尝试着去聆听那些“呼唤”。那些声音有的清晰，有的模糊，安第斯分辨好一阵，才意识到，他们是因为意识到了安第斯的付出，所以做出的感谢。

　　感谢？安第斯再次感知那些声音伴随的画面，果不其然，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是伊诺森和萨卡，还有岩山部落的众人。在永夜的后半段，兽群攻击减弱的时段，他们竟是当起了传教士——

　　或许说，他们并没有进行任何的歌颂。他们只是告诉了查罗人，那位将奇物的创造权赋予所有人的战士名为安第斯。

　　于是人们感激他。

　　——如果能以战斗的方式活下去，又有谁是希望赴死的呢？

　　就如人类的文明开始于一块愈合的大腿骨，查罗人得到了不被标价的援助。于是人们感激他，传颂他。

　　他们感谢安第斯的理解，感谢他明白，查罗人不需要任何人、任何神来认可，他们只是需要武器。举起武器来战斗，便是这片大地的“狂战士”。
　　没有人是查罗的神明，因此人人都是查罗的神明。

　　——而他就是将这个可能性带到这片大地的人。

　　这些声音化作信念，传入他的脑海，塑造他的神格。

　　安第斯有些哭笑不得，同时也感到心里滚烫。一方面，是因为感动于伊诺森和岩山众人自发的行为，另一方面，也是为查罗的真诚民风而慨叹。
　　他身上的权柄依旧是残缺的，可支离破碎的“战神”身份却在一点点修复。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信念同样是信仰的一种，他不需要成为高高在上的神明，只要成为他们所信任的同伴，就能成为[战争]意志的合格容纳者。

　　“这样一来，算是做出了选择吗？”
　　他喃喃自语，余光瞥过墙角处。那里，一团黑色的影子正沉默的停驻着，最后一溜烟地融入缝隙消失不见，与此同时，是奎斯特大大咧咧地推开门：

　　“安第斯！你感觉怎么样？起床啦别睡懒觉了！”
　　紧跟其后的是试图拉住他的罗莎妮娅：“你让他休息会！”

　　话虽这么说，但实际上，罗莎妮娅才是那个一直没合眼的人。自从她从乌兰诺亚来到查罗已经有四五天，这几天内，这位贤者一直处于极度的精神亢奋状态，无时无刻不在研究奇物，眼睛都通红了还不肯休息。
　　对此，罗莎妮娅并不在意。对于她来说，能亲眼看到自己的理想实现，比什么都重要。

　　时隔这么久，她终于能对曾经那个无助祈祷的自己做出回答：是的，人可以不依靠神。

　　安第斯也看到了她。此刻的他，状态比起之前已经大大好转，因此，也能对罗莎妮娅做出一些感谢：“女士，非常感谢你的帮助.....”

　　然而他的话才刚开了个头就被罗莎妮娅打断。大贤者摆了摆手：“应该是我感谢你才对。安第斯——虽然你大概已经听到无数查罗人的感谢了，但这份是我的——”

　　“感谢你让我有这个接触权柄本质的机会，感谢你让我完结了遗憾。也感谢，你最终选择了人，而不是神。”她粲然一笑。

　　“乌兰诺亚的大门将永远为你敞开。呃，如果他们不敞开，我就帮你炸开。”

　　安第斯失笑：这也太有罗莎妮娅的风格了。

　　奎斯特没有反驳，他耸耸肩，略过了这个话题：“行了，别谢来谢去的了。安第斯，既然醒了，就该来干正事了。”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把罗莎妮娅推出了门，不顾对方的挣扎：“总而言之，虽然中间有这样那样的曲折，但目前来看，我们来查罗的目的也达成得差不多了。”

　　感受到安第斯的视线，他摊开手，夸张地道：“安第斯，你不会忘了吧？我们是来传教的。如今，你的名已经在查罗传颂了，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感激你，认你为同伴，奉你为英雄。这样一来，你的神格就会被塑造，权柄，呃，虽然你已经分出去一部分了——也会被彻底消化。这样一来，你就会成为真正的战争之神，成为抗击地底巨树的中坚力量。到时候，你需要回北大陆去，我得把你介绍给众神。”
　　“哦，可能还要解决一下那个蝴蝶女巫...不过这个简单，先略过了。”

　　简单......安第斯深深地看着奎斯特。事到如今，他极其怀疑，当初帮助薇拉逃走的那团阴影，就是奎斯特所为——毕竟，窥秘人的魔法表现形式便是影子。
　　而对方的动机，如今来看，也无比清晰：

　　要想让安第斯快速获得查罗人的信任和传颂，最快的方法是制造一场危机，再让他解决危机。而薇拉便是这个最方便的人选。

　　奎斯特对他的目光恍若未觉，继续道：“查罗人对你的信念会凝聚你的神格，让你在实质上成为真正的神；而大规模的奇物赐予，放在北大陆可谓惊世骇俗，也必然扬名，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知道名义上的‘战神’已经回归。”
　　“嘿，说不定你过会就能有一些北大陆的信徒了，毕竟无需天赋就能获得魔法听起来实在美好得过了头。不过，你现在的力量似乎还无法跨越海洋？也是，要是只要对[战争]进行呼唤，就能获得强大的奇物，那这个世界估计要乱成一锅粥了。”

　　“在解决完地底巨树的危机后，我会重新整理查罗的秩序。当然，是和他们一同商议的前提下。”安第斯道。

　　奎斯特点点头：“没错，是该整顿，现在的查罗的稳定，纯靠民风淳朴。哈哈，加油啊，我还期待着你带领查罗重回辉煌的那一天呢！”

　　又说了几句闲话，奎斯特才终于转身离开，临走时，忽地想起什么似的，不知从哪里逃出来一把弓箭：“对了，这个是罗莎妮娅做给你的，我也有参与。”

　　“赐下了这么多奇物，自己没有一把怎么行？怎么样，款式挺不错吧？三百年前的流行款！”

　　安第斯接过。那是一把材质不明、整体呈现黑色的长弓，上面仿佛有火焰在隐隐流动，随着他注入力量，那些暗红色的火焰就如液体一般扩散开来，宛若染血。

　　“给它取个名字？”奎斯特笑道。

　　安第斯盯着弓看了一会儿。他本来想叫“审判”，毕竟如今随着[草药]权柄被地底巨树污染，毒药已经无法使用，后来想想，还是换了一个：

　　“就叫它‘抗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