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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 苍白月光 ...

  •   十岁,审判官。

      澍从没想过这两个词竟可以联系在一起。

      诚然十岁的孩子担负起一定的工作并不罕见,在猎人村这样的孩子已经可以结群猎捕一些小型猎物,村里的孩子帮助家庭采摘种植,干些零碎的活计增添收入,即便是大城邦中下城区的贫民让孩子早做学徒,甚至通烟囱挣钱的也大有人在。

      但那只是一些技能或是体力上的工作,是生活所迫,而教会的审判官是怎样的职位?

      她所负担的职责,背后的危险与重压,哪怕澍并非信徒,此刻听来也有种巨大的荒谬感,教会超凡者的缺失竟然以如此具象的方式展现出来,让人一时无言以对。

      即便她已知晓拉弥亚如今的样子,她强大、神秘、果决甚至阴狠,可澍依旧无法想象出她十岁时的模样,无法轻而易举地感慨一句‘不怪如此’。

      她甚至觉得,有些恶心。

      她本应该再旁敲侧击些情报出来,关于教会关于守夜人亦或是关于哨兵与觉醒者,但此刻她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车顶陷入了突兀的沉默,好在这份沉默很快便被打破。

      在火车侧面的爬梯上传来“吱嘎吱嘎”的声响,两名敏锐的哨兵同时侧过眼去,就见一颗刺棱着头发,毛茸茸的栗色脑袋迟疑又艰难地冒了出来。

      露娜看见两人的身影,惶恐的脸色一喜,左右看看,俯着身子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

      “呼,呼……”她拍着胸口,尽量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往澍身边靠,却又保持着一丝距离没有紧挨着,像是怕惹人生厌,“我终于找到你了,大姐姐。”

      她的用词和语气都很奇怪。

      澍古怪地打量着这具邪神容器,大多时候她的言行都很奇怪,透露着一股无来由的不设防和演技浮夸的防备,那种随心所欲的状态在澍的想象中只可能出现在非人之物上,无知无觉的幽兽异鬼又或者是亚空间里拥有伟力的上位者的阴影,而不是人。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会活得如此轻松,黑暗平等地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恐惧才是常态。

      成人会内化、压抑、掩盖这种恐惧,变得谨慎多疑忧心忡忡。

      而如她这样的少年则更加小心翼翼,她们的生计维系在大人手中,越是活得艰难,就越会看人眼色,诚惶诚恐,就像她现在这样,但这种正常在她身上又显得如此不正常。

      澍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露娜看了一眼她的脸色,飞快低下头欲言又止,好半天才又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我、我做噩梦了,醒来的时候很害怕……”

      做噩梦是接触污染后再正常不过的后遗症,她没有服用理性阻断剂。

      澍本应该不予理会,或是打发她自己去找人讨点药剂,可当下某种莫名的情绪却驱使着她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梦见什么了?”

      露娜有些惊喜地抬起头,很快又面露迷茫:“我…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想了想:“我梦到了很多眼睛,在墙壁和窗户上,镇子上大家的样子都好奇怪,天是阴沉沉的,明明是白天,但是又好像是晚上……我分不清那是什么时间,到处都是雾,白茫茫的,湿漉漉的……”

      “对了,还有一些陌生人!”

      露娜像是忽然想起了很重要的东西,她一直记着的,想要醒来的时候告诉大人,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记忆已经十分模糊了,不由得着急起来:“他们、他们不像是好人,不是镇子上的人,我、我跟在他们后面,我还听见他们说了一些很奇怪的话,但是……”

      她几乎要急哭了,红着眼看着澍:“我记不得了,但他们不是好人!”

      露娜说着,一把抓住澍的手臂,使劲儿晃了晃:“镇子上的人有危险!我想告诉大家有危险,要快点跑!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就像所有深夜被噩梦惊醒的孩子,怕得只会哭,她却死命忍着,强逼着自己不断回忆、不断回忆,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比哭更重要,她一定要告诉其他人。

      澍瞥了一眼乌鸦的反应,后者显然将这当作了灰烬之潮留下的后遗症,只有她知道其中的古怪,这个孩子的身体里藏着另一个灵魂,她原本想看看来自亚空间的阴影是否会激发出她潜藏的本性,可如今的反应却截然出乎她的意料。

      她口中的镇子究竟是西塔城,还是异界所投射的幻影?

      露娜的手抓得很紧,指尖都泛了白,澍不喜欢与人接触,伸手想要拨开,掌心却在半道一转,又是鬼使神差,放在了她乱七八糟的脑袋上,很轻地摁了摁。

      “冷静点,那只是一场梦。”

      露娜像是一怔,眼中的惊恐茫然之色飞快消退,呓语似的喃喃:“我还、还看见了你,大姐姐,我……”她一顿,卡了壳:“我……”

      看见了她?在灰烬之潮里?

      澍不自知地提高了声调:“在哪里?”

      “哈?”露娜吓了一跳,脸色莫名其妙:“我说啥了?我、我就做了个梦,怎么……”

      她看见乌鸦也在这儿,立马闭上嘴不说话了,跟着才朝澍打了个眼色,给自己找补:“我没说啥奇怪的话吧?那个,我小时候就这样,冷不丁就梦个游啥的,醒来就不记得了,哈哈,还真是个笨蛋呢!”

      澍沉默片刻,抽回了手。

      乌鸦掏出一管蓝色药剂,递过去:“喝了,别惹麻烦。”

      露娜已经不大记得自己做梦的内容,但那无比真实的恐惧感仍让她印象深刻,挥之不去,于是接过药管,皱着脸一饮而尽,苦得直吐舌头:“靴、靴靴了。”

      有大腿在身边,她终于放松下来,抻了个懒腰,学着乌鸦的样子仰头望天。

      然后,愣住了。

      她小心地觑了一眼两人的脸色,在同样的天空下,她们似乎都不觉得异常。

      不是,啥情况啊,是雾霾吗?天这么沉,一点星星都看不见。

      还有这个月亮,这月亮也太诡异了吧?怎么这么大,比地球上的起码大了五六倍!

      这符合物理学规律吗?不会被那啥引力牵拉撕扯吗?

      月表的月坑呢?做过磨皮了?咋亮得那么白净,跟灯泡似的,平滑得吓人!

      她一颗心慌得砰砰直跳,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穿到了平行世界,自己还在地球,有太阳有月亮有人还有电,虽然文明的表现形式略有不同,那也只是科技树点歪了而已啊,但现在到底是啥情况啊?谁家的月亮天天是满月,上头还有两道符文锁链的啊?!

      “话说……这里的月亮,一直长这个样吗?”她忍不住问。

      乌鸦投来审视地一瞥:“你看见的月亮是什么样?”

      露娜一噎,谨慎地说:“呃,挺大的,圆圆的。”

      乌鸦便收回目光,淡淡道:“你还见过不同的月亮?”

      “没有没有。”露娜忙道:“我就是感慨一下!你知道的,以前我一直被那些邪教徒囚禁嘛,根本就没看过这么开阔的天,所以很感动,哈、哈哈……”

      ……

      次日清晨,‘火焰号’在整备完善后驶离了伊尔维特城,前往既定目的地。

      火车行驶了一整个白天,因为缺少一截车厢的缘故,除一等车厢外的其他乘客都被安置在二等车厢内,好在部分乘客为了安全起见在伊尔维特城下了车,或原地休整,或另外雇佣马车和佣兵自行出发,整列火车的秩序尚算平稳。

      临近黄昏时分,‘火焰号’终于安全抵达了维斯特城的站台。

      澍在下车时看见了那名叫做杰克的乘务员,他似乎已经忘却了浓雾中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只记得她们是火车上的乘客,十分友善地提醒了她们别忘带行李,并道了别。

      在离开车站时,她还看见了带着女孩的老妇人,女孩的状态和菲很像,不大有精神,老妇人在站外的小摊上给她买了几颗糖,女孩就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维斯特的意思是‘在石头上’,这座建立在山坡上的城邦建筑特色便是用石头垒造的高层房屋和环形城墙,石头小径向上盘旋,不经意便会使人迷路,与平原上的城邦截然不同,极富异域风情。

      “乌鸦负责去租赁马车,菲和我去一趟教堂。”拉弥亚简短地安排了接下来的行动。

      露娜很有眼力见地举手:“那我也一起去租马车,我喜欢马!”

      她说完便看向澍,目光灼灼地期盼着她跟自己一路。

      澍只问:“什么时候出发?”

      拉弥亚看了她一眼:“两个小时后。”

      澍:“好,我有事要处理,到时候直接在租赁市场碰头吧。”

      拉弥亚的目光带着几分毫不避讳的探究,没说同意,也没有反对,只是微笑。

      澍被她这种视线看得很不自在,“怎么,不可以?”

      “当然可以。”拉弥亚笑了笑:“这是委托,猎人小姐,在出城之前你是自由的。”

      澍便没再说什么,背着自己的大剑转身离开。

      她有疑问要找到当事人解答,关于罗兰,关于上一个任务,有许多细节她越想越觉得古怪,当然她的记忆有很多地方也已经不可避免的变得模糊,但是她仍旧记得在前往西塔城的途中,罗兰与她相处时说过的一些奇怪的话。

      她对她的剑法抱有极大的好奇,甚至请求过与她切磋。

      对于首次合作的猎人,她的言谈举止似乎过于友好,甚至是亲近。

      她就像刻意一般,与她畅聊自己的生平,教会、守夜人和如今的哨兵,甚至数度谈到禁忌,谈及那位疯王对北方城邦曾施与的恩惠。

      澍曾以为这是因为她上了年纪,她已经六十多岁,就像所有上了年纪的风云人物那样,难免喜欢谈起自己过往的辉煌人生,但现在想来,她似乎是有意在引导她,引导她前往罗伊尔城。

      还有,在罗伊尔城与她接洽的那名中间人的态度也很古怪,仿佛早就知晓她为何而来,言辞间几乎没有任何迟滞,就像在演戏,但是那一路罗兰都没有机会向外传递消息。

      所以很有可能,那个中间人被调换了。

      而罗兰,也未必没有自己的打算。

      澍有种冥冥之中的第六感,她觉得罗兰认识自己,她知道她是谁,知道她从哪里来,她认得她的剑招,甚至就是为了这个才特意找上门来。

      ——一切都是安排好的。

      那么,她的目的会是什么?

      她是真的不知道噩兆病的治疗方法,还是在以此引诱她?

      快步登上陡坡,转过几条小巷,维斯特城的半山腰,赫然便是悬挂着破旧木牌的猎人工坊。

      澍罩上兜帽,拉起脖间的罩布,遮住半张脸,低头从门前走过,推开了隔壁的木门。

      苦荞酒吧的招牌晃动了两下,玄关的铃铛‘叮叮’作响。

      酒吧中光线暗淡,烟雾缭绕,前来买醉的佣兵们已经占据了大半桌台,笑闹喧哗,呼喝不止,一侧人头攒聚,围着两只斗鸡正在下注,另一头的酒保神色恹恹,像是还没睡醒,对着来人毫无热情:“来点什么酒?本店可不接受赊账。”

      澍压低了声音:“给我一杯九十二度的莱斯琳。”

      酒保面无表情地瞥她一眼,抬了抬下巴:“左边第二扇门,下阶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chapter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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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抽奖人数设置有限,结束后没有收到退还的宝子请在文章后留言,我看见会以红包形式补发。 再补充说明一遍,本文不会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进行修改,非常非常非常抱歉给大家带来的不便和等待,九十度鞠躬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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