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庙会 我不是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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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她们来到泺河镇时，天已经黑透了。
甫一踏入镇里，就能感受到节日的氛围。各种小摊分布在青石板铺成的道路两旁，挂着各色的灯笼。摊前的小贩们大声地吆喝着，有的还直接拦下衣着鲜亮的年年她们，像她们展示自己售卖的商品，以期被买下。
这满街的热情却让从未见过这样氛围的年年萌生了怯意，只能任由孩童般的稚笙拉着避开这些商贩往前方走去。小女孩心性的稚笙一心想看到那写在纸张和刻在竹简上记载下来的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祭神之舞，该是多么惊艳四座的舞蹈，可以让人族代代相传这么久。
然而半路传来的甜香，拦下了她匆匆的脚步。
稚笙左顾右盼了一会儿，在黑压压的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后，伸出了自己的小手指，指着路边炸着糖果子的铺子，说道：“姐姐，我想吃这个。”
年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待看清后为难地小声说道：“我也没有钱呀。”
她的话刚说完，胸口处就动了几下。她低头，只见一小个毛茸茸的脑袋从她衣襟里探出来，嘴里还咬着一个紫色的小布包，往外拱着，像是要年年接住的样子。年年将布包拿在手中，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几枚钱币。
“还是茉儿姐姐有办法！”稚笙开开心心地接过年年手中的钱币，蹦蹦跳跳地去买糖果子。在年年怀中将自己缩成一小团的胡茉儿舔了舔爪子心想：只是变钱这点浅薄的幻术，小稚笙也太大惊小怪了吧。
“姐姐，给。”稚笙拿着两串糖浆裹着的面果子回到年年身边，递给她一串，然后从另外一串上取下一个果子送到茉儿姐姐嘴边。
白狐伸出粉色的小舌头舔了舔，感觉舌头都要腻成一块了。心道：人间的食物果然不适合她这种千年老妖，真不知道这新生的草妖怎么会喜欢这种东西。
它将头一撇，重新回年年怀里睡觉去了。
“茉儿姐姐原来不喜欢呀。”小稚笙见它的举动有些伤心，不过很快她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另一位姐姐身上，殷勤地劝道，“年年姐姐你试试呢？”
年年像胡茉儿一样先是舔了一下，入口的第一股甜就惊到了她。从她有记忆起这样甜的东西都不该是属于她的。
“年年，你是姐姐，你要让着弟弟。”
不对，她怎么想起了这个。就在她恍惚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人类的喊声。
“快让开！快让开！祭神之舞的花车要过来了！”
蜂拥而来的拥挤人潮，将原本面对面站着的两个女孩一下子冲散开来。等年年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眼前只有一大片的人头，早不见了小稚笙的身影。着急的她开始在人群中穿梭，边呼叫稚笙的名字边急切地寻找着她的妹妹。
“铮——”人群之中一声短促的弦音传来。
“铮——”随着第二声弦音起，鼎沸的人声安静了下来。
“铮——”这一声离年年已经很近了，不知不觉中她随着人群的动作平静了下来，望向那条人们自发让出的道路。
那是一辆在她想象之外很简朴的牛车。
前方行走的是一头青牛，身上还有常年耕作留下的旧伤。它身后的花车是由两层大小不一的木台子搭建而成，木台被雕成了莲花样，两侧各加上了一个车轮。随着前方青牛走过的蹄印，车轮也在地上留下了轴迹。
最上面较小一圈的台子上，站着一位少女。她以白布遮面，身着最简单的麻衣。一头乌黑的头发也只用白色发带在腰迹松松束住。她的双手向两侧舒展着，随着坐在下一阶击筑而歌的乐者起舞。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上皇。”
年年抬头望着静立人群之上的少女，她光着脚，在小小的圆台之上起舞。虽然看不清她白布下朦胧的面容，但夜空为她投下了一束光，让她在人群之中显得如神明般圣洁。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乐者边击筑边吟唱的歌声，在寒风吹过的早春夜里，在默契地保持着安静的人群上，在白衣少女简单的舞蹈下，是空旷的是悲凉的。他的歌声里仿佛有许多很久很久以前，神明还在凡间时的故事。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在这曲的最后，那位少女朝向夜空，将双手合于唇前，闭上眼。既像是为了自己愿望同神明祈祷的人族，又像是在倾听人族真实心声的神明。
人群跟随着少女的身影而去，这其中的沈年年却不合群地呆站在原地，她不断地想起刚刚那曲舞中少女的身姿和乐师的歌声。
在她和稚笙的猜想里，献给神明的舞蹈应该是盛大的华丽的。但是，亲眼目睹了这样简单的舞蹈后，她却在猜想，一念一息都可以让人族顶礼膜拜的神明，会像人族所想像的这般吗？
正当她沉迷于自己新的幻想之时，过于拥挤的人潮中一个瘦小的身躯将她往前一撞。她手中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糖果子就摔在了地上，滚了几圈裹上了泥还被人群踩了几脚，成了黑乎乎的一团黏在了地里。
“快给这位小姐道歉。”
沈年年还未说什么，人群中一个妇女钻出来拉着她身前瘦小的身躯跪下，不停地磕头给她道歉，只是她的声音让年年有些耳熟。但她未来得及细想，就赶紧拦下了磕头的两人：“你们不用这样的，没关系的。”
从来没有受过这样待遇的沈年年眼瞅着跪在地上衣衫破烂、满身泥渍的母子，心里有些不安。
跪在地上的妇人听见她的声音后身子僵了一下，而后带着身旁的男孩抬起脸来看向她。待看清她的脸后，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年年？”
在她们抬起脸的时候，沈年年也认出了她们。即使她们现在如同乞丐一般，脏乱不堪的衣着，瘦弱贴骨的脸，全身污垢还散发着难闻的气味。但她还是认出了这是她14岁以前名义上的母亲和弟弟。那些她和她的丈夫教导过自己的话，如同当年的洪水再次侵袭她的脑子。
“年年，你是姐姐，有好的要先给弟弟。”
“年年，你是我们的女儿，要听爹娘的话。”
“年年，你是个女孩，不用像弟弟那样读书写字，会做家务就行。”
“年年，你是个女孩子，等再大一些，就可以给你找人家，嫁出去生孩子。”
“年年——”
“年年——”
“年年——”
“年年，你不是我们的孩子，所以放手吧，让岁岁和我们活下去。”
······
“不！”这是沈年年第一次反驳她的话，“我不是年年，我的名字叫瑶瑶！”
那妇人听了她的吼声，却仍不死心地伸手过来要拉住她。瑶瑶见状立刻转身离开，将那些不愿再面对的回忆都同那对母子一起扔在身后任当年那场大水彻底冲走。
但那妇人见她衣着，哪里肯这么轻易就放过她。一把将还跪在地上的男孩拉起，怂恿他追上前面的身影，拦下已经摆脱如污泥一般的她们的少女。
在人群中逆流着穿梭的瑶瑶，身后不断传来如催命般的呼喊声：“姐姐。”她着急忙慌地要躲开她们。本就不高的身量，在黑压压的人流中更是辨别不出方向来，只能低头看着脚下的方寸之地挤开一个个人影向前。直到她发现自己身边再没有任何人影时，她才抬起头来，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堵墙。
她是一不小心走到了巷子里，黑漆漆的周围和刚才热闹的街道完全不一样。她心里一惊，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来，还好那个叫岁安的男孩还没有追到这里。心里松了口气后，她迈开步子准备离开这个光亮照不到的角落，回到人群中去。但突兀的男声，在她身后的漆黑中响起。
“你就是神族新的帝神，怎会是个人族？”
瑶瑶浑身一震，站在原地不敢回头，陡然生出的恐惧让她无瑕顾及这一声中对她的称呼。
“别怕，吾只是代表安尔部族，邀请帝神尊上到魔界做客。”
神和魔唯一使用的语言是这个世界最早诞生的文字-渊古文。而她身后这个魔似乎是为了照顾她人族的身份使用了人族的语言，尽管他的发音非常的别扭，像是刚刚学说话不久的孩童，配上他低沉的嗓音，在这黑暗中更加的诡异了。
瑶瑶僵硬着，脖颈似乎卡住了一般，一顿一顿地将头扭了过来，向身后看去。但只能看见墙下黑漆漆的一片中，有个模糊的影子。
“吾忘了人族不能在黑暗中视物，抱歉。”
他一说完，身旁燃起一团紫色的火焰将他的面容照了出来。玄色的衣装、束起的微黄的发、打着卷的发尾、高高的颧骨和鼻梁、赤色的双目、深陷的眼窝、乌黑的眼底、深紫色的唇，她分明见过这个魔。恐惧使她磕磕巴巴地说了出来：“你、你不是两年前濛山死了的那只魔吗？”
在她怀里原本安睡的胡茉儿迷迷糊糊间听到这话，陡然惊醒，从她衣襟中伸出脑袋，看到对面的魔后，马上跃出到瑶瑶身前，竖起最后一条尾巴，低吼着紧盯着他。然而这魔却并不在意狐狸的举动。偏头言道：“濛山？你说的是同吾在一个旧躯上诞生的魔，他叫华布，而吾名为利诺，并非同一魔。”
“不、不管你是谁，我都不会跟你走的！”
瑶瑶的内心还有着对两年前那件事的惧意，浑身颤栗着，脚步往后退了几步，然后飞快地转身向巷子外面跑去，然而下一刻，原本还在她身后的魔突然出现在了她的身前，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顺着她奔跑的脚步，一把把她拦下捞起，夹在了自己的腋下。
“放开我！”
瑶瑶被迫躬着身子，不停地挣扎起来。同时，胡茉儿见状，忙跃起向利诺扑去，但那魔仅仅是挥了下另一只手，她就被弹到了墙上，带着她焉哒哒的大尾巴昏了过去，滑到了墙底。
“茉儿姐姐！”
瑶瑶惊呼着，从他身后的腋下勉力抬起头往回看，看见一动不动的狐狸后，挣扎得更用力了：“你杀了茉儿姐姐，你放了我！”
利诺听了瑶瑶的话，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杀？吾并不喜欢随意取浮世生灵的性命，她没事。”
随后空着的那只手摊开握成爪，一团紫色的烟雾在他掌心燃烧，一缕飘出绕过他的身躯钻进了瑶瑶的鼻中，随后她还挣扎着的身体就安静地垂下了。利诺见此，似是为自己的行为做解般说道：“吾也不喜欢让尊上睡过去，但还是安静些好。”
说完，他夹着少女就要离开。然而同一开始误入暗巷的瑶瑶一样，他的身后也突然响起了声音，不过这声比起他的就要清澈一些了。
“魔族余孽，你休想带走帝神！”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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